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幼小的花草们 本来以为王 ...
-
本来以为王梓昊就读的一定是特殊学校,但它的选址也不像专为特殊教育准备的,人流混杂的农贸市场隔着一条主干道正对校门,门口车水马龙,进门后,“春苗小学”里健康活泼的孩子们四处乱窜。
这应该会是县城中心正常小学该有的样子,只不过不清楚为何学生在暑假还待在学校里。
“说起来,我们不也才小学毕业三年而已耶?”
“是啊,你是不是应该回去重读小学看看。”
“哈哈哈,群青你别这么说,她都这么高了,比刚才走过去的老师都要高很多,这算什么小学生?”
我一边笑一边穿过“春苗小学”贴满白色瓷砖的中心花园,仰头看,四周都是贴满了蔚蓝色玻璃的教学楼,这些复古的装饰应该很久没有更换过。
子琪说得对,三年前,我们也就是银湖小学的六年级毕业生而已,初中到高中的三年,很多事情都会改变,我们现在像小大人一样领着王梓昊去班级里请假,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春苗小学”也名副其实地在楼下的花园内开辟出一大片苗圃,这应该是每个班级都会拥有的小花园,学生们把种子播种下来,作为班级风采的展示。
小小的招牌悬挂在低矮的栅栏上,还带有这些小朋友的照片。
“那个是我种的。”
拉着子琪手的王梓昊看见一处幼苗之后,招手示意我们,他好像只对画画和园艺两件事感兴趣,要不说他的妈妈是曹家已故夫人的远方亲戚呢,我看他们的血液里流有这种相似的兴趣。
“好啦好啦,反正不是来看你种的花的。”
王梓昊所在的班级位于一楼,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自然很熟悉花园里的不同植物,作为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能知道这么多花草的名字也很不容易。
就像我想的那样,梓昊的同班同学也大多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他是作为正常的学生在一座正常的学校接受教育。
“啊?你们是他的...”
“表姐,我们都是表姐啦。”
子琪面对梓昊班主任的疑问这样回答,群青还在教室外被梓昊指着看他种的花。
“是吗?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这位戴红色眼镜的老师有一头同样暗红色的长发,她的警惕心倒是很强,不过,我们有程娟给的便条,上面的签名她认出来后就没有别的问题了。
“梓昊的爸妈都很忙,很多次都是另外的亲戚带他过来。”
“对,我们是程娟那边的亲戚。”
“是的,这个姐姐经常帮着接他回家呢,这次她怎么没来,也没有空吗?”
“她要去上班。”
“哦?不是那么简单吧。”
班主任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她应该早就被警察询问过相关的事情。
“看来你们也不知道呢,小孩子家,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班主任这么说,嘴上可一点也不把门,我和子琪明明连问都没问,她自己就把这些事像拉家常一样泄露了个干净。
”我们学校的暑假,补习能一上上一天,两个月收一点点钱,跟免费托管一样。”
“你问为什么他们不回家玩?谁有这个时间哦,连我自己小孩都要他在办公室玩,村里好多外面去打工的人更不用说啦,没空的。梓昊上的是画画和奥数班,他反正也不是全托,他还好些,他爸妈在县城里工作,如果是外地工作的那种,可以说在学校住一年,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家哩。”
“你们不知道?城里的小孩也有这样的吧,不过没像乡下这么多。昊昊有点不正常,县里收特殊小孩的学校都好偏,不可能送去那边上学,他也不算特别影响别人的,本来那天他上完画画的课,他爸爸要接他回去,不过他好像上午就走了,没人来接他。”
“对啦,对啦,他爸爸说是下午从学校接他回去的,警察也问了我嘞,我有没有可能记错?不可能的,因为梓昊下午的课都没有过来上,也不会一个个去点名,有些高年级的上补习班就跑去学校外面玩,也是有的。”
“他爸爸那天没有接孩子放学,所以是在别的地方,哎呀哎呀,为什么要讲谎话哦。”
果然,于娜夫妻被拘留起来,警察方面有充足的理由。清白身的案件相关人,为了尽力避免嫌疑,往往都会实话实说,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编出理由来糊弄案件调查。
不过,即使是作为临时想出来的借口,这种谎话也太好戳穿了,警察只需要找到学校问一问就能够证实的行动,于娜的老公居然也敢在这方面扯谎。
和子琪听完梓昊班主任的一阵絮叨,我俩从碎花地板的连廊走向花园,她恍然大悟一般地和我说。
“原来是这样!你看,当时肯定发生得很突然,曹教授是和那个女厨师突然出现了矛盾,对,女厨师一生气就忘乎所以了,等到她冷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犯了事。那个房子里有座机电话吧,她可以打电话给她的老公,让她老公过去帮她处理,两个人又忙又着急,还要伪装成发现尸体的样子。她和她老公连口供都没有对过,就漏洞百出地说下午去接孩子放学。”
“按照你的说法,梓昊的父母真是杀人凶手?”
“现在看起来不就是这样吗?”
“姐姐姐姐,看这个是我种出来的花哦!”
梓昊突然不知怎么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我和子琪马上停止了对话,他浑身粘上赭黄色的灰尘,像个从沙子里爬出来的土人。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群青去哪里了?”
子琪很生气地把他衣服上的脏东西拍下来,不过力气太大了,差不多是在打他。
梓昊摇头,他不太关心周遭的人,这应该是自闭症的特征之一,以群青的性格,大概率是懒得去管他的。
“我就知道不应该让她来看孩子,她简直就和这个小孩一样,给我安分一点,不然有你好看的!”
李子琪瞪了梓昊一眼,子琪有一种孩子王的感觉,导致梓昊不敢违抗她的命令。
而我呢,我是不愿意咋咋呼呼地去吓他,小孩子估计也不会服我的管。
“子琪,说不定你意外地适合一个职业。”
“什么啊?”
“老师。”
“我当老师,你在开玩笑吧。”
“真的,尤其是这种很顽皮的小孩子,他多听你的话啊。”
我们吵着笑着也总算是找到了瑶群青,她正蹲在小苗圃那里仔细观察什么。
“这是我种的、这是我种的。”
梓昊又跑到她跟前,虽然土里只长出来一些幼小的花草苗,他确实很开心。
“你对植物也有兴趣吗?哎,查一查,你是不是和这个小崽子有亲戚关系,你们真的很像,感觉不是什么正常人。“
群青冷淡地站起来,不过没有回应子琪的话,只是问我刚才老师都说了什么。
全部告诉她之后,她只是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
“你很严肃啊,有新的状况了吗?”
“没有,嗯,不,现在说不好,走,去县一中,看这个小孩的问题。”
群青看向王梓昊的表情还是很奇怪,说不上来哪里让我感觉到异常,她好像是在看一件容易让她感觉到失落的东西一样,我不知道她还会有这种情绪。
有些人会在描述自己朋友的时候,喜欢用到一些夸张的表达方式,可是我一点儿也没有夸张,群青和子琪,从小开始就是性格非常鲜明的人,关于子琪,她确实情绪波动得过了头,但群青嘛,在我看来,她从内心就没有把人和人之间的情绪反应当作一回事。
我觉得情绪像一条溪流一样经过她,她可以察觉到,但不会为此改变,说到遗传因素,她的爸妈却是和子琪一样的性格,真是有点过度反差带来的幽默。
大巴车从客运集散中心破旧的铁闸门里开到热闹的街口,车窗的影子里,座位前面群青依旧在懒洋洋地搭理子琪提出的新奇猜想——她们一致把梓昊丢到我这一排。
我本来就不想说太多话,一边饶有趣味地琢磨我这两个朋友彼此在性格上完全相反的特点,一边注意到他,这个小男孩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他安静地把玩着手上的彩色折纸。
于娜会把她的儿子送进普通学校接受教育,也是可以理解的,像这种没有太大交流问题的特殊儿童,让他们生活在普通人之中,也许比过早地与世隔绝会更好。
现在的特殊教育学校都是什么样子,我真的不清楚,我想大多数的人也不清楚,王梓昊的父母也很害怕他们的孩子从普通生活中脱离出来吧。
按照这样推断,他们更不可能犯下杀害雇主的罪行,这会完全打破他们一家人原本平静的日常。父母都被关进牢里,没有人会愿意认真照顾这个孩子。
我不相信于娜和她的丈夫会痛下毒手,可当时和我们在一起的女帮工程娟就更加不可能了,园丁大伯也没有杀死曹教授的动机,难道在场的人之中,还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凶手吗?
思考复杂的事情总让我晕晕的,尤其县城的大巴总是疾驰后急停:我有晕车的毛病,小汽车里会更严重,在这样拥挤的车厢里也没差。
梓昊则全然未受到影响,他认真地把手头的彩纸叠起、拆开、拼接,无止境地重复着,患有自闭症的人也许会更专注于他们手头的事情。
自闭症!
对,自闭症,和相似的血液。
我从梓昊重复的动作里读出一些我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我没有这种精神疾病的相关知识,不过,我也晓得有些疾病其实是可以通过基因继承的,就像小儿痴呆症和色盲一样,在初中的生物课本里刚提到过。
如果自闭症是存在遗传因素影响的疾病,他父母中的一位或两位肯定携带有相关的基因,我更认为是梓昊的母亲,也就是于娜。拥有这种想法很自然,园丁大伯说的故事里,于娜的远亲石晓蕊,也很有自闭症的特征,换句话说,她的行为并不正常。
而且,她又和于娜是远方亲戚,她的儿子曹月男也明显展现出来这种特征。
要是证明他们都属于自闭症患者,一定可以对破案有所帮助,毕竟自闭症儿童的行为就很难让人预测了,而一个患有自闭症的成年人,就更难预测。
曹教授那种残忍的死法,难道说和这个病症也存在联系么?
灵感几乎是在我晕晕乎乎的状态下迸发出来,子琪还在聒噪地大声辩论着什么,情绪和记忆一下子涌进我的脑海,我又想到那个朦胧的名字:
睡神之子。
曹家别墅的花园取这个名字,一定存在某种深意,石晓蕊将“睡神之子”的牌匾挂在花园中的行为,和“春苗小学”苗圃里悬挂学生们的照片也很像。
她认为她是睡神的孩子吗?
睡神的孩子是什么?
梓昊还在不断地叠着千纸鹤、花篮、东南西北、水仙花,他非常认真地直到把一张纸折烂了才会换到下一张,而群青指引给我们的下一站:县一中,也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