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舍冬

44、第四十四章 谁要跟你天

　　接待队伍中，为首的女人穿着工作制服，率先开口道：“几位好，请问是有预约来看木料还是想来看看家具呢？”

　　余孟君立即摆弄出老板气派，微笑道：“听说咱们厂的产品直接对接大品牌，我看了成品觉得不错就想来这里看看，合适的话就大批量订购。”

　　面前的工作人员一听大批量订购便预感来了大单，客客气气地指引几人往厂房那边的会客厅走去。

　　电脑中登记信息的人正在查找今日来访的信息，随即拿着一本登记日志朝沙发上休憩的余孟君询问道：“请问几位是哪家公司呢？我们也好核对一下来访信息。”

　　“我们是私人买家，也是听别人介绍才找来的。”余孟君紧挨着褚思恒坐在沙发上，说话时将脸向他靠近，脸上洋溢着笑容。

　　褚思恒微笑颔首，一脸正经地附和道：“是这样的，我们经营了几家民宿，需要购置一批原木风家具，想来看看咱们这边有没有合适的。”

　　从玻璃门外急匆匆赶来三人，带头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寻找身影，瞥见坐在沙发上的四人后，满脸含笑地走近伸出手，恭维道：“幸会幸会，原木风家具我们有的是，欢迎各位前去参观。”

　　褚思恒站起身回握住男子的手，点头示意道：“劳烦您带路。”

　　男子摆摆手示意登记人员撤退，随即为四人指引道：“各位请。”

　　一行人在空旷的前坪走动，带头的李老板热情地一个个介绍每个厂间负责的木料制作，来到展示间时，一套套木质家具被完好摆放，制作精良，似乎与公司那几件走漏的残次品完全不一样。

　　众人在李老板的带领下，捂着口罩经过机器声环绕的木料加工厂，似乎都没抓到什么异常。

　　越往里走，余孟君发觉这木材厂远比她想象中的大，四周是耸立在山间的树木，山涧里修建了好几座不同的小房子，切割，运输，制作，就像是一条流水线。

　　家具制作加工被安置在厂的最外围，也是最靠近镇上的地方，而越往里走，越接近木头原材料的处置工作，路途太远，还需坐上运输车辆才能到达。

　　眼尖的余孟君瞥见最深处有一处上了锁的银色大铁门，但里面的院子似乎还传出声响，便随口问道：“那边是做什么用的？”

　　李老板扫过一眼后一笔带过，道：“仓库而已，存放一些用不上的木料。”

　　余孟君窥见李老板不愿言语的眼神，在车子驶过小院时多看了一眼，深知里面应该不止存放木料这么简单。

　　便急忙抓住褚思恒的手，食指紧扣后下意识用力抓握，在他投来视线时下意识向后递了个眼神。

　　褚思恒面向李老板，定睛后试探道：“是这样的，我老婆最近投资，连带着划进来好几套老破小，闹着要简单收拾后出租，当个包租婆。”

　　余孟君故作娇俏，打断他的言语，抱怨道：“什么包租婆，也可以叫房东啊。”

　　褚思恒赶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宠溺地笑着懊悔道：“是是是，应该叫房东。”

　　李老板见两人在车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情骂俏，便打消了刚刚路过厂房时的疑虑，谈笑道：“褚先生要什么样的家具尽管提，我这里一般都有款式。”

　　两人对视一眼，褚思恒便开始诉苦道：“我们最近的资金都用在民宿和购置房产上，对于这出租房的家具就没有太多要求了，就想着您这边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只要能用就行，越便宜越好。”

　　李老板面露疑虑，开口道：“有一批便宜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要求，要不我直接带你们过去看看吧。”

　　车子改变方向，却没有调头。

　　余孟君锤了锤胸口，念叨着要开窗通风，模样像极了晕车，褚思恒在一旁轻拍她的后背，劝慰道：“山间路是这样，方向复杂，容易头晕。”

　　李老板落地后从尾箱拿出一瓶水，递向余孟君，礼貌询问道：“余小姐没事儿吧？要不要咱们休息一下再看。”

　　余孟君咽下几口水，摆手道：“没事，咱边走边聊吧。”

　　靠近外围圈的仓库里，存放着一些款式大众的家具，李老板指着面前的木质床品和柜子说道：“这些是杉木和杨木制作的，再不济还有一些松木制作的，价格可以给到您最低，也算是个人情价。”

　　余孟君摸了摸木料，反问道：“这些都是实木？”

　　“当然，拼接的家具有些部位是原木，有些是实木，但您放心，都是合格产品。”李老板一口咬定木料的纯粹，拍着胸脯向两人保证。

　　余孟君凑上前仔细查看木料切面，虽说她不是行家，但从小跟在父母身边，木材真假她还是分辨得清楚。

　　这批，也不是流露在市场的那几件家具。

　　犯难之际，余孟君跟在李老板身后走出仓库门，见李老板有事先走一步后，随即看向李老板的背影，朝身边的褚思恒小声抱怨道：“我都不知道是我们不够真诚还是这老头阴贼，藏得太深了，我都开始怀疑俞都的情报真假性了。”

　　褚思恒环顾一圈后耐心道：“这种生意，他怎么可能会跟才见过一面的我们做，他不提防我们才更有鬼。”

　　“现在怎么办？”
　　余孟君锤了锤胸口，抑制住胃里翻滚想吐的冲动，面露为难地询问道。

　　“先回酒店吧。”

　　褚思恒的决策才落音，余孟君一眼便瞥见操场那头从车上下来的人影，急忙转过身，搂住褚思恒的手臂，压低声音提醒道：“车上下来的人曾经是我爸的司机，他认识我，要是被他撞见，咱们这一趟就走漏风声了！”

　　身后的哥俩一听急忙自然地绕到两人跟前，挡住他们的视线，褚思恒蹲下，示意道：“上来，我背你，你趴在背上挡住脸。”

　　余孟君趴在背上，看着远处李立穹和李老板勾肩搭背的样子，一看两人的关系就不止同事这么简单，况且李立穹在她父亲去世后进总公司谋了个采购的闲职。

　　如此看来，李立穹绝对不简单。

　　焱山镇的旅游业没那么发达，以至于小镇的酒店布置也普遍简陋。

　　褚思恒一回酒店就开始了打扫模式，余孟君站在阳台眺望窗外的风景，一回头就发现他已经把被套全部拆除，正从行李箱中掏出四件套。

　　“大哥，我们住不了几天，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她面露震惊，却也忍不住吐槽他的精致。

　　褚思恒将被套搁置在床上，松垮站立，叉着腰朝她勾勾手，道：“别光看着，来，搭把手。”

　　牵住杯子一角后，她不禁反问道：“上次过年回溧水镇时也没换上你自己的四件套，不照样睡得安稳么？”

　　“那不一样。”
　　褚思恒反驳后，趁余孟君没注意，用力抖了两下被子，刚好她没捏住的被子滑落，被子从天上降下，形成的那阵强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四零八散。

　　“褚思恒，你故意的吧！”

　　他看着她凌乱的发型，忍不住偷笑出声，辩解道：“这可不赖我，是你自己没抓牢。”

　　原本他的四件套只是备用，直到他来到酒店，掀开枕头后发现了一块别人剪掉的指甲盖，瞬间心里发毛，由于不信任酒店的床品卫生，便坚持要换上自己的被套。

　　余孟君简单洗漱后就钻进被窝，半靠在床头回复俞都的消息。自从出发开始，俞都就一直给她发消息询问情况，仿佛成了跟在她身边的隐形人。

　　“好啦~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她按下语音键回复，久违地点开视频软件，正弹出一条半露腹肌的帅哥视频，潜意识下想多停留几秒，手指便一直悬在空中。

　　霎时，一只手轻抬了一下她的下巴，身侧传来幽幽的暗讽声，“收收口水吧，省得我又得换床被子。”

　　她立即反扣住手机屏幕，斜眼抬眉偷瞄了一下他的脸，虽然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辩驳道：“胡说八道，哪有口水。”

　　褚思恒干脆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虚的模样，调侃道：“那你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哪......哪有。”
　　她随意推搡着他的腰身，催促道：“你不是要去洗澡么？快点去。”

　　待他转身之后，她盯着右手心发愣，注意力紧跟浴室的方向，脸颊火烧似的发烫。

　　褪去外套的褚思恒，内里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袖，触摸之下，她清晰地感触到他腰身的肌肤，紧致而有弹性。

　　尽管在此之前，两人已经同床共枕过一些时日，如今再次睡在他身侧时，心境竟然生出了一丝变化。

　　黑夜宁静之下，她越发关注他的呼吸声，循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她的紧张。

　　可越是强迫自己镇静，脑海却相悖地播放与他相处的画面。
　　烦躁之际，她翻过身面向他，清晰地看见他细长的睫毛上染着月光，沉睡后，面容没有太大起伏，就这么沉稳地安睡在她身边。

　　她忍不住往他这边挪动了一下身子，更靠近他一点，轻悄悄地枕着手肘，睫毛一眨一眨地，把他定格在眼睛里。

　　忽地，面前响起深长的呼吸，又戛然而止，慵懒的声音接替道：“再看，我可就按秒数收费了。”

　　她手足无措地盯着他的侧脸，一时之间愣了神，细看他根本没转过脸，急忙着补道：“谁说我在看你，我明明是在看月光。”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微微侧过头，余光中扫过她的脸，道：“你最好是。”

　　她平躺着身体，随口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褚思恒长叹一声，当即调侃起来，“平常你睡觉哪有这么老实。”

　　......

　　次日，没有闹钟的提醒，余孟君迷迷糊睁了眼，却又直接把今日当成了假期，直到褚思恒提着午饭回来才从床上惊坐起。

　　余孟君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赶往洗漱间，途中还不忘吐槽道：“你起床怎么没喊我，今天不是还约了李老板看木料么？”

　　褚思恒将饭放在餐桌上，淡然道：“不着急，咱们傍晚再出发。”

　　“傍晚？人家下班了怎么办？”余孟君从浴室探出头来，牙刷在齿间上下移动，刷满了泡沫，说话也跟着吐词不清。

　　褚思恒敞开外套拉链，从桌上扯了张纸巾往额头上擦汗，神秘道：“下班了才好。”

　　余孟君被他一席话搅得迷迷糊糊，却还是凭第一直觉相信他。等到暮色渐渐笼罩在山间，她双手叉着腰气喘吁吁地停歇在山坡上时，心中开始摇摆不定，怀疑道：“我们这样，真的行得通么？”

　　褚思恒回过头，宽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起初，她从车上下来后看到一条往上行的山路，有些半信半疑，走了一段路才得知，他们直接绕到了家具厂的侧边。

　　余孟君站在小山丘上，眺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铁皮屋顶，便知晓了褚思恒一大早没在房间的原因。

　　一行人谨慎地来到一处破旧的围墙边，其中一个小哥张翼直接把准备好的木墩子移动到墙边，褚思恒嘱咐张翼留在原地保护余孟君，而自己则翻墙进入仓库内部去拍摄证据。

　　余孟君率先否定这个决策，认真道：“你对木材不熟悉，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褚思恒：“里面情况不明，你留在这里更安全。”

　　他正准备转身踏上木墩，手却被她拉扯住，回头时正对上她担忧的眼神，只见她突然正色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跳下围墙，从仓库后破败已久的玻璃窗翻了进去，幸得这间院子没有守卫，加之摄像头放在前院，所以两人的动静丝毫没被发现。

　　余孟君跟在褚思恒的身后，从手电筒的光线中看到仓库内部满地都是木屑和锯末，空气中弥漫出一股难闻的刺鼻气味，使得她忍不住用袖口捂住口鼻。

　　不知名的木料被随意堆放，就连边缘裁剪都十分粗糙，硬生生将她的外套勾出了一条小口子。

　　她拿出手机开始录像，沉积在最底下的木料吸收了水汽，表面附上了一层霉菌。越往里走，木料摆放得越发没有秩序，层层叠叠随意堆放，从木材堆中窜出来一只黑鼠，直冲着余孟君所在的方向走去。

　　视线里闯入这黑不溜秋的老鼠后，她吓得咬紧牙关，情绪堆积在喉咙里，一想到目前的处境后又赶忙捂住嘴巴，像站在热锅上似的，脚不沾地，不停狂跳。

　　褚思恒立即飞速跑到她身边，有了依靠后，余孟君吓得紧皱双眉，忙不迭向他告状，轻声哆嗦道：“有老鼠......”

　　褚思恒见她这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嘴角翘起一丝笑意，道：“我怕虫子，你怕老鼠，咱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余孟君眉头骤然舒缓，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为了不被发觉急忙一拳打在他胸口上，压低声音吐槽道：“谁要跟你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