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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开薄暮时分 “雇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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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主家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不管你们想在教授家里找什么谋杀案,都不会找到,根本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老园丁平静地回应群青刚才的话:
“这栋房子的女主人确实死了,夫人生病去世了,她从小身体差,大家都知道她不会活太久。”
群青的刺激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提到石晓蕊之后,园丁隐约在压抑自己的不快,手上的动作也变多了。
“是什么样的病?”
群青短促而平稳的声音还在继续追问。
“没有告诉你的理由。行了,未成年的丫头们,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但夫人的死不是谋杀,不管你们怎么想,对夫人都是一种侮辱,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从这里出去。”
姓李的园丁早就年过五十岁,不过,力气应该还是非常大。男人下了逐客令,看着他依然结实的身形,我心想,这次访问最好到此为止,我和子琪被逼着朝旅馆房间的门退去。
然而,我都已经退到开拉门的合页处了,才发现,群青正生生地堵在他的面前,她比园丁足足矮了一个头。
“群青?”
我居然有点担心她的安全,瑶群青向来不是一个富有热情的人,能够引起她兴趣的事情也很少,不过,一旦确定了要做的事,我和子琪都很难劝说她放弃。
她并不会看场合行事,虽然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她都没有因此吃过亏,可是,我还是觉得以现在的情形,要少一些固执比较好。
“嘿!还站在那里干啥哦。”
子琪都走上前准备把群青拉开,不过后者把她的手拿住放到一边。
群青仰视着园丁,朝他冷冷地发表了如下宣言:
“你说的夫人,她或许不是死于谋杀吧,但我确信,在临死之前,她有未尽的遗愿,而且,你作为她爸妈留下来的帮工,一定很早就明白了她的夙愿。”
“现在告诉你,她的遗作有可能被世界认可,那些画,也有可能被成千上万的人看到和欣赏。如果你不利用最后的机会,说明你知道的事情,那就不可能找到凶手,因为那是只有你才知道的事情。案子会进入无限期的调查,石晓蕊的画会作为证物被封存,即使最后揭露给大众,画者本身想要表达的内容,也会和杀人案件扯上关系,石晓蕊真心想传达的东西,她的心愿,会像杂草下的花一样,真正随她的死亡被覆盖了。”
“我猜,你也不希望看到这种事发生,可能你还想再考虑一段时间,但从我设想的案情看,凶手很快就会永远都不能找到,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群青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当然,那种在讽刺子琪时才会显露出来的声音特质,也没有隐藏掉,使得这段话并不像劝告,而是含有某种警告的意味。
姓李的园丁没有被完全说服,他或许有感觉到,作为成年人的尊严被冒犯,但至少他重新坐回了床头。
“现在的年轻人,只会嘴上说说。”
他抱怨了几句。
我和子琪看形势又回到对谈的氛围,也立马乖巧地坐到群青旁边。
“在你们问我之前,我也有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晓蕊她的遗愿的?是那个警长告诉你们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只是我看你们好像和那个人一直待在一起了。”
“他和曹教授的夫人有什么关系么?”
“他是晓蕊小时候的朋友,他们以前感情很好,哦,而且差点成了夫妻,这么多年他自己也没隐瞒,所以问他本人就好。关于他的事,我不了解,也不想说太多,那么,这些事是不是他告诉你们的?而且还派你们来问我?”
老园丁的态度微妙,我感觉到他对丁家源有所警觉,但并不讨厌这个人。
群青表示我们的调查和警察那方没有太大关系,丁家源也只向我们披露了一些可有可无的情报,而石晓蕊的夙愿,完全是通过信件内容得知,准确来说,我们正是受转交这封信的委托,才和案件扯上的关系。
听到这些之后,园丁点头。
“这也是缘分的一种,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也很难说啊,比如我跟夫人她一家最开始见面,也没有想到居然会陪他们一辈子。”
可能旧日的回忆太美好,连老园丁浑厚沙哑的嗓音也柔和了很多。
上世纪,李伯来到这里的镇子上讨生活,那时候,他没有家人可以依靠,父母很早过世,他完全孑然一身,所以也经常被老板和其他伙计欺负。
“我没人做靠山,饭每次都最后吃,饿肚子,我那时候没有地方可以诉苦,就在旁边一块小山上,种了一些煮饭花,我家老房子旁边有很多这种花,有时候实在是被欺负得不行了,就跑到自己种的煮饭花旁边,心情会好很多,好像回家了一样。”
园丁说,也由于这一丛煮饭花,自己幸运地和石晓蕊一家人结缘。
一次傍晚时分,他到相同的位置怀念父母还在世的时光,结果刚好遇到了走丢的石晓蕊。
“晓蕊从一出生就有健康方面的问题,身体不好,智力发展也受到影响,主人家本来雇了住家教师,但老师也会打个盹,没看住,她就跑到了我种的那一块紫茉莉旁边,还好没跑到有车的公路上去。我当时还不知道她有这个毛病,一直问她家住哪里,她当然不搭理我,说别的话,我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想着待在原地吧,等小孩的爸妈过来找。”
“老主人和老夫人找来,他们可感激我给他们看孩子了。”
也许正对上夫妻两人奇妙的眼缘,第二天,石晓蕊的父母来店子里把李伯要走做帮佣,从此之后,他一直都待在石家,和石家人吃在一起住在一起,除了做家里的体力活外,住家教师不在时,他也负责照看小时候非常顽皮的石晓蕊。
“你应该对于娜也很熟悉?教授家的女帮佣说,那个厨娘也是教授夫人小时候的玩伴,还是远方亲戚。”
“没错,甚至不是远方亲戚吧,我记得其实就是两代之内的近亲了,石先生没有兄弟姐妹,她差不多就是晓蕊那一辈跟她关系最近的同龄人,而且丁家源也和她们玩在一起,这三个人我都是看着长大的。晓蕊小学是住家教师教的,那个老师真厉害,完全把小时候的晓蕊给掰到正路上去了。”
根据园丁所说,女教师不仅仅只教导石晓蕊的功课,还会对她的日常行为进行纠正,石晓蕊的父亲一脉一直是这一带的乡绅,即使是在那样的时代下,生活也比普通农户家过得阔绰多了,这才有钱雇佣两个以上的帮佣。
“可是减掉雇我和那个教师的费用,家里也不剩下什么,后来晓蕊的身体调养到能上学之后,那个教师就立马离开了。”
女住家教师还留给年幼的石晓蕊一门特别的技艺:绘画。
课程中有相当一部分内容,好像是带着年幼的石晓蕊利用颜料释放心中的压力与情绪,老园丁认为,持续不断的绘画创作,让石晓蕊变得不再那么不可教育,她慢慢能掌控自己被父母娇惯坏了的脾气。
“所以她不去上学,也是被父母惯坏了导致的?”
“也许是的,除了于娜和丁家源,应该不会有其他的小孩能够包容她。”
到了初高中这个时期,石晓蕊大部分时间待在学校里,因此,园丁对这一段经历知之甚少,再到后来,晓蕊奉父母之命与曹教授订婚,李伯才受石先生和夫人所托,回到晓蕊的身边,作为园丁照顾她。
“晓蕊很喜欢画画,也很喜欢花,先生和夫人教了我很多植物相关的知识,我就都应用到花园里面去。”
园丁表示,虽然二人并不是自由恋爱,但曹教授与石晓蕊间的深情,绝对不是丁家源可以插足的,涵盖东西两馆的别墅,以及环绕别墅的花园,都是教授为了满足石晓蕊对艺术创作的理想场景而建。
“每天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连我也会被这种氛围感染,花园里挑选的,都是一些色彩很浓烈的花卉植物。”
“至于丁家源,他确实来过很多次,他和晓蕊之前的感情应该也没有瞒过教授,不过怎么说呢,我个人觉得他应该早就放下了。丁家源有时候会打着探望的理由过来,至于这两家人还算不算得上是朋友...谁知道呢?”
园丁小心地把手指交叉在一起。
“原来如此,明白了。”
我察觉到群青用犀利的眼神看向那个动作。
“曹教授夫人的死,又是怎么回事呢?”
“死”这个字好像一个触发开关一样,让园丁以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姿态坐直了上半个身躯。
“夫人的身体本来应该养好了,她和曹教授新婚之后,甚至可以做一些栽花浇水的体力活了。但是,她后来把月男生了下来,生产之后,她应该远离绘画一段时间的。”
言下之意,便是石晓蕊并未好好休息。
“夫人执着于绘画创作,而且刚好在世纪末,有很多出名的艺术家涌现出来,甚至连我们这个地方都有办艺术画展的消息,夫人非常在乎这个,她非常在意自己创作的艺术能不能有人理解、能不能有人看到。”
“于是她把自己过去的作品包装影印,去寻找各种可以投稿的地方,她甚至来花园都少了,因为那种大幅画是需要时间来创作的,有很多次一画就是一天一夜。”
“原本我觉得画画是一个让她变得平静的爱好,但是那一阵子,她好像把画画当作了生活的全部,不,那个不再是一个爱好了,而是一个她穷极毕生想要完成的事业吧,总之,她每天拿着画笔和调色盘,还有就是发送给各个出版社和艺术展的信纸和拓印。”
园丁认为,对艺术成就近乎痴迷的追求,导致石晓蕊消耗了过多的精力,再加上产后虚弱,她很快地进入了灯尽油枯的地步。
“家里的其他人不做任何干预么?真是一群大傻瓜啊,她这样不就是个精神病人了?”
李子琪非常不可思议地问。
“教授、我还有于娜每天都会强迫她好好吃饭睡觉,但是,我们是不可能让她停止画画的,一旦那么做了,我们觉得她说不定会因为心情郁结而走得更快。”
李伯的眉毛把眼睛压到只剩一条缝。
“我们能够做得太少了,她好像着了魔一样,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能多说什么,也许这是她的命吧。”
“‘着魔’一样的话...”
群青离我很近,她若有所思的轻声飘到我耳边,不过,她以园丁能听见的音量所问的,则是另外的一个问题。
“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她有没有提到过特别的事情?”
“是指什么样的特别。”
“比如,她写出的那些信呢,没有一封返回来吗?”
“她一般不会跟我提到这些事情。如果真的有艺术机构愿意接收她的作品,对那个时候她身体的健康应该帮助也不大了,只是,那样的话,晓蕊应该也会死而无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