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93章 是想与我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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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深渊森林后，途经周边大大小小的村落，伊莱雅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氛围缠绕而来。
路边闲谈的村民在见到魔物军队时骤然噤声，所有人下意识低头或侧目窥视。
他们的目光扫过队里的魔物后，不再是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反而死死地攥紧手中的农具。
……
此次前往与联邦交接，身为灵魔狼现任首领的苍爪是伊莱雅出生入死的同伴，她决定选择苍爪担任副首领。
狼族的听力和嗅觉远超寻常魔物，能提前捕捉到风吹草动的异常，并且能嗅到深处潜藏的危机。
苍爪率领魔物走在队伍前方开路，伊莱雅则跟在队伍最后方，时不时观察周遭的动静。
她清楚记得，半个月前共同修路时，这些村民还会借助翻译器，主动和魔物们沟通。
现如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拉上的窗帘隔挡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紧盯着过路的队伍。
直到这支队伍身影走远，令人不适的窥视感才缓缓褪去。
这时，前行的运输车队停下。
苍爪双耳笔直地竖起，聆听着附近的声音，感到异常后，它浑身毛发炸开。
它明显嗅到了前方蔓延的危机气息，可诡异的是并没有魔力波动。
伊莱雅快步走到苍爪身侧，二者目光交汇，读懂了对方眼底的含义。
身后随行的魔物们面面相觑，困惑地挠了挠头，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但也提高了戒备。
“全员原地休整，半个小时后出发。”
伊莱雅让魔物们退至空旷的地方休整，并提供补充体力的物资。
伊莱雅脚下的黑影缓缓出现：“暗处深藏危机，我也检查不到周边魔力的波动……很不对劲。”
伊莱雅紧闭双目，展开感知。
合上双目，呈现在脑海中的所有场景，在感知下天地化作黑白静态。迎面呼啸而来的风声，被风吹落的枝叶，所有魔物身上魔力流动，在感知下无限放大。
周围方圆百里，并没有其余魔力，也无法检测到黑魔法的行迹。
然而那股令人寒颤的诡异，依旧笼罩在周围。
到底是什么原因？
正当伊莱雅心里发毛时，一股触电般的电流从头顶贯穿脚底，鸡皮疙瘩爬满整个手臂。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紧缩。
她终于找到那股怪异感的来源了！
不是其余生物，也不是黑魔法。
是——
“伊莱雅，你是不是身体不适？”苍爪看着她惨白的唇色，低声担忧询问。
伊莱雅僵硬地摇着头，苍爪顺着她的目光转向休憩的队伍中。
魔物们没有半点异常。
“不是魔物们的问题。”
伊莱雅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是人类。”
是无数人类心底积压的怨念、仇恨与偏见，形成了巨大的编织网，它们才感应到异常。
“危机来源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怨恨。”
苍爪回想一路所见的反常景象，沉声说：“刻意避让，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丢了魂的模样……短短半月，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从离开深渊森林，伊莱雅的右眼皮狂跳不止。老话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为了不往坏处想，她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是近些日的劳累才导致眼皮跳。
然而一路行来，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愈演愈深。
“有人在暗中挑拨离间。”
伊莱雅眼眸微沉。
“我去周边村落调查一二。”黑影提议道。
在伊莱雅同意下，它消失在了林间。
黑影前脚刚离开没多久，林间两侧的灌木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原地休息的魔物们猛地站起身，挡在货箱前，随时准备战斗。苍爪发出低吼示警，双目直勾勾地往正前方看去。
刹那，一颗如鹅卵石大小的石子，迎面砸向伊莱雅。伊莱雅一个侧身闪躲，石子从肩膀处掠过，砸落在魔物脚边。
隐匿在深处的皆是普通村民，都是无法使用魔法的普通人。他们捡起背篓中的石头，红着眼疯狂朝着魔物队伍砸来。
石子落在魔物们坚硬的皮肉上，不痛不痒，跟挠痒痒似的。
最可怕的却从来不是进攻，而是他们不顾一切极端的模样。
魔物们怕误伤村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货物护在身后，被动承受着石子砸击。
伊莱雅抬眼望去。
所有村民眼底燃烧着偏执的疯狂与恨意。
看着各个庞然大物的魔物们，他们同样也会感到害怕，可他们却没有半丝退缩。
伊莱雅试图与他们沟通，只听到一声厉吼——
“你别过来！”
为首的村民声音发颤。
“收起你那些假慈悲！”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如喷涌而来的岩浆，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魔物屠杀村落、摧毁家园，我们亲眼目睹亲人、挚友、爱人惨死的场面，要颠沛流离饱受痛苦，你凭什么一句和平，就能让我们通通放下？！”
“我们忘不了，也绝不会原谅！”
身后村民接连附和，怨恨层层叠加。
“魔物生来就是灾难，不可能和人类以及其他种族和平共处！”
“放下仇恨，就是默认屠戮！那些在魔物手中无辜死去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接受死亡？！”
他们不甘心！
他们不甘心！！
此起彼伏的怒吼与控诉声，响彻整片山林。
他们困在过往的悲痛中，被恨意裹挟，认定世间万物非黑即白。
伊莱雅深吸了口气，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所以呢？”
他们本以为伊莱雅会与他们据理力争，可伊莱雅平静到眼底毫无波澜，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汹涌的怒火。
村民们大脑空白，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满腔怒火只能卡在喉咙间。
看着他们语塞，有些慌了阵脚，伊莱雅再次追问：“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杀光所有魔物，做到斩尽杀绝，就能抚平悲痛？”
有人硬着头皮怒吼：“只有杀光魔物，才不会再有悲剧！”
“是吗？”
伊莱雅嘴角扬着一抹讥笑，步步紧逼。
“以暴制暴，和那些残暴凶狠的魔物又有什么区别？”
“魔物的存在，本身就会带来灾难！”伊莱雅直逼他们，他们纷纷后退半步，个个眼神躲闪，固执地重复着刚才的话。
荒谬，简直是荒谬！
那奥加大陆不是人类的私产。山川河流、万物生灵，皆有生存的权利。纷争、厮杀、征伐从来不分种族。
人类扩张疆域、同族争斗、权力争夺，哪一次不是踏着无数骸骨？
联邦先前内部腐朽、贵族压榨平民，同族之间的伤害，不比魔物伤害人类少？
在彻底接触魔物时，伊莱雅也以为魔物天性残暴。
直到自己成为魔物，能听懂它们的语言，能融入其中与它们共同生存后，她才明白——
所有种族厮杀的根源，是生存之争。
人类入侵领地，魔物奋起反抗；魔物外出觅食，踏入人类地盘，人类抵御魔物。
因为立场不同，就要冠以恶名；种族不同，就要被判定为罪孽。
所谓对立，不过是无尽战争产生的恶性循环。
“能终结悲剧的从来不是杀戮。”
只听“唰”的一声。
挂在腰间的剑出鞘，凛冽的寒光闪过。
伊莱雅眉头蹙起，目光如刀刃刮过在场所有的村民。
她手举着剑柄，将剑尖指向他们。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但凡刻意挑起纷争，皆与我伊莱雅为敌！”
全场村民脸色变得愈发惨白，彻底慌了阵脚。他们笃定伊莱雅温柔仁慈，绝对不会伤害普通人类。
可正因为如此，他们就仗着这份善意肆意挑衅，以为无论如何，她都不敢对自己动手。
“你、你身为领主，竟敢威胁无辜平民！”一人颤抖着抬手指向伊莱雅，声音哆哆嗦嗦道，“你今天要是伤害我，以后谁还相信你口中的‘和平’？！”
“无辜？”
伊莱雅步步向前。
“死在我手中的，从来不是无辜的人。”
“我从不惧杀生，我只是不愿滥杀。”
强大的压迫感让一众村民双腿发软，呼吸都不敢大喘。
剑尖指向先前带头的男人。
伊莱雅冷声道：“你，想第一个死？”
男人面如死灰，疯狂吞咽着唾沫。
“还是——”
随着剑锋偏移，又指向刚才砸得最狠的村民。
“你想代替他，成为第一个先死的？”
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只剩下恐惧。
男人变得怯懦不敢开口，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
伊莱雅收回长剑，寒意褪去。
“我不管你们因为什么原因改变想法，还是受人挑唆。”
“深渊森林的魔物早已放下争端，安分守己地干着自己的活，从未伤及你们分毫。倘若你们继续挑起对立，下次我绝不留情！”
村民们被吓得魂飞魄散，不敢过多停留，便狼狈地转身四处逃窜。
只剩下面前双腿瘫软的男人。
伊莱雅走到他面前，从背包里取出一瓶药水，丢给了他。
林间恢复平静后，伊莱雅压下心底的思虑，派遣的黑影也将周边收集的情报一一诉说。
“斯科特先前是联邦伊尔克林顿教堂的神父，在这十几年中帮助了许多难民，树立了良好形象，名声大噪。”
“因为这层身份，他在周边部落出现，伪装行善，博取村民信任，并通过‘净化心灵’宣讲洗脑村民，刻意放大人类与魔物的仇恨，挑动对立。”
“大部分村民被成功洗脑，但仍有一部分人依旧向往人类与魔物共处的世道。”
果然，与预料中的一样。
伊莱雅转而对身后魔物道：“此次路途凶险，大家必须提高警惕，遇到可疑的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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