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蝴蝶》易琼玖

30、第 30 章

　　“听说你们组杀青了？”王亦然消息足够灵通，岑斯年前脚刚回杭城，后脚他的电话就跟了过来。

　　“杀青了，刚到家。先让我躺一周，谁都不能让我和我的床分开。”岑斯年回来两天连箱子都没动过，一直还是那个摊开的状态，人也跟箱子一样瘫着。
　　他是真累，从身到心都累屁了，比从前一个月无脑轧15部短剧累多了。

　　“你该不会忘了，你妹后天出国的事儿吧？”王亦然阴恻恻的说，“我上周刚提醒过你了，你当耳边风？”
　　岑斯年确实忘得一干二净，他妹妹岑似水在首都读研究生，马上要出国读博。说来惭愧，他和岑似水联系的频率远比不上王亦然，除了每个月转账的时候能说上两句话，他们俩其他时候都刻意不联系，因为只要一张嘴就免不了吵架。

　　岑斯年的性格随他妈，自由浪漫，精于享受，而他妹完全遗传了来自父亲的冷静严谨。父母因车祸意外去世以后，兄妹俩也相依为命过一段时间，

　　但是后来岑斯年出事以后，两人的关系又降到了冰点，岑似水的原话是：“为了个男人寻死觅活，我看不起你岑斯年。”

　　才说了没人能把他从床上挖起来，就啪啪打脸了。

　　挂了电话岑斯年才想起自己至今只收了个片酬定金，戏已经杀青了，别说尾款他连中期款都还没摸到。

　　他给梅姐去了一个电话，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再点开公司群一看，一水儿整齐排列的复制黏贴消息，祝贺公司一哥宴无暇又拿下一个高奢代言。

　　等他买完去首都的机票，梅姐终于回了电话过来，一开口说的却是续约的事儿。

　　电话那头太吵，似乎是在开什么庆功宴，显得岑斯年这一头格外冷清。

　　在要钱的关键档口，他当然不会傻到直接说不续了，他斟酌着说：“梅姐，我还没想好。”

　　“哦，是吗？”梅姐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要不是公司给你机会，你也搭不上谢粼，岑斯年，我劝你一句做人不能忘本，怎么？现在翅膀还没硬就想飞了？”

　　呵，一个两个都劝他不要忘本。

　　“梅姐，你说的跟片酬没有关系吧？公司一个月给我排十五部短剧，我也没说什么。续约不续约的我会认真考虑，片酬该我的一分钱都不能少。”

　　对方拿片酬卡他的脖子，岑斯年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梅姐那边又响起一片欢呼声，她有点不耐烦地说：“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帮不了你。”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岑斯年深吸了一口气，忍着不爆粗口，他找王亦然要了一个相熟律师联系方式，简单沟通了一下讨薪细节，预备经济公司那边要是真不给，他就直接把律师函甩过去，再不济还能甩到网上挣点热度。

　　岑斯年落地以后，王亦然带着岑似水一起来接他。岑似水坐副驾驶，等岑斯年一上车，也不叫哥，一开口就是嫌弃：“瘦得都没个人样了，你们剧组不给饭吃吗？”

　　岑斯年没接话茬，转了个话题问她，“想吃什么，出国之前最后一顿饭，哥请你吃点好吃的。”

　　王亦然知道这两兄妹不对付，就接话道：“北京就能有什么好吃的，美食荒漠。我看就吃南门涮肉吧，去英国可就吃不上这么正宗的麻酱喽。”

　　岑斯年不爱吃羊肉，嫌膻。但他妹就爱那一口羊肉沾麻酱，他们两兄妹性格迥异，口味都南辕北辙。王亦然的对他们两兄妹的习性了如指掌，牛羊肉卷各来一半，又叫了一个鸳鸯锅让上两份清汤，这样就互不干扰，两个人都能照顾到。

　　“钱够不够花？片酬尾款还没结，估计要下个月才能打给你。”岑斯年这话问得其实也没什么底气。

　　岑似水和王亦然坐一边，氤氲的水汽挡住她的脸，却挡不住他语气的抱怨：“来来去去就这么两句话，钱够不够花，好好学习。你真的关心我吗？岑斯年。”

　　岑斯年还没开口，就看见王亦然给他疯狂使眼色做口型，让他少说两句。他觉得王亦然的担心是多余的，怎么说岑似水今天要走，再怎么样他都不会跟她吵起来。

　　他望着对面的王亦然殷勤地给岑似水夹菜递水，觉得那才是好哥哥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像他这样，一事无成，处处让她嫌弃。

　　“我们小水可厉害了，拿了全奖，不但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助。。。。。。”王亦然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岑似水接过话头：“英国租房挺贵的，物价也不便宜，我那点补助肯定不够花。哥，你可不能不管我。”岑似水到这个时候，才叫了见面以后的第一声哥。

　　“你是我妹，我能不管你？你好好念书，其他的别管。”岑斯年其实早就查过英国留学的费用，想要过得稍微舒服点儿，一年至少一百万，他本来想等片酬下来以后分两次给，没成想碰上欠薪，腰杆子在妹妹面前就挺不直。

　　王亦然想说点什么，终究碍于岑似水刀子似的眼风什么也没透露。他知道这两兄妹明明在乎对方在乎得要死，偏偏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他知道岑似水早在大学时候就靠着奖学金养活自己了，研究生期间跟着导师拿了不少项目奖，却一直跟她哥哭穷管她哥要钱。要到的钱也不花，分了几份做了理财计划一直在钱生钱，一直给她哥存着当老婆本。

　　自从岑斯年闹过那么一出不想活了，岑似水宛如惊弓之鸟，生怕她唯一的一个血亲重蹈覆辙，就一直拿赚钱养妹妹这根胡萝卜吊着他哥。

　　岑妹妹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她不知道她哥为了给她攒学费生活费，轧戏累到晕倒。王亦然心里直叹气，俩人自己不说，也不让他张嘴。

　　“嗯，还有个事儿，想告诉你一声。”岑似水突然说。
　　王亦然不敢看岑斯年，埋头假装吃肉，随时准备挨打。

　　“我们俩分手了。”岑似水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什么意思？”岑斯年的大脑宕机了半分钟，迟疑地看了看岑似水，又看向王亦然，“谁们俩？你们俩？”

　　“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我和他，和平分手，以后还是朋友。”岑似水继续说。
　　岑斯年把筷子一摔，早上新换的白T恤添了一溜麻酱，“你们俩在一起过？什么时候的事情？在一起瞒着我，分手了想起来通知我，什么个意思？”

　　他瞪着岑似水，终究是舍不得对自家白菜发火。对拱了白菜的猪就不一样了，他站起来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说：“你跟我出来。”

　　王亦然一个武术指导，就算是十个岑斯年也按不住他，就这么让岑斯年像抓小鸡崽一样抓在手里。

　　岑似水稳如泰山横了他哥一眼，“你耍什么横？这两年要不是有他，我们俩谁能撑得住？”
　　岑斯年松开手，他亲妹妹心疼前男友，叫他别耍横。

　　“我跟你出去，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王亦然看着一脸吃瘪的岑斯年说。
　　“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瞒着我？都在一起了又为什么要分手？”岑斯年颓然地坐回位置。

　　“早都说好了的，异地恋可以，异国恋就免了。”岑似水一句话就把他给打发了。她看上去冷静得像个机器人，王亦然面露不舍却没有反驳。

　　岑斯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想吐也吐不出来，他妹妹继续给他添堵：“你凭什么挑剔他？他家世清白，有点小钱，长相身高跳不出毛病，无不良嗜好。作为恋爱对象来说，我不找他，难道找你这样的？”

　　“你。。。。。。”岑斯年让亲妹妹怼得体无完肤。

　　“小水，有你这么说亲哥的么。”王亦然忍不住开口替他说话。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让俩兄妹枪口一致对外：“你给我闭嘴。”

　　岑斯年彻底没了胃口，闷坐在一边，然后就听见他妹一点不想让他好过的来了一句：“说说你那个crush吧。”
　　王亦然真是一点脸都没给他留，让他在妹妹面前里子全没了。岑斯年指着他的鼻子骂，“好好的人不当，你非要当狗？”

　　王亦然喊冤，就差没跪下来了，“年啊，她拿我手机拉黑她自个儿的时候看到聊天记录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以前你老跟我说，可以图钱，图脸蛋，图身子，就是不能图他对你好，你就只会说我，自己跌进马里亚纳海沟里还不够，又要栽第二回？”

　　岑斯年让他妹妹像训狗一样训了一顿，心里面把王亦然骂了八百回。

　　直到小曹导打来电话，岑似水才消停了。

　　小曹导刷到岑斯年落地的时候发的那条带定位的朋友圈，知道他人在首都，就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她自己忙着后期没空招呼，就把岑斯年推到姜南心那边去：“晚上姜姐办了个沙龙，来的都是些圈里的名人，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不许说不去啊，要是你没赶上来首都我也就算了，既然来都来了你必须去，多少人排着队想受我姜姐几句点拨呢。”

　　岑斯年明白这是小曹导想方设法想拉他一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只得答应下来。

　　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岑似水人都已经都去安检口排队了，又跑回来一把抱住她哥，带着点儿鼻音语气却还是挺凶：“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谈恋爱，听到没有？”
　　“不谈，我能跟谁谈啊你能少操点闲心吗？岑似水。”岑斯年用力回抱住妹妹，他都快想不起来上次他俩抱一起是在什么时候了。

　　岑似水这时候也不想跟他计较什么叫操闲心了，转头冲王亦然凶巴巴地说：“你帮我看着他点儿，别让他受伤。”
　　王亦然答应下来，正准备伸手迎接属于他的那个拥抱，结果眼睁睁地看着岑似水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她怎么不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