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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睡神之子 ...

  •   仿欧式的白色大理石雕像们,除了肃穆外,还带给人恐怖的感觉。

      若不是因为下午发生的两起杀人案,被已故女主人命名为“睡神之子”的花园,应该有更加静谧的美感。

      夕阳笼罩的花海中,东西两馆像两具宁静的躯体依偎在一起。

      不知被谁残忍杀死的宅邸男主人和少主人,也这样安静地躺在两馆房间的两边。

      曹教授的死状自不必说,西馆中曹月男的尸体,据女佣说也是倒在血泊中,十分骇人。

      女帮佣从发现尸体开始就一直在哆哆嗦嗦地哭泣,警察们第一个把她带进房间里询问。她出来之后愿意开口,我们也知道了更多事情:

      “雇主是很好的人,但他儿子被娇惯得没有用了。”

      中午,曹东翔和他的儿子曹月男大吵了一架,大约是曹东翔看不下去自己儿子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吧。这种争吵从女帮佣有印象以来,几乎每周都要发生很多次。

      曹月男从高中辍学后,在房间里画画,期望哪天通过绘画技艺一鸣惊人。

      “但现在这个社会靠画画多难出名啊,他也没有考艺校,连做美术老师都不行。”

      “以前家里的女主人也很喜欢搞这个。我来做事时,她已经得病死掉了,所以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样子。不过听厨师跟我说,也是一个神经质的女人。”

      “房子里还留下来几幅她画的画,都是花园里的花,不过一点也不好看,让人摸不着头脑画的是什么。她好像还参加过国际化的比赛,不过死之前都没出名吧。”

      别墅已故的女主人被教授称作先锋派画家,将新世纪运动融入绘画的艺术中,但对女佣而言,自然是装神弄鬼的成分居多。

      可想而知,曹家府邸的花园也是由于女主人的秉性,才会有一个极富有印象色彩的名字。

      睡神之子,这是什么意思呢?

      女佣自然不知道,刚才这些八卦往事倒让她一扫心情的阴霾:

      “月男完全是给他爸妈惯成这样的。教授跟他吵架但管不住他。不上学之后,他还跟以前的社会人有联系,那些人都是渣滓...这样野蛮的事情,一定是市里跑过来的小流氓干出来的。”

      “姓于的女厨师和园丁比你在这里待得久,他们应该见过曹教授的妻子吧。”

      女佣点头。

      “花园没建成的时候,那两个人就在这里打工了。做饭和房子里的卫生是于姐的活。李哥负责外头花园的重活。女主人在的时候,有这两个人就够了,但是于姐后来生了孩子,女主人又突然得病猝死了,所以他们就只好把我招进来帮忙打下手。”

      “你问我会不会觉得累?我是没有这个问题啦,最近我才来这里全职。反正我读的技术女子学校也根本学不到任何手艺。学校现在连小学老师都不招了,村里的孩子都到城里上学,只剩下来智力有问题的,才在小学校里读书。比起做农活,我在这里做的事情也不算多,教授给的报酬不少,而且...去城里也只能做这些事,在餐厅、写字楼里打扫卫生,比现在还更累。”

      也许她想到很快就要失去这份不错的工作,声音突然低沉下去,莫名其妙地慌了神。

      “算了,我扯远了,你们还要继续待在这儿?你们看样子还是中学生吧,现在的时间可是很晚啦。听里面的警察说,录完口供就可以回家,不如早点进去哦。”

      女佣都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说完这句话之后,迅速借上厕所的理由逃开了我跟群青的视线。

      女佣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可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装作十分软弱的样子。

      姓于的厨娘则属于另外一个极端,她在临时搭建的警察办公室里发出好几次暴躁的尖叫声。没吵几句,她就恨恨地用力摔门,面红耳赤地快步走出来。

      每个从她身边经过的警员,她都要瞪一眼来解气,总之,我跟群青作为两个外人,最后一轮被传唤进房间里面,作了简短的询问。

      长相和猴子一样,名为丁家源的地方警官,刚和于厨娘吵完架,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整张脸突兀地泛红。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白净得多的年轻警官。

      两个人的地位也许差不多,我和群青进来后,他们忙着互相交换意见,没把我们当成一回事,丁家源之前对小警员颐指气使,面对这个同事却毕恭毕敬得很。

      他们也不避嫌,虽然放低了讨论的声音,我们还是能清楚听到诸如“没有新脚印...”“喷射状...”“画刷痕迹...”的零星词语。

      “对不起,等了一下子吧,你们应该准备好了?安排在最后,就是怕你们哭哭啼啼的,哎,其实也不怪你们,毕竟这种场面小女孩子怎么见得,没事吧,之后我问什么就答什么,你们不需要紧张啊。”

      丁家源不经意间把坐在对面的我和群青上下打量一遍,话里话外都是怜悯和照顾的意思。

      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人不爽,不过嘛,我不想在曹家待多久,能够例行公事地问完问题快点回去,那就是烧高香喽。

      虽说是简短的询问,时间,地点,目的,以及各个时间段的行动,这些要点是不可省略的环节。

      我跟群青在四点坐乡间大巴来到曹东翔教授的府邸,约莫五点发现教授的尸体,从那个时间点一直到警察过来,都可以证明彼此所在的位置。

      “当然不是怀疑你们啦,不要被吓到了,女孩子没有那样的力气,只是想知道你们从过来为止,都看到什么人了呢?”

      其实,我的记忆力很不错,如果用力去记住,即使是电话号码这样没有规律的数字串,隔一两个月也能不费力地回忆起来。

      但我在讲述刚才经历的时候,丁家源和另外一名警官一直在打岔,这些穿插进来的补充,比如:“你确定吗?记错了也没有关系哦。”,“是不是这样,你再回忆一下吧。” 反倒让我分心,说了很多与案件无关的琐事。

      四点半下公交后,我跟群青由园丁大伯领进别墅花园,这一点是没错的,因为一开始就是走的通向西馆的那一条路,所以隔壁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五点零二分发现的尸体,是吧。那么,接到警方命令之后,你们就集合跑出了东馆,一直没有回去过喽?”

      “没错,后来,就是我们看见您已经驱车赶过来了。您跟随行的警员一起说话路过我们旁边的时候,应该也有看见我吧。”

      丁家源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是有一点印象。那么,你们受初中语文老师传来的信件,具体是什么内容,清楚吗?”

      “我不知道,老师只是让我们交给曹教授就行了,本来她要自己过来的,但暑假要去外国,所以只能拜托我们。”

      “让快递送不行吗?”

      丁家源挤眉弄眼地抱怨,他们可能觉得这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群青的死鱼眼与冷漠的表情,让面对面的两个中年男人退避三舍,不管什么问题,默认只用我一个人回答。

      “好的,你们说的那个...相关的信件在哪里?”

      我正准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群青却用一只手抓住提包的拉链。

      “我来翻。”

      她在小包的内衬里将我随身携带的卫生纸、塑料水瓶、小牛皮本子、圆珠笔折腾出来又放回去,却偏偏不往里头的二层拉链看,我正急忙想伸手帮忙,却看到群青的眼睛正盯着我——她的意思或许是不想将信封交出去。

      我只是略微确认了一下子,也投出“OK”的表情。

      “真不巧,我们好像刚好也忘记把信封带来了,对不起,刚才我们还以为信在包里呢。”

      我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有些愧疚地向两个警官低头抱歉。

      丁家源一旁的警官摆手表示没什么。

      “我们回去找到之后就马上交到这里来。”

      群青平静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警员飞速开门闯进来,同样也是实际上起不到保密作用的稍低一点的声音,向两位警官做了汇报。

      “...西馆死者被发现的房间,书柜是可以撬动的,有一个可以直接开窗通向对面房间的小秘密装置,而对面就是东馆失踪的尸体处...”

      我跟群青带来的信件存在与否,此刻远不及这个消息重要。

      两个警察轻松地放走了我们,除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案件进展,我也得感谢他们从一开始就轻视我们这一点。

      至于为何不将信件现在就呈递给警方,群青后来是跟我这样说的。

      “那说不定是很重要的线索,反正我们自己都没有拆封看过,那样子多可惜。”

      她完全是出于好奇心和恶作剧的动机才这样做的吗?从我对她的了解而言,应该不会是这样,她和我一起走出名为“睡神之子”的花园纵深时,还仔细观察着背后这一栋东西别馆。

      警车将院落大门堵死,那些应该都是名为丁家源的刑警叫来的增援,身穿制服的警察上上下下,十分忙碌。

      担心错过大巴末班车的我,急匆匆地赶路。

      群青呢?我正扯着她的手带她往外走,她不知道中了什么魔,在夕阳光笼罩的花园里,注视那些花草。

      稍远一点的花丛中,她从血红色的细长花束花海凑出半个身子。

      “槟知,你过来看。”

      “不要到处跑来跑去的。”

      嘴上这么说,我还是几步上前,看向她手指指向的一个小牌匾。

      “睡神的孩子?”

      这块木质的牌匾挂在一棵葡萄架子一样的大栏杆上面。

      我没有去过植物园,不过在电视里看到过,这种牌子上雕刻的一般是花园的名称。

      “这个小花园的名字就是叫这个呀。”

      “有点年代了。”

      群青用冷冷的语调说。

      “这些花很不对劲呀。”

      在我看来,群青示意的只是一片杂草丛。

      “你看见这种花了么?”

      “哪里有花?啊,只有一两朵,都枯萎啦,要掉下来了,怎么算花嘛。”

      我刚想用手把橙红色纸杯蛋糕一样的花朵摘下来,一个警察小姐姐就等不及地催促我们离开。

      “记得回家之前跟我们打电话。”

      警察姐姐将我用作朋友间沟通的行动电话号码记录下来。

      “之后如果要过来,也得提前跟我们讲,因为这个花园估计会封好久哦。”

      我们被带离铁门出口时,她温柔地叮嘱我们。

      “我要见妈妈...妈妈!”

      “好啦,浩浩,乖,别这么叫,妈妈很快就出来了。”

      除了警察,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和另外一个魁梧的男子一起站在铁门外,他们翘首期盼,也许是别墅里某人的亲戚。

      我跟群青又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子,赶上末班车,目送被幽暗深绿色环绕着的“睡神之子”,在田圃中颠簸地消失在森林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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