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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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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前后脚进了工作室,碰上周彧正朝鱼池里撒鱼食,“好久没见你们俩早上一块过来了。”
问得挺暧昧,齐鸣脚步不停地进了自己办公室,把岑斯年留在原地。
“怎么,还没哄好?”周彧问。
岑斯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状态,他住在齐鸣家里,两人一块上班,没说结束也没继续,就这么藕断丝连地吊着。
他没把玉葫芦还回去,齐鸣也没说要把卡还给他,总之就是不上不下的吊着,跟走钢索似的,关系脆弱到随时都能分开。
“杜如风那边的首映礼你得去吧,让齐鸣跟你一块,这个推不掉。”周彧说。
片子都要上映了,周彧还是不乐意跟杜如风打照面。但是周彧发愁,他不一定使唤得动正在闹脾气的齐鸣。
中午他们仨凑一块吃饭,小周出差后工作室伙食水平直线下降。岑斯年头晕的老毛病犯了,没怎么动筷子,拨着米粒儿光看不吃。
午饭是周彧点的,他风卷残云吃完了就逗狗去了,留下那闷闷不乐的俩人自己闹去。
齐鸣放下筷子,岑斯年以为他也要起身走了,没想到他问:“不合口味?”
岑斯年摇头,到这里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已经结束了。
他已经习惯了说没事,没关系,用不着,不用管我。
但这一次他改主意了,他还记得齐鸣困惑的表情,他想如果他多说一点,齐鸣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困惑。
“有点头晕,吃不下。”岑斯年说。
说出来的后果就是,下午两个人都没在工作室待着,齐鸣领着岑斯年去私立医院又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脑科和精神科都没查出什么结果。
医院里齐鸣一直都抓着他的胳膊穿梭在各个科室,拿他当小孩子一样生怕他丢了。
岑斯年一直忍着,忍无可忍了才停住脚步,“等一下。”他脱力地歪倒在齐鸣身上。
齐鸣什么都没问,只托着他的肋下,把他扶到没人的走廊上。他一只手环在岑斯年的肩膀上把人搂在怀里,另外一只手按在他的脖子后面,一下一下轻轻地安抚他。
恰到好处的肢体接触让岑斯年放松下来,晕眩还在持续,但这次他却并不慌张。
这是他第一次在发病的时候感觉到脚依旧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他被很好的托住了。
他的脸紧挨着对方的颈窝,鼻间全是齐鸣身上熟悉的味道,他贪婪地深呼吸,只想在这个怀抱里停留更久一些。
良久以后,齐鸣问:“你认识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岑斯年点点头说:“我这次没忘记你,你是齐鸣。”
齐鸣迅速松开怀抱,恢复到了之前的安全距离,绅士手悬浮在他肩头,只是为了谨防他摔倒。
他的关心是真的,拥抱也是真的,就是因为都是真的,失去以后才更加难受。
《看见》首映礼岑斯年这边由齐鸣全权负责对接,整个行程安排非常紧凑,只预留了三十分钟观影前采访,采访结束后岑斯年马上就可以离开。
岑斯年不知道齐鸣是怎么跟杜如风沟通的,他这边连路演的安排都非常少,整个宣传期几乎都是靠导演和邢泽宇在撑着。
出发当天,周彧全副武装却一脸菜色的出现,岑斯年往他身后望了望,没看见齐鸣的身影。
“别看了,他不会来。”周彧皱着眉头说,齐鸣自己不肯来,又不放心岑斯年一个人,他也是被赶鸭子上架。
“杜导提过你要修养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邢泽宇留意到岑斯年的头发比他们拍戏的时候短了许多,卷发贴着头皮,眼睛里的光彩少了大半,笑着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也没笑进眼睛里。
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在见到这样的一个岑斯年后,如果换成是他,岑斯年会快乐吗?
他藏在心里的那些话没能在冰天雪地的伊犁说出口,也没能在杭城的录音室说出口,甚至后面跟他并肩站上戛纳红毯,也没有说出来。
按照他的一贯的想法,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非要有个结果,只要他过得好就行,但是他就是后悔了。
现场的杂音太大,邢泽宇几乎是贴着岑斯年的耳朵说:“我有话想跟你说,一会儿你别走。”
岑斯年点头答应,以为他是要问周彧那边的情况。
熬到采访环节,有好事的记者提问:“岑老师您拿奖以后,谢粼老师有在第一时间祝贺你么?”
岑斯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邢泽宇接话:“请不要问和电影无关的问题。”
有一就有再,又有记者发言:“在这部电影之前,岑老师是不是和谢粼老师也合作过一部同样题材的电视剧?”
岑斯年索性放下话筒,抱着手臂不说话。
到后面诸如此类的问题太多,他逼不得已提前下台,才能让话题回到电影本身。
他给周彧发了条消息,就等着邢泽宇来找他。
齐鸣远远地就看到岑斯年和邢泽宇并肩站在一起,邢泽宇低着头一脸温柔的望着岑斯年,齐鸣很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他逐渐走近,对方谈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邢泽宇说着轻轻笑了一声,“当时在伊犁,你问我有没有见过他,我说谎了,其实我看见了,但是我说没有。”
邢泽宇说:“其实我也有私心的,岑老师。”
“你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
“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很担心,我能让你开心,像在伊犁的时候那样,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邢泽宇会这么说,岑斯年并不十分意外,他被这种眼神注视过,也用这种眼神注视过别人。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眼神,他并不陌生。但是只要邢泽宇不说出来,他就能一直当不知道。
一旦说出来了,连表面朋友都没法做。他没法像拒绝谢粼那样强硬地拒绝邢泽宇,他在脑海里斟酌,就显得沉默得有些久。
这样漫长的沉默落在齐鸣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他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转身走了。
岑斯年一无所觉,他对邢泽宇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主要是我自己的问题,其实跟对方没有关系。
“我还没把人哄好,你就别来添乱了。”
邢泽宇还能笑得出口,“你也别急着拒绝,就当我提前来取个号。”
周彧找到他们俩的时候还在讲电话,“你要真在乎就别装不在乎,到时候老婆真跟人跑了有你哭的。”
“我替你看着?你来都来了还要我替你看着!!!”
他气得把电话给掐了,连带着对亲表弟邢泽宇也没什么好脸色,“人家小两口闹矛盾,你跟着掺和什么。”
“岑老师,我们走,首映马上开始了。”
邢泽宇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胳膊肘往外拐,他表哥非但不帮他,反而防贼一样横在他和岑斯年中间。
周彧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岑斯年一坐下就未雨绸缪地把口袋巾扔给周彧。
周彧“嗤”一声,“我用得着这个?”却没还回来。
主创团队都坐在靠前的位置,周彧和杜如风隔着不过几个位置,却像是隔着几个光年。
他负责把岑斯年送上台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窝着,在杜如风的首映式上一直没和正主打上照面。
直到此时此刻,隔着几个不相干的人,杜如风刻意转头看向他。
周彧紧紧皱眉,大半年不见,杜如风两鬓添了些银霜,身上穿着的那套西装还是他送的。他之前求着人穿正式点也从来没成功过,杜如风在穿着打扮上历来不上心,永远都是衬衫牛仔裤穿得跟个码农似的。
陈烨也一样穿得这样沉闷无趣,他长得跟杜如风不像,穿衣风格倒是像了个十成十。周彧追忆往昔突然发现自己走神了。
他不知道就这样短短一眼,居然能惹起了如此多的心绪。
好在灯光渐暗,他再也看不清杜如风的脸。
电影结束,屏幕上开始滚动演员表和工作人员名单,首当其冲的就是特别鸣谢:周彧。
被特别鸣谢的人把方巾还给岑斯年,岑斯年摸着十分干燥,他发现周彧没哭,不但没哭嘴角还噙着一丝冷笑。
“所以,我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
“然后感恩戴德爬回糟老头子身边继续为他卖命下一个十年?”周彧地声音陡然拔高。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邢泽宇拉他,“你看看场合,先别激动。”
“专门拍给我看的?”周彧喃喃说,“我稀得他拍这么一部破片子给我看吗?”
“他都知道,他也都看见了,他有苦衷没办法回应是吗?”
“呵。”周彧冷笑着跟岑斯年说,“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他一定要选伊犁不选更漂亮的阿勒泰吗?我想起来了,因为我十年前跟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伊犁。”
无法回应,也没有结果的爱,还叫爱吗?
“我在他身边呆了十年,既然他早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清楚,吊着我这么久有意思么?”
岑斯年握着他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相干的观众被感动,而作为不被回应的当事人周彧,不为所动。
周彧离开杜如风工作室以后,邢泽宇还跟杜如风有过一些合作。他早发现周彧在和不在杜如风的创作状态天差地别,但是杜导自己却没发现。
“周彧。”
杜如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们这边来,按理来说身为导演他这时候应该应酬缠身,不记者和影评人排着队等着采访他。
岑斯年跟着周彧迅速起身,他以为周彧依旧会像之前那样逃避,但是周彧非常得体地伸手,仿佛刚才的崩溃只是他的幻觉。
“杜导,非常好的片子,拿奖实至名归,我应该早点看的。还没跟来得及说一声恭喜,恭喜你杜导,下次有机会的话别忘了我们岑老师合作。”
他开始客套地叫他杜导。
两个西装革履的电影人握手,本来应该像商务地一触即分,周彧早早松开,杜如风却失态地扣着他的手不放。
邢泽宇拉了岑斯年一把:“走吧,我们去抽根烟。”
岑斯年没动,“我早戒烟了。”
“哎。”
邢泽宇刚要说岑斯年怎么这么不会看眼色,就让周彧瞪了一眼。
周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杜导的束缚,好整以暇地说,“杜导,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了。”
周彧仰头用下巴指了指还在滚动字幕的屏幕,“您要说的话,不是都已经在电影里说完了么?”
他仰头笑了笑,把眼泪憋了回去,“我要是想回应点什么,是不是也得拍上一部电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