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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猎物 ...

  •   离湘塘还有半日路程,萧起和苏因齐在路边茶摊歇脚。茶摊还卖些简单的吃食,烙饼卷了卤肉,热气腾腾地下肚,整个人都身心舒畅了。
      今日茶摊生意兴隆,摊主夫妻俩忙得满头是汗,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应付客人。
      旁边拼桌的两人大概四十岁上下,从穿着上就能看出家境殷实,两人结伴而行,还不停催促摊主快些,莫耽误了时辰。
      苏因齐见状,将刚上桌的卤肉和烙饼推过去,笑道:“二位想是有急事,不妨先用这些,我们再等等无妨。”
      那二人相视一眼,笑着道谢,伸手却只将盛着饼的盘子挪到自己面前。
      “兄台这是何意?”苏因齐问道。
      其中一人道:“二位想是远道而来,不知我们这里的情况。”
      他费力咽下一口饼,继续道:“今日有法师在水云观中做大法事,去完了恐怕没了好位置,既然是去道观,那便不宜动荤腥,所以二位好意我们心领了。”
      苏因齐环顾四周,突然这茶摊正好在一个三岔口上,往来的行人多朝一个方向去,便问道:“那条路莫非就是去水云观的方向?”
      “正是!”另外一个看情形急忙摸出钱来放在桌上,顺手抓了盘里剩下的烙饼,“我们还是边走边吃吧,不要误事。”
      两人起身急匆匆道了别,也不等苏因齐客套,便大步汇入人流中。
      摊主端了饼来,忙不迭地道歉,说没想到今日这么多人,平日里只有他一人在还闲得很。
      “敢问大哥,这水云观是个什么来头?”苏因齐问道。
      摊主看客人渐稀,也干脆坐下来喘口气:“水云观有些年头了,不过一直香火不旺。去年西江大水前,不少人看见一条金龙在水云观上空盘旋,最后化作无数繁星坠落,没过几日便不停有人来观里添灯火捐功德,说观主名叫鹤归道长,年纪虽轻,修为却高。这法会也没个定数,说是法师算出来的好日子。只要消息传开,十里八村甚至梁州城里都有人来,而且里面规矩森严,为表诚心,参加的人不能乘车不能吃肉喝酒。”
      “听着倒是很厉害,”苏因齐扭头看向萧起,“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萧起点头同意,那摊主却笑道:“不是我多嘴,能进山门的都是三个月以上的信徒,二位这样的生面孔,怕是边都沾不到。”
      “无妨,反正不着急赶路,凑个热闹也好。”萧起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起身与苏因齐一道去牵马。
      本来安静的马忽然一声长嘶,十来个个黑衣人从树林间跃出,提到便向他们二人袭来。
      萧起将苏因齐往身后一拉,长剑出鞘挡住迎面而来的刀刃。
      此凶险的境况纷纷四散逃命,连茶摊摊主也托着被吓愣的媳妇躲到灶台后面。
      黑衣人见突袭不成,迅速变换了阵型,将两人两马围在当中,开始用车轮战消耗萧起。
      这些人攻势虽猛,却都不是狠辣要命的杀招,仿佛清楚苏因齐不会功夫,只一味消耗萧起的战力。苏因齐随着萧起左躲右闪,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几十个回合下来,包围圈收缩了不少,萧起的招式越发吃力,右侧刀锋划来,他虽侧身避开,身形一沉,左手捂在侧腰上,不得不将剑尖插在地上,撑住身体才勉强站稳。
      苏因齐伸手将他扶住,来不及细问就见黑衣人如乌云蔽日一般压迫过来,而身后已退无可退,已经靠近茶摊的土灶旁边。
      苏因齐看了一眼灶上的那个被柴火熏得漆黑的大茶壶,顾不得那许多,趁着萧起弯腰的机会,提了把手奋力向围拢过来的黑衣人抛洒过去。
      滚烫的水在包围圈浇出一个破绽,萧起撑起身,拽着苏因齐翻身上马,抓住机会冲出包围圈绝尘而去。
      奔逃了大约半个多时辰,确认那群人没有追赶,他们才勒马喘息片刻。
      苏因齐一直在萧起前面,心中担忧不时回头观察萧起的状况,见他表面上虽无异样,心中也知不过强撑而已,如今暂时摆脱险境,他皱眉下马来,捂着腰侧的手拿开,掌上已经满是鲜血。
      “你你你……你怎么不告诉我受伤了?”苏因齐慌了神,忙扶着萧起靠在路旁大石边坐下,又取了水袋来打开递到他唇边。
      萧起嘴唇有些干裂发白,也不着急喝水,只笑道:“怕你知道嫌我碍事,本想着蒙混过去,跟着苏大人吃香喝辣伤也好得快些,谁知道这一路上如此不太平。”
      “你跟着你的守之便能轻松些,”苏因齐冷哼一声,转念又觉得不对,“不是你要往这边来的吗?知道自己受了伤,让沉楼来便是了,逞什么英雄!只是如今这样子,荒山野岭的该如何是好?”
      “不过是伤口裂开了,晚些找间客栈,重新包扎一下就好。”萧起喝了口凉水,只觉得伤口发热,一抽一抽地疼,他见苏因齐一直皱眉不语,暗暗蓄力一番,故作轻松地起身,“天色不早了,往东北方向不远便是湘塘,我们到那里再说。”
      “行吧。”苏因齐见他身形似乎比方才敏捷了不少,想来伤口没有大碍,便也不再多问。
      进了湘塘城里,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安置下来,苏因齐问店家要了热水,萧起解开衣衫,拆开纱布,才发现左侧腰间那半尺来长的伤口,新结的痂早已开裂,皮肉狰狞绽开。
      苏因齐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这样触目的伤口,清理时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受了伤,还是没保住柏行。”萧起轻叹了口气,“最近总梦见他死前的样子,瘦小的身子上插满了箭,哭着问我为什么带他回去。”
      “萧起,你应该告诉他,从当时看来,谢白驹才是他真正的依靠。”苏因齐从他手里接过药瓶,将浅黄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萧起的骨肉都紧绷起来,撑在床榻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死死攥住被褥。苏因齐觉得自己的心也如那被褥一样被他捏得紧紧的,难受得快喘不过气来。直到替他缠好纱布,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伤要如何才能好?”
      萧起感觉疼得好些,低头看伤口时才发现苏因齐一头汗,忍不住笑道:“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快紧张死了。”苏因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也不知道包扎得好不好。”
      “挺好。”萧起笑道,“不如你去学医,以后用得上。”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苏因齐一脸鄙夷地替他掩上衣衫,倒了杯热茶喂萧起喝下,“你睡吧,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你陪我一会儿吧。”萧起拽住他的衣袖。
      苏因齐一愣,只默默将手里的茶杯放在床头,扶着萧起慢慢躺下,又替他盖好被子,自己靠在床头,模仿着当年母亲哄自己睡觉的姿势,嘴里却道:“要不要给你唱摇篮曲?”
      “就不劳烦了。”萧起无奈笑道,“你陪着我便是。”
      “萧起,”苏因齐低头看向那双微微有些失神的眼睛,“忍不住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萧起回望着他,见他脸上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方才包扎伤口的时候,忍不住心里感叹你身材不错,若不是有伤,以我那登徒子的心性,大概会忍不住上下其手。”苏因齐笑道。
      “你人还怪好的,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多谢?”萧起翻了个白银。
      “君子不趁人之危嘛。”苏因齐低头吻了吻萧起的唇,惊诧道,“你是不是觉得冷?”
      不等萧起回答,他掀开被子钻进去,将萧起小心翼翼搂进怀里,将脸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轻轻拍着他的肩头,满意道:“好了,闭上眼睛睡觉。”
      后半夜又起了风,干枯的树枝被风吹断,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萧起警觉,被这细微的声音惊醒,他仔细听着,苏因齐睡得正熟,呼吸均匀,外面的风声里似乎有些不寻常,直到树枝断裂的声音就在屋顶上响起,萧起捂住苏因齐的嘴将他推醒,尽量压低声音道:“屋顶上有人。”
      苏因齐睡意全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继续躺着肯定不对,但是要往外逃怕是也已经晚了,何况萧起还带着伤。
      屋外没有任何异响,大概埋伏的人已经就位。萧起带着苏因齐下床,顺着墙根矮着身子往门口去,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动静,又慢慢将门拉开一条小缝,发现外面并无埋伏,才轻轻打开门,拉着苏因齐闪身出去。刚走到后院,忽然几十支火把亮起,院子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裹着黑狐大氅的中年男子。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他们笑道:“二位这是要去哪里?”
      “出门在外,不是着急赶路吗?”苏因齐笑道,“你忙你的,不必管我们。”
      “请苏公子移驾,随我去见一个人。”那男子笑道。
      萧起提起剑,挡在苏因齐身前:“若我不许呢?”
      “萧公子,身上有伤就不要逞强了。”那男人还是一副和善的样子。
      “敢问阁下是何人要见我?”苏因齐上前半步,与萧起并肩而立,拢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萧起的手指,让他不要冲动。
      “公子去了便知,请吧。”那男子起身相让,身后手持火把兵器的打手自觉让开一条路。
      “既然相邀,连身份都不肯告知,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苏因齐本想胡说一通拖延些时间,可是下一刻,明晃晃的刀锋已经架在他的颈上。
      “苏公子,请不要怀疑那位朋友的诚意,反正都要去,不如大家便宜些,也给自己留些体面。”那男子拢了拢大氅。
      苏因齐说话时萧起本想拔剑,如今见状,也只能收了招式,眼睁睁看着苏因齐被两个人架走。
      门外一辆马车,外观十分朴素,苏因齐被推上车,身后车门便被关上。车里装饰华丽,座上铺了狼皮褥子,旁边还有锦缎做的软垫,四周封得严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即便没有火盆也不觉得冷。
      马车行进并不快,苏因齐只能通过马蹄和车轮的声音来判断大致的环境,起初声音空旷,大概还在宽阔的街道上,车向左转了个弯,想是转进了两边都是墙的巷子里,车轮和马蹄声都有了回响,再开门时,车下立着两个提着琉璃宫灯的美貌侍女,请他下车后便一前一后带着他往旁边的门里走。
      苏因齐这才发现这是一座大宅子的甬道,门里几方太湖石姿态万千,石后的花窗里透出灯光,侍女带着他踏着青石板路,穿过太湖石洞,过了一处竹桥,绕到屋前,在檐下住了脚,只他掀开门帘。
      隔着门口一扇鱼戏荷塘的绣花屏风,隐隐看见后面的地榻上歪着一个人。苏因齐只觉得眼熟,转过屏风便看见赫连裕敏。
      赫连王爷十分悠闲,月白色蝉翼纱里衣松松地系了,露出精实的胸膛,肩上披着暗红色织锦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搭在蜷起来的膝盖上,掌心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他赤脚踩在毛皮地毯上,拇指在壶盖上缓缓摩挲,玩味地看着苏因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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