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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恶心 林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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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也觉得很奇怪。
刚刚还在生气的人,现在又突然凑过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林栖的生活一直很单调,他手中不停地誊抄着数据,出于礼貌回应李逐野:“一餐面。”
李逐野:“拜托,从我搬进你宿舍,你一天三顿都是面,还单单只吃一餐那一家,我真的怀疑他们家往面条里加东西了。”
说完他又戳了戳林栖的胳膊。
林栖被戳了手,写下的数字稍稍的歪了一些,倒还用不着修改,只是林栖抿抿唇,看那歪掉的一下就是不顺眼。
李逐野没意识到林栖不高兴了,还在旁边问:“我们出去外面那个新开的鱼馆吧?他们都说非常好吃,对了你应该能吃鱼吧……”
林栖写完最后一笔,将记录数据的这张从眼前这份报告里抽了出来,和自己那份做了个调换,再递给李逐野:“去找老师批。”
李逐野停了嘴,眨眨眼。
李逐野:“我的?我还以为你的写错了要拿我的誊抄一遍呢。”
他伸出手机递给林栖:“我刚从小程序下单又打了一份,打算等会去拿。”
林栖看着小程序鲜红的页面,把手机推回李逐野面前,“那你退款。”
李逐野退款的功夫,林栖在旁边顿了一会儿,才从包里掏出三份没写过的实验报告文件,“我不会乱拿别人的东西。”
李逐野顺着看去,三份崭新的示波器的使用实验报告在他面前摊着,他不由得又眨眨眼:“你一次打四份啊?”
林栖没理他,又把没用到的报告纸收了回去。
李逐野没纠结这个事儿,顺着刚刚林栖的话补充了一句:“什么叫别人啊,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爱用啥用啥呗。”
听到这句话,林栖握着实验报告的手稍微松了一下,只是很快的一个瞬间,实验报告还没来得及掉在地上就再次被抓在了手里。
等蔡春花批完两个人的数据,给他们纠正完错误两个人离开实验楼,李逐野才又回过味来,不对啊,他和林栖不说话的时候林栖就在誊抄数据了,居然是给他抄的。
想到这里,他伸手直接搂过了正在给电瓶车插钥匙的林栖,把脸贴到林栖脸上蹭了蹭,“林栖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林栖被人触碰到的瞬间就变得身形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朝着旁边蹭来蹭去的人来了一下肘击。
李逐野没注意到的角落里,林栖假装不经意地用袖子从眼上擦了一下,又甩了两把刚刚抖得跟筛子一样的手。
李逐野骑上车,才又冲着林栖道:“我们去鱼馆吧鱼馆吧,他们说真的很好吃的。”
林栖不想去,“自己去。”
李逐野:“不行不行,他们最少都是两人份的,我自己去太浪费了。”
林栖:“找你的朋友。”
李逐野骑着车到林栖旁边:“你就是我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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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有的时候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人。
就像李逐野好说歹说一顿说,他就跟着来了鱼馆。
林栖想,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是李逐野一直说,很烦人,而且还有系统任务,多呆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
鱼上得很快。
红艳艳的汤底,被炸过焦黄的鱼块儿,大片大片的辣椒段和撒在上面的芝麻粒,还有呛鼻的辣椒味无孔不入的侵占着人的鼻腔,林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大片大片的红色液体,和刚刚流淌出的鲜红不同,这个汤底的颜色是暗红的,就像流出后又风干过一阵子的样子。
林栖陷入幻觉,不知何时呛鼻的辣椒味不见了,转而吸入鼻腔的味道是一股股的腥臭味,让人闻得直犯恶心。
李逐野拆开筷子,将一双递给林栖:“这个看着好辣,林栖,我还没见过你吃辣呢,你能吃吗?不能吃我们换一家也行。”
林栖有些听不清李逐野在说什么,呆呆点头,鼻腔中含糊的嗯嗯了两声,让李逐野以为林栖是在回应自己。
李逐野很热情,给林栖舀了满满当当一碗鱼肉,放在林栖面前,“你快尝尝看。”
林栖盯着面前的鱼肉,上面一粒粒芝麻好像什么苍蝇的卵,恍惚间林栖好像看到它们在鱼肉上到处乱动,就好像——蛆虫。
是的,蛆虫。
林栖见过的,爬满食物的蛆虫,在他的饭菜上扭动身体,周边是旁人的催促声:“你怎么还不吃?”
这声音和李逐野的逐渐重合:“你不吃吗?是不喜欢吗?”
林栖很乖的。
林栖想。
林栖拿起了面前的碗,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
辣意与痛一同传来,辣就是痛,痛就是辣,林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辣呢?怎么会有人喜欢痛呢?
旁边李逐野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来:“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好吃吗?我觉得还可以,虽然没有那么好吃但是也不错了……”
林栖不知道他觉得怎么样。
他只感受到了痛。
他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鱼肉,重复着咀嚼与吞咽,直到他的身体也开始感到恶心。
身体的不适促使林栖意识回笼,他看着旁边一无所知的李逐野,将筷子放下,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李逐野抬头看林栖,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只能点点头:“好啊。”
林栖一趟洗手间去了将近二十分钟还没回来。
李逐野突然觉得这个鱼肉好难吃,开始担心林栖怎么还没回来。
他看着手机,决定如果时间到了十八点整林栖还不回来,他就去洗手间找林栖。
十八点整,林栖还没回来。
李逐野站起身开始去找洗手间。
这个鱼馆的洗手间倒是不小,很轻松就能找到,李逐野刚进门,就看到了在洗手台旁边的林栖。
他似乎很难受,一直在干呕,但他面前的洗漱台干干净净,人应当是没有吐过。
李逐野傻了,从口袋掏出手帕纸想去帮林栖擦嘴边的红油和口水,却被林栖一把推开。
平常总是没什么力气柔柔弱弱的林栖这个时候力气倒是大,李逐野被猛地推了个踉跄,他没来得及管自己,稳住身形后第一时间就是又靠近林栖看林栖的状况。
“林栖?林栖?”
“你还好吗林栖?要不我们先回去?”
林栖认出了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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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从鱼馆回来,林栖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对。
林栖擦干净嘴边的脏污后就回到了座位上,李逐野问他是不是什么胃病什么的他也不说,只是光吃饭。
见林栖那样,李逐野也不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了,坐在一旁给林栖夹菜,又买了两瓶水给林栖关心他让他多喝点水。
他有心想让林栖少吃一点,又怕把人饿着,当然最重要的是林栖不听他的,不知道为什么林栖就和这个鱼较上劲了,上的别的菜也不迟,就可着这一个鱼吃。
回来的路上林栖也不说话,到宿舍后就去洗澡洗漱,洗漱完了就上床躺着,隔着一个床帘,李逐野也看不见林栖在里面做什么。
林栖什么也没做。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心里催眠着自己睡着就好了睡着就忘了,但心里越乱,他就越睡不着。
刚刚吃的鱼还在他的胃里,李逐野过来找他的样子也在他的脑中,他还记得自己朝着李逐野推了一把。
莫名的,林栖又开始恶心了。
不知是因为鱼,还是因为人。
心烦意乱之间,林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比如那份爬满了蛆的米饭。
米饭是白的。
蛆也是白的。
也不是。
蛆要更黄一点。
它们蠕动着在米饭上,一个劲的朝着米饭的下面钻。
还有一些离开了米饭,跑到旁边的菜上,无论是油腻腻的肉还是绿色的青菜,似乎都和这种生物不太搭配,结合在一起有些倒人胃口。
王航站在他旁边,问他为什么不吃饭。
蛆是不会自己找到他的饭,又自己在他的饭上安家的。
可是知道又能怎么办?林栖什么都做不了。
毕竟是在校园里,林栖咬住嘴不吃,王航也没办法,他又不能打林栖,最后,那份饭的归宿是被倒在了林栖头上。
林栖觉得还好,起码没有生吃掉那些虫子。
他想,如果做熟了,他可能就也没有这么排斥。
从那以后,林栖总觉得自己身上不太干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他开始更频繁的洗澡,每天都要洗澡。
为此,林徜还打过林栖,说是因为林栖家里水费都多了。
林栖不在乎,他心里清楚,哪里是因为什么水费,林徜打他什么时候还需要理由了,不过是水费多了这件事正好在嘴边方便说而已。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有点讨厌李逐野。
已经上大学两年了,他从来没想起来过这些事。
偏偏今天,偏偏让他想起来。
李逐野站在洗手间叫他的样子还在林栖脑中,他翻了个身,原本就盈在眼中的泪因为大幅度动作掉在了枕头上,留下了一团深色的印子,又被林栖用脸挡住,看不出存在的痕迹。
林栖并不在乎,等到明天,或许到不了明天,枕头就自己干了。
怕打扰到林栖睡眠,李逐野早早地把宿舍灯熄了,但他没有早睡的习惯,约莫九点左右,他听见了对面床的动静。
宿舍里一共就他和林栖两个人,下床的肯定是林栖,他屏住呼吸,想听着林栖在做什么。
林栖胃不舒服。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又辣又油的东西了,胃一下受不了,刚一下床就扒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李逐野本就在床上听着林栖的动静,听见动静不对“唰——”一下拉开床帘,“怎么了怎么了?林栖你没事吧?”
口中问着没事吧,动作上李逐野已经起身开始下楼梯。
看着林栖眼睛红红的佝偻在垃圾桶旁边,一直压着的自责又涌了上来,他赶忙从自己桌子上找了盒奶递了过去,“是那个鱼太辣了吗?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去那里的,喝点奶吧能中和一下辣椒素。”
见林栖接过奶他又从桌子上找来找去:“你等着啊我记得我还有上次没吃完的胃药我给你找找……”
找药的功夫林栖已经感觉自己吐得差不多了,抽过纸巾擦干净嘴,又把垃圾袋抽绳拉死打结,推开门放到了门边上。
李逐野也终于从他那一堆东西中扒翻出了一板铝碳酸镁片。
林栖喝了奶,又吃了药,感觉没事了就想往床上爬,李逐野一抻手拽住了林栖的睡衣衣角,“你自己真的可以吗?要不我上去和你一起睡吧?”
李逐野:“难受的时候有个人陪着会更好一些。”
宿舍的床是标准的单人床,但林栖身形单薄,李逐野也是高高瘦瘦一条,按理说是可以躺在一张床上的,就是有点拥挤。
林栖停住了动作。
正当李逐野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拒绝的时候,林栖张口:“不需要。”
夜晚总是会让人的行为更加的情绪化,就像此时的林栖比这几天李逐野见到的都要冷硬。
这几天的相处,李逐野也算是估摸出几分林栖的性格,虽然一开始会拒绝,但只要一直缠着林栖,他总会默不作声就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与他之前想的不同,林栖的性格其实相当软乎。
现在却不一样。
就算是与当初林栖在食堂门口第一次正面接触时,林栖都没露出过这么明显的攻击性,和厌恶。
李逐野很清楚他刚刚在林栖眼中看到的就是厌恶。
他松了手,看着林栖爬上床,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栖讨厌他?
李逐野认真回忆分析着林栖这几天和他相处时的表现,不管是让他往自己床上跑,还是总会顺手帮他接壶水,又或者是默默的给他抄实验数据,都不像是讨厌他的样子。
况且,依照林栖的性子,讨厌的话应当也就直接说了吧?不至于忍他这么久。
他坐在林栖的座位上想了半天,给自己想开了,猜测应该是林栖身体不舒服所以心情不好,反正肯定不是讨厌他。
林栖躺在床上,他知道李逐野还坐在他的位置上。
李逐野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一直坐在那里,也没有发出声音,林栖感觉过了很久很久,才听到细微的爬楼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