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第11章 ...
-
青石水槽前，身着黑色衬衫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模糊，但一身气度淡漠矜贵。
她站在那儿洗了足足三分钟的手，偷看的小孩儿一边好奇，一边担忧——
她的手已经很白了呀，为什么还要洗这么久？
福利院的姨姨说过，做完游戏，吃饭前都要排队把手洗干净，可大家的手都是黢黑泛黄的，到底什么样的才是干净的呢？是像莫莫那样的吗？所有小朋友里，就只有莫莫的手最白、最干净了。
可是到了这一刻，小孩儿似乎对“干净”有了标准答案一样的参考，干净，应该是要像这个姐姐一样的吧？
胡思乱想了一通，再回神的时候，就看见少年好像发现了自己，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喏，给你，”少年俯身蹲下，从口袋掏出了一颗糖，彩色的包装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躺在她白的反光的掌心里。
见小孩儿好半天没反应，少年轻啧了一声，干脆剥了糖纸，指尖捏起糖果送到她口边，“你可看见了，我刚刚洗过手了。”
小孩儿木木愣愣，只是呆呆地张嘴，呆呆地点头，一双葡萄眼呆呆地盯着她看。
糖果好甜，这个姐姐好香好好看……
少年被她这模样逗的噗嗤一笑，半掩着偏开头。
金光落下描摹的侧影就那样深深烙进回忆。
一人问，“你叫什么？”
一人迟钝回答，“我……我刚来，还没有名字。”
少年似乎沉默了很久。
“……人生路漫漫，你还有很长的人生。如果喜欢的话，你可以叫漫漫。”
“漫漫……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又是一阵轻笑，少年的轮廓逐渐清晰，眉眼清隽，温润如玉。
苏溪亭轻歪着头，目光清透却暗藏着很多看不懂的情绪，温和含笑的声音回荡交织。
“嗯，真乖。”
苏漫漫缓缓眨了眨眼，湿润瞬间积聚，又瞬间随着闭眼的动作掉落半空，再消失不见。
她看着苏溪亭的背影，与另一个人相谈甚欢，突然就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
她不是为了报复苏溪亭，所以才蓄意接近她的吗？
她不是早就知道，苏溪亭早已把她抛之脑后，只要那个苏木木了吗？
可是为什么，她做的跟她想的总是不一样，一次又一次先撑不住的总是她？
而且，每一次，撑不住时，心底率先而来的不是愤怒，更不是厌恶，而是……
无边无际的委屈。
无人问津的委屈。
她孤零零站在那儿，心底像是开了一个漏风的口子，摸不清在哪儿，也想不清怎么开的，更不知道要怎么补。
她突然有些迷茫，她们的猫已经死了，她已经没有理由再靠近她了。
她似乎总是不记得还有一个叫做漫漫的孤儿，就好像漫漫这个名字也只是无足轻重地随口一说。
也许，确实是她顾影自怜，模糊了边界。
也许，苏漫漫对于苏溪亭来说，真的无关紧要。
-
“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你工作了吗？”苏溪亭随手抓起头发，半挽在后脑勺。
其实当时就有点怀疑真实性的，不过本着姑娘天生童颜长得嫩，长得小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没多想。
熊曼茵挠了挠头，摸到了一头鸡窝，连忙盖上帽兜，扯着帽绳只露出一双眼，语气委屈巴巴，“姐姐我可没骗你，只不过……”
她略微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只是给朋友帮帮忙而已，算是兼职赚点小钱嘿嘿……”
因为年龄的问题确实很难找到稳定的兼职，不过换种说辞就不一样了，只要不大张旗鼓搬到明面上，大多数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还没个有需要的时候。
苏溪亭自然明白她的话外之音，只是看着祖国的花骨朵，还是一朵很明显对自己很有好感的花骨朵，不由得就多叮嘱了两句。
凡事多跟家里人商量，在外多留个心眼，实在不行也可以来找她。
苏溪亭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更不是什么爱多管闲事积德的人，但遇到了总不忍心放任不顾。
熊曼茵哐哐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主动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又问，“对了，姐姐，你居然认识那谁？”
“谁？”
借着通过申请，苏溪亭顺带也清理了一些紧急消息。
“苏漫漫啊，”熊曼茵凑到她跟前，有些好奇，“你们……是亲姐妹吗？都姓苏诶。”
苏溪亭收了手机，否认，“不是，我们是……”
说到一半，有些卡壳。
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跟女学生的关系好。
朋友？似乎还不算。
资助者与受益人？那是过去的事了，而且她并不想在苏漫漫不知情的状况下随意跟人透露这些。
“应该算是……我和你一样的关系。”
这个回答，算是中规中矩，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溪亭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甚至还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结果意料之外，没看到人影。
苏漫漫呢？
见她明显找人的动作，熊曼茵这才信了她说的话，稍稍宽了些心，指了指窄道，“她刚刚从那儿走了。”
走了？
苏溪亭愣了一下，虽然说她跟苏漫漫的“债”已经两清，可这次怎么说也是苏漫漫帮了她一把。
难道是因为刚刚那句调侃生气了？
苏溪亭扶额，罕见地有些懊恼，明知苏漫漫是个敏感的性子，容易多想，她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的嘴。
深思片刻，她转头问熊曼茵，“你来这儿是买花是吗？”
熊曼茵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对这方面还算有些了解。现在我想请你帮个忙，作为报酬，你可以随便挑你喜欢的花，我买单。”
苏溪亭先是去跟李文芳道了个别，人到跟前就收到了一堆问候，还有专门为她准备的农家特产，苏溪亭无法推辞，再三谢过以后，将大包小包拎上车。
随后带着熊曼茵来到附近的奶茶店，扫完码将手机递给她，“选你爱喝的，我请客。”
下完单这才开口，“实话和你说，苏漫漫是我朋友托我照看的，只是我这位朋友去了很远的地方，来不及跟我说些具体的，所以我只好自己来了解，只是……”
后面她不知道怎么说，其实在了解这一步，她自己都有些犹豫不决。
了解一个人，往往是产生羁绊的开始。
她把自己困在了这第一步，摇摆不定，却也放任了自己可以跨过这第一步。
在听到“我朋友”的时候熊曼茵是以为会是什么“有个朋友”系列的，她都打算绷住绝不拆穿了，结果下一句就是“很远的地方”……
应该没人会没事儿咒自己吧？
而她的未竟之言更是让熊曼茵想象力爆膨——没错，是这样的！苏漫漫就是个古怪、神秘、高冷又难以接近的家伙！
她就跟个老气横秋、踏破红尘的小大人一样，身世坎坷的天之骄子，压根不屑于跟蝼蚁凡胎来往！
听完的苏溪亭有些沉默，也许……她23岁的高龄确实跟不上现在的娃娃们了……
这什么跟什么！中二病吗？
这个如此，呃，凝聚中二剧主角性格优缺点又自命不凡的人，除了身世坎坷稍稍沾边以以外，真的是那个身体素质差、把自己养的漏风、脾气一点就爆但善良正义、知恩图报、傲娇敏感的小可怜吗？
熊曼茵听完同样默了，大口嚼了两颗珍珠，纳罕抬头，“我们说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有一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滤镜？不过她记得那句话是放在情人之间的吧……
苏漫漫在橘坪一中除了成绩逆天且稳定以外，人际关系处得简直一塌糊涂，不接受示好，也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
不过这些似乎跟苏溪亭说的也并不相悖，只不过实在难以联系在一块儿而已。
这样一来，她到还真对苏漫漫产生了些探索欲，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熊曼茵叹了口气，带着些感慨，“她过得应该不太好。”
她是指生活方面。
前段时间，苏漫漫还因为身体原因晕倒在考场上，理综空了一多半，最后掉出了年级前三，跟特等奖学金失之交臂。
而且作为从初中开始就跟苏漫漫一个班的同学，偶然一次家长会上，熊曼茵注意到苏漫漫的位置上是空的，这才知道，苏漫漫似乎一直没有家长来给她开家长会。
不过那时候她没多想，一来苏漫漫学习成绩那么好，家里再落魄，学校跟国家总会管的，再者，她们实在没什么交集，随便想想隔天就抛之脑后了。
可现在再想，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背后一定有猫腻，否则她为什么总是给人一种吃不饱，也穿不暖的感觉？
苏溪亭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对不管不管的“父母”，虽然实际并不存在这么两个人，可若是她们也只是表面行使着监护权，背地里却不知道干些什么勾当呢？
就女学生那个只有被逼到没办法才会小小爆发、还没什么杀伤力的脾气，苏溪亭没来由的一阵恼火。
她到底是被迫学着爆发？还是被迫学着忍受？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已经在慢慢失去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部分了。
苏溪亭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便直接杀到了记忆中的那个福利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