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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愧疚是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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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天塔顶层囚牢。
密闭昏暗的环境内,安静到仅剩微弱的呼吸声。
伦纳德背靠在冰冷的石壁处。
距离上次他写给塞西尔的这封信,好似石沉大海。他心底也早有预料,从来没有将希望寄托出去。
狡猾的斯科特不会让他在信中透露过多的要素,所以他只能写给塞西尔无关紧要的话。
信被传出去,也意味着他现在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是有希望。
可,时间转瞬即逝。
在死寂蔓延时,牢笼外响起急促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士兵惊慌的阻拦声。
“侯爵,顶层关押的是联邦重犯!您绝不能再往前!”
“再试图阻拦我,就别怪我。”
熟悉又威严的声音传入伦纳德耳中。
下一秒,古老的阵法被破处,厚重的铁门“吱呀”被推开,一缕烛火微光顺着门缝渗进。
塞西尔下意识紧闭双目,心脏却不受控制的剧烈狂跳。
挺拔的身影背着光,一步步朝他走近。
他强忍酸涩刺痛,艰难抬起眼。
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尘封的记忆被风吹散,与儿时的场景重叠。
喜悦、酸涩、委屈、压抑…万般情绪在他身躯横冲直撞,让他分不清是喜是悲。
周围的场景不由天旋地转,晕眩感席卷全身,刺耳的耳鸣似要震碎耳膜,身躯宛如纸张被撕扯。
“塞西尔!”
意识昏迷前夕,急促又颤抖的声音响起。
向来沉稳严肃、不善搞笑的霍伯特,此刻再无法压抑心头的冷静。
他挺拔的臂膀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激动与心疼,所有理智尽数被亲情冲散,快步走上前,稳稳接住骤然昏厥倒下的少年。
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塞西尔的脸颊。
尽管容貌发生了变化,他依旧能感应到属于塞西尔的灵魂。
十几年过去,他终于找到了。
后方的士兵冲破屏障,霍伯特此刻怀中正抱着昏迷的联邦高级罪犯。
他们脸色煞白,平日高高在上、铁面无私的霍伯特侯爵,竟不顾他们阻拦,要劫走罪犯?!
“侯爵,您、您不能这么做!”
几名士兵咬牙上前阻拦。
霍伯特眼底温情褪去,脸色阴沉道:“让开。”
强劲的魔力冲击横扫整层囚牢,几名世间被震的鲜血喷出,手中兵器哐哐落地,重重砸在石壁之上。
仅剩一名士兵撑着最后一口气,扶着楼梯扶手艰难抬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劝阻:“侯爵,擅闯天塔、劫走重犯是死罪!一旦陛下知道,不只是您,整个沃克家族都会——”
话音未落,无情的火焰吞噬着他。
直到化成一道灰烬,被乌云笼罩的天空,终于有束光穿透云层,落在地面。
……
私人领地,卧室内。
塞西尔换上干净的衣服,呼吸平稳绵长,安静地沉睡着。
霍伯特伫立在床边,紧促多年的眉头终于舒展,深邃凌厉的眼底,难得多了几分温柔。
他侧身回头,对着身后佣人低声吩咐:“照顾好他,一旦他醒来,第一时间告知我。”
佣人躬声应下。
这件事,他严密封锁,并没有对外面透露半点消息,即便是沃克家族。
擅自闯入天塔,劫走联邦重犯是死罪。
可这件事和伦纳德无关,他只是替罪羊。
联邦无数贵族早已觊觎他的权位与沃克家族的势力,这件事一旦被知晓,所有人都会蜂拥而上,将他扣上“逆党同谋”的罪名。
国王杰拉德本就对功高震主的他心存忌惮,站在他身边的贵族,必然会借机发难,削他权、撤他职,甚至牵连整个沃克家族。
四大贵族之首一旦陨落,联邦势力必将重新洗牌,无数虎视眈眈的对手,会蚕食瓜分沃克家族的一切。
他雷厉风行,做事向来公平公正,早已得罪不少皇室贵族。
这番行为,便是赌上一切,将自己、将整个家族,推至风口浪尖。
……
联邦,大殿。
气氛压抑。
国王杰拉德端坐在皇位上,额间青筋隐隐凸起,掌心死死攥着扶手,掌心渗出冷汗。
殿堂内传来贵族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更加让他焦急万分。
联邦境内暴乱不止,流民疯狂涌入城内,军队与民众冲突愈演愈烈。他多次派遣军队镇压,却治标不治本。
更让他头疼的是,流明与报名混杂难辨,根本无法分清。
王座的位置,早就岌岌可危。
当年杰拉德家族凭借强大势力,推翻原先政策,建立新的国度。
传到他这一代,国力日渐衰退,民心溃散,贵族失望。
焦灼之际,他目光急切扫过皇室贵族。
一名中年男人走出队列。
他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急促道:“你可有解决暴乱的办法?”
“调动联邦军队去镇压暴民,始终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铲除暴民,必须连根拔起,找到幕后之人,否则民心逐渐倾斜,联邦根基迟早崩塌。”
这番话点中核心,却并没有给出具体的对策。
杰拉德又急切追问:“那该要怎么做才能铲除根源?”
中年男人眉头微蹙,分寸得当道:“联邦大权都在陛下手中,不敢擅自给出对策。方向已明确,要如何执行,还需陛下斟酌。”
杰拉德生性优柔寡断,亦容易随波逐流,现在早已慌了心神。
伊德紧握手中法杖,注意到杰拉德向他投出求救的眼神,正准备开口时,被一道含笑声抢先。
“陛下,我建议,立刻派遣加德纳大人前往瓦莱镇彻查暴乱源头,加强对周边城镇管控,杜绝流民作乱。”
哈里斯伯爵笑眯眯走出,目光扫过全场,故作无意开口:“说来也奇怪,无论联邦任何事,都没有见过霍伯特侯爵缺席,今天怎么迟迟未到?”
此刻,一道紫色身影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人群中走出。
加德纳眉眼带着淡淡蔑视,语气不屑道:“布劳哈里斯伯爵挂心。我与霍伯特侯爵私交甚好,他今日有私事缠身,无暇到场。”
哈里斯瞳孔微缩,脸色铁青,惊呼道:“加德纳?你不是早就被调任到瓦莱镇驻守?怎么会私自回来?!”
加德纳冷哼,眸光如锋利的寒冰:“我回联邦复命而已,伯爵这般惊慌失措,该不会做了心虚的事?”
“你可别血口喷人!”原本铁青的脸色,现在一阵青一阵紫,哈里斯厉声辩驳,“擅自返回联邦,本就不妥!”
他转而对杰拉德又道:
“现在联邦国库亏空,现在就应该增加赋税、收紧商贸、切断民间私商合作,填补国库的亏空!”
哈里斯话音刚落,加德纳抢先开口:“联邦停止和商人合作我无异,不过我克林家族主营商贸,非但不会收手,反而会高价收拢所有货源,稳住市面流通。”
“你!简直霸道蛮横!”
“伯爵何必动怒?”加德纳冷笑,步步紧逼,“政令约束联邦上下,可无权管我家族营商。哈里斯伯爵气急败坏,未免太过失态。”
一来一回的对峙,让殿堂气氛降至冰点。
贵族之间党派纠纷,暗流汹涌。
—
霍尔特族领地。
安娜已经昏迷整整三日。
这三天里,伊莱雅白天安排魔物职业规划、协助拉斐尔监督家园建设,夜里便整夜守在安娜床边。
昼夜,伊莱雅趴在床沿,单手支着下颚,连夜忙碌下,她眼底布满疲惫,上下眼皮打着盹。
眼看要抵不住困意阖上双眼,身侧的安娜骤然身体剧烈一颤。
“不、不是我…不要——”
细碎的呓语响起。
安娜额间布满冷汗,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被梦魇缠身,陷入无尽的自我折磨中。
“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错……”
她反复呢喃着这句话,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上的被子顺着肩头滑落。
“不!!!”
下一秒,安娜猛地睁眼。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全身,她大口大口喘息着,脑海依旧残留着失控时,亲手伤害父亲的场景。
伊莱雅瞬间清醒,握住她颤抖的指尖,心疼得蹙眉,眼眶泛红道:“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我去准备点吃的……”
“不、不要!”
安娜用力攥紧她的衣袖,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雾水,湿漉漉的瞳孔中是惶恐。
她蜷缩着身躯,像受到惊吓的兔子,哽咽道:“伊、伊莱雅,不要…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伊莱雅坐下身,将安娜搂在怀中,掌心温柔拍抚着她的脊背:“我不走,我一直在,我陪着你。”
埋在温暖怀抱中的安娜,她满是愧疚与绝望,崩溃哭出声:
“都怪我…是我非要回家,非要见父亲…如果我不回去,父亲就不会死……”
“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
看着他陷入自我内耗,无法自拔。伊莱雅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她掌心。
“安娜,这是你父亲生前留下来的储物戒指,他说,这里面的东西对你有帮助。”
“打开看看吧,安娜。”
安娜深深吸了口冷气,接过伊莱雅递来的戒指。
仅有五格储物空间里,装着她最爱吃的食物,装着好几套干净的新衣服,以及——
她驻留在玻璃橱窗内,喜欢到不行的兔子玩偶。
兔子玩偶被她淡忘,可父亲却默默记了下来。
最后一格,装着一封信。
安娜取出信封,展开。
开头字迹工整端正,越往后越潦草歪斜,纸质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水渍,将墨迹晕染。
伊莱雅垂眸,轻声替她念出这封信。
【亲爱的安娜: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了。
我提前预见自己的结局,直到现在我没有恐惧只剩下释然。
当年你母亲生下你,懦弱无能的我,被迫与你们母子分离。
在见到你的那刻,我无数次希望你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孩童,一生安稳无忧该多好。
我知道你身份特殊,前路凶险,依旧冒着天大的风险将你带在身边。正因为你是我女儿,是我唯一的家人,无论代价如何,我都甘愿承受。
我的小姑娘,你永远乖巧懂事,只是太过于敏感怯懦,总把所有过错归咎在自己身上,总觉得自己是旁人的累赘。
可父亲从没有半分这样的想法。我身为父亲,护你、爱你、养你,本就是我的天职。
你偷偷离家出走,应该是察觉到自己的特殊体质,察觉到潜藏在你身上的危机。
如果没有这些,我们本该安稳度日。
命运无常,无法预知。如果提前知道命运坎坷,我也会拼尽一切,带你逃离这是非之地。
你母亲留下的项链,是唯一能压制你的魔性的物品,无论任何时候,切记贴身佩戴,不要再摘下。
我亲爱的安娜,不要自责,不要愧疚。
我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早已注定。】
泪水再次汹涌而来,安娜死死咬着下唇,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原来不是父亲不爱她,不是父亲厌弃她。原来之前冷漠不认、刻意避开,不是嫌弃,是身不由己。
内心的五味杂陈,在这刻层层缠绕,化作内心深处无法忘却的回忆。
信中疑点重重,却始终不肯点明真相,不肯揭□□迫他宿命终结的根源。
伊莱雅心头微沉,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她压下心中的猜疑,抱起脸色苍白,抽泣的安娜。
“安娜,其实你的父亲并没有离开。他会化作风、化作雨、化作夜间的萤火、化作四季的草木,以另一种方式永远陪在你身边。”
“他从来没有放弃你,也从来没有嫌弃你,他爱你,从来都是真的。”
伊莱雅为她擦去眼尾的泪水。
安娜缓缓抬眼,红肿的双眼几乎睁不开,斑驳的泪痕晕染开。
极致的悲痛过后,心中积压的郁结稍稍消散。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
她敛去眼底的悲伤,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释然道:“原来…是这样啊。”
她仰起头看着身边的伊莱雅,与伊莱雅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快速地收回视线。
愧疚是解不开的结,越系越紧。
她失去眼底的悲伤,沙哑地说道:
“伊莱雅…谢谢你能一直陪着我。”
“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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