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破镜重圆]》酌风

45、第 45 章 炽烈的网

　　“沈疏，我们复合好吗？”
　　“……”

　　周珩的眼里，是炽烈的情感。

　　当初分手时，周珩说不爱，也是这番炽烈。
　　只不过，情感不同。

　　他总是很潇洒，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
　　不像她，瞻前顾后。

　　但是，这便是她，她有自己的生活与顾虑。

　　“周珩，我无法给你答复。”

　　如黑夜降临的一瞬，周珩眼里的所有光辉都消失了。

　　“所以，周珩，你不要再等我了。”

　　周珩仰起头，咬上她的肩膀。

　　沈疏感到刺痛，却只是默默承受。
　　这便是周珩的烈。

　　很快，咬变成舔舐，轻吻。

　　周珩不许沈疏恢复冷静，带着她，走向欢愉的腹地。

　　在睡去的前一刻，沈疏想，他们都没有余裕去看窗外的景色，有点可惜。
　　兴许角度不同，能看到不同的夜景。

　　醒来，身上紧贴着温热。

　　沈疏躺在周珩的怀里，干爽和不适感同时到来。
　　周珩虽是把她身上清理干净了，但是体内的酸感还留着，尤其是后腰的酸痛。

　　“周珩，我腰酸背痛的。”
　　“嗯……”周珩还没睡醒，用下巴摩挲她的头发，呢喃着：“抱歉，我下回会克制的。”
　　“你觉得还有下回吗？”

　　周珩缓缓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用鼻尖去蹭她的脸，“不能有下回吗？是我哪里表现得不好吗？”

　　沈疏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周珩的声音像是没醒，像云，又像发甜的棉花糖，软得不像话。

　　沈疏睁大眼睛，又伸手去扒周珩的眼睛，周珩逐渐清醒了。
　　他看着清醒，却还是手不离她，说话发软，视线沾在她脸上。

　　“好奇怪啊。沈疏，你明明就在我眼前，我却开始想你了。”

　　沈疏的心跳漏掉一拍。

　　“沈疏，我好想你。”

　　周珩伸出手，去摸她的脸，“沈疏，你的脸好红啊。”

　　这个人开头不带她的名字，是无法说话吗？
　　沈疏被周珩叫得面红耳热，竟比昨晚还要心动。

　　“周珩，你这是在撒娇吗？新的招数？”
　　沈疏用手指轻戳了下周珩的额头，周珩配合地往后仰，又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

　　“沈疏，我们今天哪也不去好不好？就待在这，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真的……很想念你。”
　　周珩的软话和吐息绕在沈疏的指尖，她有种手上窜过电流的错觉。

　　“周珩，你……在低声下气？你的尊严呢？”
　　饶是这么说，沈疏也没法激到周珩。

　　他的眼神清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埋进她的怀里，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用行动求抚摸。

　　……

　　沈疏无声地叹气，轻轻晃动手，揉了揉周珩的头发，周珩便更加贴近她的手，靠近她。

　　明明是比她大许多的个子，此时却蜷在她怀里，往日的神气通通不见，温顺得不像话。

　　沈疏一边给周珩顺毛，一边庆幸人的内心无法互通，总要通过语言才能加深了解，否则她此刻就会暴露心软的感情。

　　内心不设防，嘴上说不出狠话。
　　只能闭上眼，将妥协的念头藏进黑暗里。

　　两人相拥着，呼吸渐渐变得匀称，一同再次进入睡眠。

　　沈疏睡得很踏实，醒来身上的酸痛都少了许多。
　　眼前，是周珩的睡脸。

　　平和的，有几分乖巧，眼下因睡眠不足的乌青消失了。

　　沈疏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戳戳他的脸，但在中途停下。
　　总觉得过去就会自投罗网，被周珩抓住手。

　　果然，就在她打算收回手时，已经被周珩抓住了。

　　周珩睁开眼，她的容颜落入眼帘，将他的眼睛染上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偷袭我，所以在你醒来之前，我故意装睡，配合你。”

　　沈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顺势往前，弹了下他的额头。
　　“看来，你恢复正常了。”

　　这样的周珩，她对付起来比一早的软气包简单多了。

　　沈疏起身，长发从周珩手心滑过。

　　刷牙的时候，周珩看似随意地看着镜子，实则视线一直盘旋在沈疏身上，就连镜子里的她也不放过。

　　沈疏刚拿起要换的衣服，周珩的双手就从身后环过来，低头靠在她的肩上。
　　“沈疏，我帮你穿，好吗？”
　　他的尾音温柔，像极了撒娇。

　　沈疏微微蹙眉，将衣服放到周珩手上，不自觉地去摸自己的耳朵。

　　她的动作落在周珩的眼里，他的眼睛黑亮，如猎手一般，将嘴角的笑藏起。
　　等他走到沈疏面前，又换上一副温和的样子。

　　帮沈疏换衣服的过程中，周珩很专心，没表现出任何一点欲念，这倒是出乎沈疏的意料。
　　同时，她也没料到周珩接下来的行动。

　　刚帮她换好衣服，周珩就走到床沿坐下，双手撑在两侧，仰头看向她。
　　“沈疏，现在轮到你帮我穿了。”

　　他还真是在撒娇。
　　沈疏不理解他到底要做什么，但是配合着也没什么损失，于是走过去。

　　她每靠近一步，他的眼睛就亮一分，最后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沈疏一边拿起他的衣服，一边在内心叹气。
　　周珩是在索取与她的互动机会，可是，再多都改变不了他们的本质。

　　只要在周珩身边，她总是能生出矛盾的心情。
　　现在，是喜，也是悲。

　　喜，是因为她内心的悸动。
　　悲，源于她的清醒。

　　这样的矛盾，怎可能顺畅地走到底？

　　墙上的时钟显示中午十二点多。

　　“周珩，我们出去吃饭吧。”
　　委婉地，否决了周珩一整天都待在这里的提议。

　　周珩只是淡笑，“好。”

　　沈疏转身走向玄关，昨晚回来包就落在地上，她没再看包里的手机一眼。

　　提起包，她再次为昨夜的情迷感到无奈。
　　当时她是享受的，事后却不由得脸红……时隔多年，她以为会很难适应那样的情动，没想到他们却是那么自然。

　　“怎么了吗？”
　　周珩又从身后抱住她的腰，将下颌放在她的头上，轻蹭。

　　“没什么。”
　　沈疏拿出手机，点开。

　　有几个未接电话，竟全来自同一个人——小璐的班主任。

　　沈疏抓起手机就向外走去，手被身后的力道抓住，她回过头。
　　“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
　　声音，发颤。

　　周珩皱了下眉头，蹲下身，“好，但是你要先把鞋穿上。”

　　沈疏在给班主任回拨电话时，周珩安排了回程。

　　“老师您好，我是沈璐的姐姐沈疏，请问沈璐发生什么事了吗？”沈疏的语速极快，透着不安。
　　周珩揽着她，手不住地收紧。

　　挂了电话，沈疏忧心忡忡，一味地赶路。
　　到了楼下，车子一等他们上车，就开往机场。

　　“小璐发生什么了？”
　　周珩牢牢地牵着沈疏的手，在他第三次发问后，沈疏终于回答。

　　“小璐……发烧了，突然就发烧了，昨晚就发烧了，学校送到急诊，我却没有接到电话……”

　　周珩原本想安慰沈疏，发烧的情况有很多种，小璐很可能只是着凉，但是一看见她的神情就说不出话了。
　　在沈疏的妈妈生病时，他也曾在沈疏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

　　极度的不安，仿佛被世界抛弃。

　　周珩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轻声说：“你可以把手机给我吗？我再给老师打通电话，了解情况。”
　　沈疏没有点头，只是将自己的包推过去。

　　方才，她过于着急，一心只想回去看小璐，忘记问细节。

　　周珩打了电话，她坐直了身子，细细地聆听。

　　小璐是着凉，因为经期抵抗力下降，洗头后没有彻底吹干，所以发烧了。
　　沈疏听到原因，还是无法放下心。

　　小璐没有彻底吹干头发，可能是想节省些时间，多背两个单词。
　　是因为奶奶和妈妈都不在了，小璐过于不安，才如此紧迫吗？
　　她这个做姐姐的，真是太失责了……

　　沈疏攥紧手，咬紧下唇。

　　小璐生病了，她这个做姐姐的却在玩乐。
　　幸亏没有出什么大事，万一小璐出事，她……

　　“沈疏，不要再想了。”周珩轻抚着她的头，“小璐没有事，这会正在寝室休息，我刚才给她发消息了，她还说自己没事，让我们不用过去呢。”
　　“我必须过去……”
　　“我们会过去，在到之前，你先休息一下，不然小璐会担心你的。”

　　在周珩的安排下，沈疏很快就上了飞机。
　　虽然中午什么都没有吃，这会她也不饿，一心只盼着快点回去。

　　周珩看了一眼她没有动过的餐食，眼神变得森冷，正好过来询问服务的空姐被吓了一跳，误以为是她哪里没有做到位。

　　空姐离开后，正在心里感慨周珩的严肃，就听见周珩说：“沈疏，吃点吧。”
　　空姐猛地回头，惊讶此人竟然能用如此温和的语气说话。

　　沈疏心烦意乱，想起刚才小璐回的消息：
　　[姐，我中午吃了室友帮忙带的汤面，现在已经退烧了，你放心。]
　　[我已经好了，不用回家休息，今晚都能去上夜自习了。]

　　她闭上眼睛，质问自己此时在商务舱享受餐食的资格是哪来的。
　　“嗯，我会吃的。”

　　周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出她不想吃饭的意思。
　　“沈疏，如果你把自己的身体搞坏，小璐会很担心。”

　　“嗯，我待会就吃。”
　　“你现在就吃。”
　　沈疏依旧闭眼，“……”

　　周珩放在扶手上的手屈成拳，“沈疏，你自以为的愧疚和自我惩罚，根本就没有意义。”
　　沈疏睁开眼，看向他，眼里没有波澜。

　　周珩揪起心，又放缓语气，“吃点吧。”

　　就在刚刚，沈疏从周珩脸上看到少年气，是曾经她与周珩的意见相左，周珩闷着气的样子。
　　虽然现在周珩的面容成熟许多，却依旧有与过去重叠的地方，尤其是他偶尔对她露出的表情。

　　沈疏这样想着，没有回应周珩。
　　周珩的耐心告急，咬牙。

　　“沈疏，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吃饭，等下了机，我不会送你去学校。”

　　毫无力量的威胁。
　　周珩不送的话，她完全可以自己打车去。

　　只是，她不愿周珩再露出这样的表情。

　　沈疏拿起叉子，开始吃东西。
　　食不知味，还是填补了胃的空档。

　　时间很难熬。
　　一直到放学时间，沈疏才赶到沈璐的学校。

　　寝室里，沈璐刚好吃完饭盒，一边跟室友聊天。
　　听到敲门声，她们纷纷扭头，室友的眼睛一亮，小璐却是稍稍皱眉。

　　“姐，周珩哥，你们怎么来了？”
　　“沈璐，你姐真漂亮！”
　　“姐姐好！”
　　“哥哥也好看，小璐，没听说你有个哥哥啊。”

　　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说笑笑，忽然都住了嘴。
　　气氛不对劲，就连宿管都只站在门外。

　　沈疏快步走到沈璐的床边坐下，用额头探了沈璐额头的温度，又将她看了个遍。
　　“小璐，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这盒饭就这么小，是你的晚饭？我跟你说过不用省钱的，还是说你没胃口？我们要不回家休息吧。”

　　沈璐看了一眼室友们，此时大家都纷纷做起自己的事。
　　有的随手翻开了书，有的整理起本不需要整理的床单，有的到阳台收起刚晾上去的衣服。

　　“姐，我没事……”沈璐看着沈疏的表情，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语言已经失效了，改口：“姐，我今晚和你回家休息吧。”
　　“好，那我帮你收拾东西，你多穿点，戴上帽子。老师那边我会去联系。”

　　沈璐又看向周珩，“周珩哥，你明天早上能送我来上学吗？”
　　周珩点头，又看向沈疏。

　　沈璐懂得他的意思，正想跟沈疏说些什么，就听见沈疏说：“明天你在家休息，看情况，等你好全了再回校。”

　　“看情况吧。”沈璐很快就收好东西，跟着沈疏出了门。

　　一路上，沈疏跟沈璐一起坐在后座，三番几次观察沈璐的气色，见沈璐闭目养神，就没说话。
　　周珩透过后视镜，看着沈疏。

　　车内的空气如有实感，压在每个人身上。

　　回到家，沈疏就让沈璐换睡衣上床休息，又坐到她旁边一通嘘寒问暖。

　　“姐，我真的没事了，我跟你回家只是为了让你安心。”
　　“小璐，你这次会痛经吗？”
　　“不会，我来月经没什么感觉，所以就忘了这回事，才没把头发吹干，就去跟同学讨论题目了。”
　　“你下回不能这样了，学习很重要，但是你的身体更重要。”
　　“因为是一道创新题，所以我很好奇别人会怎么做嘛。”

　　小璐的情况，跟沈疏预感的差不多，她的心越发沉重。
　　“小璐，你是不是太紧绷了？有我在，你做事不用太着急。”
　　沈疏犹豫着，终将“奶奶和妈妈不在了，但是还有我”浓缩成“有我在”。

　　沈璐听着，微微皱眉，又挤出笑。
　　“我没有。姐，是你太紧绷了，我真的没事。明天同学会去问老师那道创新题，我想回去听。”

　　沈璐的面色凛然。

　　“姐，我待会就睡觉，把一整个夜自修时间都睡过去，明天我比班上任何一个同学的精神都要好，我可以去学校的。”

　　“不行……”

　　沈璐的唇线越抿越深。

　　“小璐，你明天最好在家多补补……”
　　“你又不是我妈。”

　　沈疏愣住，不敢相信小璐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沈璐很为难，牵住沈疏的手，纠结着，还是把话直说。
　　“姐，你不是我妈，你是我姐。我已经十八岁，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你这样反而让我很为难……姐，我们都放松点，好吗？”

　　“小璐，你是嫌我管你太多了，是吗？”
　　“不是，我只是……”

　　沈璐触及沈疏眼里的泪光，忽然改口：“是。”

　　“什么？”
　　“我只是忽然意识到，如果我继续低着头，只会让姐你更累，我也一样。”

　　沈疏从沈璐那抽出手，惊颤，“我对你的关心，在你看来是要你低头？”

　　“不，是配合你过度的关心，才会令我的自我低着头。”沈璐深吸一口气，说：“姐，事实上我一直都很害怕生病，不敢生病，就是怕会见到你这样。”
　　“姐，其实在上个月我就得过一次感冒，但是我没敢跟你说。自从奶奶也不在了，你往自己身上揽了太多，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你却让我成为你的负担。”

　　“小璐，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负担……”

　　“可我觉得是！你从来都不问我怎么想，总是自以为在关心我，实际上给我造成了负担，也让我变成你的负担。你觉得你见过爸爸，就比我多拥有了什么，总是对我有缺欠，可是我从来不会去想本就不存在的事，你根本不必对我有亏欠。”
　　沈璐内心忍了许久的小火山喷发了，“姐，我希望你回来就好好休息，而不是留守在家里等我每个周末回家吃饭，好像我不回家，你留在这里就没有意义。”

　　“我辞职回家就是为了休息，我本来就在好好休息，并不是只为了等你。”

　　沈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姐，你为什么还在自欺欺人？”

　　呼出气后，沈璐的心里却依旧憋着气，难受得慌——
　　“自从妈妈离开，你就把给奶奶和我更好的生活作为借口，埋头工作，还把自己干进ICU。奶奶离世后，你又守在这里，借口给我家的感觉，其实我在寝室也挺开心的。”
　　“你还说，等我毕业后，你要去我所在大学的城市。可你问过我，我需要这些吗？我已经十八岁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也希望姐你有自己的生活，早点接受妈妈和奶奶的离开。”

　　“姐，我不是你的救命稻草，不要再紧抓着我不放。你会发现，你根本就不需要救命稻草。”
　　“姐，逝者已矣，没有谁要一直背负着谁的人生，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
　　“我想要靠助学贷款上大学，有自己想过的生活，也希望你能走出过去，过自己的生活。”
　　“其实我……我一直都很讨厌你和妈妈那副背负着全世界的样子，彷佛只有劳碌能让你们活下去，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小璐，你把话说得太过分了！”
　　周珩站在房间外，原本为沈璐能说出沈疏的内心症结而感到高兴，此时见沈疏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再也听不下去。

　　沈璐被打断，眼里的气焰转向周珩。
　　“周珩哥，你也是。你一副要追姐姐的样子，却做不到了解姐姐的内心，没有去解开姐姐内心沉重的负担，软磨硬泡算什么爱？”

　　周珩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