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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常青瓶 ...

  •   这回她真没有装晕。

      此前为了逃避追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本就未好,旧伤添新伤,外加魔界的魔气太盛,对修士来说就如同砒霜,时时刻刻侵蚀浑浊她灵脉。

      为了魔生还能长久,螟陸和泫赦不得不跑去外面抓了个大夫回来给沈春微看病。

      因为他们敢笃定,若是毫不作为,在沈春微死之前,他们就会先死掉。

      身上的外伤处理好了,可对于魔气侵扰问题他们可没辙。

      贺兰蘅得知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生死契的缘故,竟驱使他亲自来查看沈春微的情况。

      守在殿外的螟陸和泫赦看见他出现,还有些不可思议。

      螟陸:“尊主,这边有我守着,您放心,绝对不会让这个可恶的人族轻易死掉!”

      “对对对,等她醒来,我们就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留着一口气吊着,绝不会危及尊主的性命。”

      两魔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听上去像是在表忠心,可落到贺兰蘅耳中更像是在威胁他。

      毕竟现在他们同生共死,沈春微伤势过重产生的痛楚,全都一点不落的共感到了他的身上。

      原本打算睡午觉的贺兰蘅先是被沈春微以性命垂忧的理由,霸占了他的寝宫,现在又被时不时来痛一阵的共感,弄得不能安然入睡。

      “你们两个是不是活腻了?”

      不等他们求饶,无形的魔气将他们全身包裹,骤然收紧。

      “神魂契的事情,若是被我发现第五个人知道……”

      被勒的差点窒息的螟陸急忙出声表态,“尊主放心,属下的嘴严着呢。”

      被束缚的动弹不得的泫赦也立即附和道:“是是是,属下也一样。”

      毕竟他的蛇身还不想断成两截。

      无形的威压消散,二魔同时松了一口气。

      贺兰蘅拂袖挥开殿门,殿中所有陈设黑白一片,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因某个中介点向周围蔓延,从黑白恢复原有颜色。

      他步子一顿,就见自己整洁舒适的大床上躺着衣衫肮脏的少女,血迹沾染了干净的宝蓝被衾。

      他拉下脸,抬脚走进后,将背后的殿门“碰”一声关上,巨响把殿外的二人吓得一激灵。

      “不是吧,尊主……”

      泫赦话还未说完,一股强势不可抵挡的力量扑面而来,瞬息之间将二魔掀飞至百里之外。

      ……

      殿中央的香炉中飘出袅袅白烟,熏香浸满殿内,带有丁香、白梅肉的淡甜,又似雪中梅花冷冽的清香。

      熟悉的气味让贺兰蘅的心情刚稍加缓和,突然反应过来,这两只魔竟敢擅自点起了他平日最爱的香——雪中春信。

      一种制料稀缺,制作过程繁琐的熏香。

      贺兰蘅心情很差,床上的少女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模样惹人怜惜。

      常人看见应是同情心疼都来不及,可贺兰蘅不是人。

      掌心的魔气浮现,他刚要对弄脏他床的少女下手,身上的钝痛又再度蔓延开。

      该死的共感。

      贺兰蘅抿唇,盯着床上的少女半晌没有动作,等着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传来,又在周身蔓延开。

      直到那疼痛再度痛起的第一百零一次,共感结束后,他终于有所动作了,招手捏出一小簇蓝色的明火。

      “噗呲”,火焰瞬间将少女周身的‘浊气’烧尽,最后停留在她额间,消失不见。

      共感也终于停止。

      贺兰蘅转身离去,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

      原本干净的床被染上污渍,肮脏的样子令有洁癖的他不禁皱起眉头,最后以“同生共死”说服自己暂时妥协,施上一记清尘诀收尾。

      *

      沈春微感觉大好的第三天,她正在四处参观这座奢华的宫殿。

      她发现魔宫并不像世人口中的那样恐怖,肮脏。相反,这是一座由昂贵漂亮的宝石雕砌而成的宫殿。

      现在她不必再担心安危问题,这几日没有追杀逃亡,她休息的还算好。

      与其去南部,她在想,何不留在魔界?
      有生死契在,魔尊杀不了她,相反还会保护她,防止她被别的人杀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魔尊接受她留下,还得不计较她强行结契的事。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要留下,绝不能拿生死契去威胁他。

      所以她的第一步,是摆正态度——给魔尊打扫寝宫。

      今早侍奉她的两只小魔说——

      “魔尊最不喜有人踏入他的领地,你是头一个。”

      “真是吓死魔了,魔尊好几日没回他的窝睡觉了。”

      “这不叫窝,叫领地。”

      “什么领地,这叫窝。”

      看着一猫一鸟从斗嘴到差点打起来,沈春微赶紧上前拉架,“两位姐姐,两位姐姐,别……”吵了。

      茂茂和小绶炸毛,停下打架的动作,同时看向沈春微。

      “尊后,我叫茂茂。”

      “我叫小绶。”

      二人异口同声道:“请别叫我们姐姐。”

      沈春微不解,看着她们大眼瞪小眼,“这是为什么,而且我可不是什么尊后啊。”

      茂茂:“您是第一个住进尊主的领地的母人,几千年来,从未有雌性妖魔踏入过。”

      “等等,什么母人,这叫女人。”沈春微对她奇奇怪怪的叫法,纠正道。

      “是啊是啊,尊主让你住进他的窝,难道不就是说明你是他的母……女,人。”

      沈春微被她们奇怪的措辞弄得有些无奈。

      关于她住在魔宫的原因,她很清楚是因为那道生死契,但这并不代表他接受了那道由她单方面强制结成的契。

      “你们刚刚说你们尊主好几日没回寝宫睡觉了,请问他的寝宫是哪一间?”

      小绶和茂茂不语,只是一味盯着她看。

      沈春微被盯的有些不安,心中有了预感但不敢肯定,“不会是……我这几日住的这间吧?”

      茂茂和小绶异口同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错。”

      她强迫人家与她结契就罢了,竟然还霸占了他的寝宫!

      沈春微心生愧疚,于是决定亲自帮他打扫干净,再将寝宫重新还给他。

      彼时的她还没考虑到自己日后住哪又将成了问题。

      直到傍晚,沈春微看着即将被她打扫干净的宫殿,露出满意的笑容。

      茂茂出现在殿外,将沈春微嘱托她的事情禀明进度,“尊后,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请尊主过来了。”

      听到她的称呼,沈春微有些无奈的应了声好,“茂茂,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尊后,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茂茂很听话,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好的,尊后。”

      好的,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魔尊看到她的一心“悔改”的良好态度!

      正想着,余光瞥见檀木架子上摆着一只流光溢彩的花瓶,瓶中鲜花许是新插的,不仅花开得正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看见鲜花,她心情颇好,凑近瞧事看见花瓶瓶口沿圈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得多久没擦过了。

      沈春微欲拿起花瓶想要擦拭干净,可谁知这只花瓶像是粘在架子上了,如何拔也拔不动。

      沈春微不服气,还真跟它较上劲了。

      放下手中擦灰的棉布,使出全身力气往外拔,可花瓶依旧纹丝不动。

      她不信邪,觉得瓶中的花影响她发挥,便把插着的花悉数取出放在桌上。又后退一段距离,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只漂亮的花瓶,在心中倒数——

      三。

      二。

      一!

      这次她铆足了劲,做好了与花瓶斗争的思想准备,谁知冲上前一拔,花瓶却轻而易举的被拿了起来。

      她却没收住力,身体猝不及防的向前倒去,手中的花瓶没握紧,滑出手心向前摔了出去。

      “啪——”清脆的碎裂声回荡在寂静的殿内。

      沈春微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四分五裂的瓷瓶碎片,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来不及伤春悲秋,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身后。

      沈春微有些心虚:“魔尊……我不是故意的,花瓶,我、我一定会赔给你的。”

      跟在贺兰蘅身后的泫赦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痛极心扉道:“你拿什么赔,这可是世上仅此一只可保鲜花长盛不衰的常青瓶啊。”

      沈春微自觉自己搞砸了事,心中难过,忍着酸涩起身去收拾满地的碎瓷片,用没碎完的半个瓶底装好。

      满怀歉意的对贺兰蘅道了声抱歉,随即也自觉没脸再待下去,抱着碎花瓶走出殿。

      “尊主,她这是怎么了?”

      魔不懂人的情感,泫赦也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贺兰蘅不理会他的问题,看着殿中陈设摆件的斑斓色彩随着少女的离开一同褪去。

      他侧身看向泫赦,无情的开口驱赶,“还不走?”

      “……是。”

      泫赦自讨没趣,走出殿门,尊主不告诉他,他难道还不能去问别人吗?

      想着,他踏着夜色去找螟陸了。

      虽说魔不需要睡眠,可自从贺兰蘅出现后,大多数魔即便没有困意也都会选择小睡片刻,以此来度过漫长的魔生。

      贺兰蘅比寻常的魔更爱睡觉,还对睡眠环境要求极高,可做魔太久,连他自己都忘了原因。

      他依旧先捏了一记清尘诀将失而复得的寝宫打扫干净,随后便在他多日未沾的床塌上睡着了。

      半夜,一阵哭声响起。

      贺兰蘅睡眠浅,对方还未哭上几声,就将他吵醒了。

      他看着熟悉的床顶,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将殿外哭个不停的少女杀了。

      共感又生。

      他察觉自己脸上有些湿湿的,伸手一摸。

      哦,原来是泪。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头,殿外的哭声还在继续。

      贺兰蘅忍无可忍,坐起身,穿上鞋下了床塌,朝殿门走去,几步间,身上的衣衫悉数穿戴整齐。

      *

      沈春微抱着半个花瓶碎瓷刚踏出宫殿时,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又搞砸了。

      要是不能留下,她还能去哪,难道又得继续过从前的日子了吗?

      但她又想,去北巽也好的,只不过修炼的慢了一点,复仇的时间等的长了一些。

      她边想着往后还有什么退路可走,一边失魂落魄的在这座漂亮奢华的魔宫中四处乱走。

      忘记向魔尊讨一处别的住处了。

      可又她怎么好意思,霸占人家寝宫这么多日,还给人家宝贵的花瓶给打碎了。

      一时间,她既愧疚又委屈。

      魔宫到了夜晚没有亮灯的习惯,因为整座魔宫可以说只住了贺兰蘅一个魔,他不习惯人侍奉,也习惯生活起居亲力亲为。

      因为这些无非就是掐个诀,念个咒的事情。

      沈春微发现自己越走越黑,半晌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开始知道害怕。

      她自小怕黑。她发现四周漆黑一片时,伤心被对黑暗的恐惧取而代之,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使然,她莫名感觉背后一凉,顿时汗毛直立。

      下一秒毫不犹豫调转方向,凭着感觉快步原路返回。

      等她跑回到来时宫殿,殿中的烛火也因主人入睡变得黯淡。
      整个魔宫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唯有她身后的宫殿还亮着微弱的光芒。

      沈春微不好意思再进去,又实在害怕,最后只好选择蹲在宫殿墙壁和门边挨着的半个圆形石柱之间的位置,呜呜咽咽的小声啜泣。
      在她身前还放着那只破碎的花瓶,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试图汲取安全感。

      突然,身后的殿门“嘎吱”一声开了。

      男人出现在她的身后,身影笼罩着她,影子落在她面前的地上。

      “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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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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