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下一次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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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曾经和我说过，在他成为鬼魂出现在我的出租屋的第一秒，被子弹破过胸膛、穿透心脏的感觉依然清晰，就如同烙印在了脑海和血肉中一般。
现在我能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双手捧在心口，我半张着嘴，像犯了过呼吸一样急促地大喘着气。冷汗自额角滑下，落入眼眶中激起一阵泛酸的灼痛，我却还是大睁着眼睛，惊魂未定。
我错了，真的。
我当时不该吐槽第一天做鬼的诸伏景光大惊小怪的，我这会儿的反应可比他大多了……
但不同的是……我松开了在左胸前交叠的双手在眼前摊开——很好，看起来完全不是透明的；又重复了几下握拳的动作，指甲扣入掌心——更好了，就连触觉也很正常。
——看来我并没有像诸伏景光一样变成漂浮不定的鬼魂，只是像吃了增命蘑菇的马里奥一样获得了重开的机会。
——我说什么来着，我果然是氪金玩家！
短暂地花了几秒钟确认了自身情况，我又很快转向了新的担忧之中。
胸口处门襟口袋里棉花娃娃还露着岁月静好的猫嘴笑，上半张脸因为我的到处剐蹭变得灰扑扑的，在对比中显露出几分滑稽。
我赶紧把努努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万幸，它看上去只是出门挖了几天的煤，倒是没有被子弹袭击过的迹象。
大概是因为从背后射来的子弹刚击穿我的心脏的时候，这一切就重启了的，还没来得及造成其他不可挽回的祸事。
出于职业习惯，我还是不信邪地掐了掐棉花娃娃的脑袋，又捏了捏四肢，用手作娘的专业手法把被我压扁的努努rua回了它出门前圆滚滚的模样。
这娃娃的充棉量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硬得像块铁一样。
“侑子，你差不多捏够了吧。”虚空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动作。
“唔……！”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双手，见娃娃掉了下去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你能说话了啊！hiro。”
诸伏景光：“……”
“你没事吧？！刚刚那一枪应该没有打到你？”虽然看着娃娃完好无损的样子就能知道答案，但我还是多此一举地又问了一遍。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我又捏了捏娃娃，穷追不舍地问道：“为什么一直不理我？你生气了吗？”
关于这个问题，面对算得上是初相识的苏格兰的我可以轻轻揭过，面对相处多日早已相熟的鬼魂hiro我就要选择刨根究底了。
人类的本质就是这么双标的。
“侑子……”诸伏景光此时说话的语调有点平，听得出来心情不太好，“我以为经过刚刚的事情，你多少会长点教训的。”
“我有啊……我刚刚感觉自己真的死过一回了。”我木着一张脸认真地思考起来，可方才还令人冷汗涔涔的恐惧感竟然在几句话的时间里变得失真褪色，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奇妙。
——心脏被子弹击碎原来是这样的体验。
好吧，我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类型。
想到这我又觉得惊奇，赶忙摸了摸左臂，预想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伤口已经奇迹般地愈合了。
我赶紧将这番奇遇分享给诸伏景光：“但不单是枪伤，这下连先前一直困扰我的刀伤都一下子恢复了诶……”
我原本想说之后射击的时候就不会被受伤的左臂拖累了，这一枪挨得还挺值的。
但也不知道是我离家出走的情商短暂上线了，还是我对危机的第六感又拉了我一把，总之我忽然发现气氛有点诡异，讲着讲着就闭上了嘴巴，把下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你好像很得意啊，侑子小姐。”诸伏景光幽幽开口，语气说不上来地生硬，“你不会觉得挨一枪挺值的吧。”
我：“……”
完全被看穿了啊！
“怎么会呢……”我讪笑着，挽尊道，“……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呢？”
再这样聊下去诸伏景光只会越来越生气，我灵机一动岔开了话题，询问这条时间线的苏格兰出现的时候，作为同位体的他处于什么状况中。
诸伏景光说他都看着呢，虽然发不出声音也做不了动作，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苏格兰从后方放倒了我，检查完安全屋后又秉着一脸要杀人越货的表情把我装上了车后座。
“打断一下。”我申请了暂停，“再怎么说，这个时间线的苏格兰和你也是同一个人吧，我觉得他应该做不出没调查清楚就杀人越货的事情……”
我充分有理由怀疑这是诸伏景光为了恐吓我增添的主观色彩。
“你又知道了？”诸伏景光反诘了一句，有些阴阳怪气。
我赶紧腾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叉，示意自己不会再插话了。
综合诸伏景光的叙述来看，一切和我推断的差不多，在作为时间线正主的苏格兰出现的时候，鬼魂hiro就会和我断联。
可能是作为这种限制的代偿，在此期间他几乎算得上是开了可以俯瞰全局的上帝视角，反而将事态的发展看得更全面了。
我没敢说那不就是变回幽灵飘上天了吗？
……而且怎么莫名有种充值的外挂时灵时不灵的挫败感？
我腹诽了一句，决定抓紧时间充分利用好我的外挂，于是站了起来举起棉花娃娃原地转了一圈，将我现在身处的这个布满灰尘的老旧房间好好朝诸伏景光展示了一遍。
“我们应该还在12月7日，但这里是哪儿hiro你还有印象吗？”
诸伏景光打量了半晌，语气笃定地朝我答复道：“是我在半道上中转过的废弃大楼，我是在这边把琴酒和伏特加的追踪甩掉的。”
“伏特加是那个一直跟着琴酒的墨镜大汉？”我追问道。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我由衷地感到了疑惑：“这个组织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干活吗？”
“不是还有卡尔瓦多斯吗？”
“……那又是谁？”
“刚刚给了你一枪的狙击手。”
我：“……”
我能退订这个一直在阴阳怪气的外挂吗？
为什么今天不管是哪个hiro都像触发了什么嘴毒机关一样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总之我们阴差阳错地降落在了正确的地方，接下来只要等苏格兰自己撞上来就行了吧。”
我把话说得像个在守株待兔的大反派，hiro那端却没有了回应，同一时刻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
我大概知道来的人是谁。
***
球型的门把手转动，老旧的门板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推开，灰尘自门檐上缘簌簌而落。
来者举着枪踏进了房间。
“好巧，又见面了。”我收拾好表情，好整以暇地对他笑道，“苏格兰先生。”
12月7日的诸伏景光：“……！？”
我发誓他的表情绝对崩坏了那么几秒，震惊程度像是大白天活见鬼了一样。
嗯……这么形容是不是对我自己和鬼魂hiro都不太友好……
诸伏景光反手拍上了摇摇欲坠的生锈铁门，原本高举着自动手枪的右手垂落在腿侧：“是你？……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像是听不懂他的话里有话一样，坦率地回答道：“我一睁开眼睛就到这里了哦。”
诸伏景光蹙紧眉头，嘴角抿成一道直线，灰蓝色的眸子督了我两眼，而后开口：“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我回敬似的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面上的笑颜愈发难以捉摸。
“我很确定，巷子里的那一枪原本是对准我狙击的，但是你把我推开了。”诸伏景光神情凝重，冷静的语气在平铺直叙中掺杂着疑惑，似乎正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你就凭空在我眼前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原来在他眼里我离开的场面这么诡异的吗？
那我能够理解诸伏景光见到我时那不敢置信的神情了，这不活脱脱演了一出大变活人的好戏吗。无端消失了的人类又忽然出现在眼前，多少显得有点阴魂不散了……
“要不是血液还四散喷溅在地面上，我都要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精神分裂所造成的幻想了。”诸伏景光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我，只见我一副好手好脚、活蹦乱跳的模样，除了衣物有些破损外全然没有半点中过弹的痕迹。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明亮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我，看上去发自内心地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惑。
“可能我真的是假面超人吧。”我眨了眨眼睛，强压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诸伏景光：“……”
他看起来无语得快要吐了。
好吧，一个再好的梗说两遍也会落入俗套的，更何况我的观众没有一点要赞美我的幽默感的意思。
“好了，苏格兰先生。暂且不用寻根究底，这只是mafia的一点小秘密。”我将食指摆到唇边，浅笑着摆了个嘘声的动作，“难道我们不应该谈点更重要的事情吗？”
我的本意是指谈谈一会儿要怎么甩开追踪过来的琴酒和伏特加，诸伏景光却一横眉，开启了一个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话题：
“你手上捏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娃娃吗？这个样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游刃有余的神态倏地一僵，握着黑发蓝眸娃娃的手不尴不尬地杵在了半空中。
要怎么和正主解释我随时随刻捧着他形象的努努招摇过市这件事，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我猛地咳嗽了两声，大脑疯狂运转着。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这个时间线上的诸伏景光第一次表现出了体贴的行为，冷冽的嗓音落在我耳中都显得温柔了，
“只是这个东西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受……这也是你们mafia的手段吗？”
会感觉奇怪是因为这个娃娃现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你本人啊！搞不好鬼魂hiro这会儿就在看着你呢！
我在内心绝望地说道，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扭曲成《呐喊》的模样了。
我不知怎么做解释，只好对诸伏景光的猜测照单全收，连连点头承认，又开始思考怎么将话题引回正道。
正在此时，楼下的空地处传来了汽车急刹的声响。
琴酒他们追过来了。
原本还能稍作商讨的事情一下子变得迫在眉睫了，我的心情刹那间乌云压顶，皱着眉头稍加思索，而后打定了主意。
对方一层层盘查上来也需要些时间，我否决了诸伏景光对决策的参与权，直接转头向他公布了计划：“一会儿他们开始找楼下那层的时候，我负责往上跑把他们引上楼，你趁机从窗外走。”
“四层楼的高度，你应该能应付得了吧。”我像个黑心老板一样，不管不顾地PUA了起来，“他们不可能知道你现在有帮手，追着我上楼的几率非常大。”
虽说诸伏景光单靠自己也能脱险，但既然我在场，就理所当然应该使用成功率更高的方案。
“你为什么要帮我？”诸伏景光压低了声音，没拿枪的左手在身侧无声地攥紧，连骨节都微微泛白。他肩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呈现出一副很明显的防备姿态。
然而，就在这句质问出口之后，他紧绷的身体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动。
很奇怪的，诸伏景光似乎被自己的质问触动了。
“现在还要问这些吗。”我笑了笑，又重复了在汽车后座时说过的话，“很显然，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救下你罢了。”
怕手上的筹码不够，我又追加道：“你没有理由拒绝吧，我想你的手机里还存在着必须要传递出去的、与组织有关的关键消息？”
他的表情一滞，印证了我的猜想。
我向来认为诸伏景光用性命销毁手机的举动并非只是为了抹消掉里面的有关亲朋的信息，只是由于身份限制不能与我说明。
空旷的废弃大厦里不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道铁门被粗暴地砸到墙壁上，一声声“听令哐啷”的嘈杂巨响鸣奏出最直观的倒计时。
没有时间再纠结了。
“你的伯|莱|塔里还有几颗子弹？”没来由的，诸伏景光倏地这么一问。
我从腰侧枪袋中掏出了枪，弹药因为先前在巷道中的对枪已经所剩无几，掂在手上都变轻了不少。
“一颗啊，怎么……！？”我话没问完，眼前一个虚影一闪而过，手中的伯|莱|塔就被诸伏景光顺走了。
什么意思！？一颗子弹也要抢啊？
有这么做条子的吗！？
在我愤愤不平的眼神望过去的时候，诸伏景光将手中漆黑小巧的瓦尔塔递给了我。
我检查了下弹匣，还有一多半。
诸伏景光把枪递给我后就走到了窗口观察起了地形，似乎已经规划好了逃生路线。
我愣了一下，问道：“你带的枪不是左轮吗？”
“那个子弹打空了。”
“……那这个是？”
“从卡尔瓦多斯身上抢的……就是之前的那个狙击手。”
我：“……”
突然有些平衡了，今天被一招缴械的显然不止我一个人。
我把枪插回腰带，朝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口处缓步轻声走去，故作潇洒地背对着后方挥了挥手：“谢了，就当你还了我一颗子弹吧，这下就算两清了。”
我说的当然不是伯|莱|塔里的那颗手枪子弹。
搜查的声响步步逼近，催命似的脚步已然踏足在了楼下。
我扳动起老旧铁门的把手，锈屑簌簌而下，和身后的叮嘱一同落到地上：
“就算是mafia，也别随随便便地再死掉一次了。”
这大概是他面对黑手党能吐露的最婉转的言语。
铁门“吱呀”着露出了一条缝，我没有回头，将所有表情都藏进阴影里：
“这句话应该回敬给你，不要随随便便又让自己置身险境。”
“当然，下一次我也会去救你的。”
在踏出门的那一刻，我如此保证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下一次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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