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替身我》北方三岛

39、第 39 章 厄生

　　曾几何时，妖王厄生的名字令人妖两界闻风丧胆。但十年已过，厄生却始终没有下落。

　　作为妖族至高的存在重现于世，众妖无不为之动容。然而，抬起头来，空旷中却只余下了一柄倒地的剑，哪还有厄生的半点踪影。

　　此时，荒郊野外，四个女人狂奔不止。

　　“停...停一下，我...实在跑不动了。”萧千忆边说边摘下面具，大口大口喘气。

　　几个人相继停下，气还没喘匀，默契的把姜玉娥团团围住，好像生怕她跑了一样。

　　“你...你怎么回事？”阿善喘着粗气，表情却异常严肃，忍不住盘问姜玉娥：“你为什么，能拿起，姽牙？”

　　姒安和萧千忆同样看着姜玉娥，这个问题，对每个人都很重要。

　　姜玉娥摘下面具，头上的汗珠直往眼里掉，热腾腾的酸胀感一路从脚下爬上天灵盖：“我不知道，我一摸到它，它就倒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姽牙是谁都能拿起来的吗，当然不是。其实姒安和阿善心里都有一个答案，但都不愿相信。

　　阿善没有想到，师父费尽心血想要复活的人，是妖王厄生。

　　师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妖族有了这样深的牵绊，和厄生之间又发生过什么，阿善一概不知。那些都是在她遇到师父之前的事了。

　　厄生的事迹妖尽皆知，即便是自己也满怀着对厄生的敬仰，但是，如果她就是师父所爱之人，那么......阿善感觉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萧千忆率先问了出来：“难道你就是，厄生？”

　　姜玉娥瞳孔颤动：“我不是。”可随即她自己也愣住了：“......她是。”

　　“她”自然是指风瑶。风瑶是妖王厄生，而人人闻风丧胆的厄生，正在自己的体内。

　　姜玉娥心中一紧，迫切的想要抓住点什么。她伸出手探向身旁伫立的人，那人却无声地躲开了。

　　姜玉娥的手顿在半空。

　　姒安没有说话，她看着姜玉娥，退后两步，重又戴上面具，转身离开。

　　姜玉娥的心猛地一顿。姒安从没有对她露出过如此冷厉的神情，就好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萧千忆喊道：“捉妖的！你去哪啊！”

　　姜玉娥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忽然回神，来不及多想急忙追了上去：“姒安，姒安！”她顾不上脚下，拼尽全力跑过去。

　　终于，姜玉娥拦在姒安身前。这才看到，面具下，姒安的眼中泛着湿润的光，锁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随着呼吸急促的翕动。

　　姜玉娥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你怎么了姒安？你不要吓我。”她慌张的环上姒安的脖颈，心中满是不安。

　　姒安喉间滚动，极力的克制：“我曾与你说过，我的母亲，你可知她是怎么死的？”

　　她推开姜玉娥，眼中的红润渐渐染上凶恶：“她被厄生所杀。”
　　“我，亲眼所见。”

　　姜玉娥再一次怔住。追上来的阿善和萧千忆也跟着错愕。

　　姒安阖了阖眼，心绪难以平复。那一夜，风雨交加，厄生的到来终于让死寂的大殿有了一丝响动，但随之而来的是让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血色。

　　母亲的鲜血流了满地，可她闻不到任何味道，即便身在其中。

　　姒安脸上越发冰冷起来：“你是不是早知道她是厄生。”

　　姜玉娥：“我，我真的不知道。”

　　阿善一把拉过姜玉娥：“你凶什么凶！她知道不知道又能怎么样？也不是她杀了你母亲，你看清楚她是姜玉娥，不是厄生！”

　　姒安沉默片刻，有些魔怔似的迟缓吐字：“没有她，就不会再有厄生。”

　　厄生失踪了这么些年，她的仇恨从未淡忘。曾经她不能伤厄生分毫，而如今，厄生就在眼前，且，无力反抗。

　　阿善不动声色的把姜玉娥护在身后，满是警惕。

　　姜玉娥始终注视着姒安，也许是那张带着面具的脸太过陌生，她强忍着湿润的眼眶，从阿善身后走出来：“所以，你想杀了我吗？”

　　姜玉娥知道，姒安对妖一直有恨，却从没有问过，这恨从何而来。

　　她理不清自己现在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只是，姒安的转变让她心里突然好酸痛，比刚刚的死里逃生还要痛。

　　“捉妖的，你这直肠子劲怎么又上来了？”萧千忆看不下去了，“我虽然听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情况，但是你看，长尾都知道小嫦娥是人，她不是妖！”

　　萧千忆举着胳膊，长尾正跃跃欲试想要盘到姜玉娥身上去。长尾天然就能分辨种族，对妖从不会这样热情。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捉妖的吗，连这都分不清？”萧千忆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姒安的背上，“你给我看看清楚，她到底是谁！”

　　姜玉娥恰好在此时上前一步，姒安一个踉跄，两人措不及防磕在了一处。

　　鼻尖磕上面具，姜玉娥下意识闭眼，紧接着便感觉到有指尖轻柔的抚了上来。两人四目相视。

　　黑色的瞳孔是所有种族中最普遍的颜色，它们深邃复杂，善于伪装。但此时，在明月高悬的夜色中，姜玉娥的眼里满是清透，清透到满眼都是自己。

　　姒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看着自己下意识伸出的手，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姜玉娥啊。

　　是姜玉娥一直陪在她身侧，是姜玉娥牵挂着她，是姜玉娥说她们互相信任着......

　　一时间，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阿善：“那个，我说，还杀……”吗字还没有说出口，被萧千忆一拳锤了回去。

　　阿善捂着胳膊，龇牙咧嘴：“你怎么回事？你不是知恩图报吗？”

　　萧千忆故作震惊：“呀！我给忘了。”

　　阿善抬手就要打回去，萧千忆已经提早一步跳开了，两个人顿时追逐起来。

　　姒安收回手，思绪也跟着回落，随着面具摘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缓声道：“对不起，我不该......”

　　姜玉娥没等她说完便抱了上去，她搂着姒安的脖颈，搂的紧紧的。

　　“我知道，你想让我活着。”

　　......

　　收拾好情绪，四个人继续赶路。

　　姒安这才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我刚刚看到顺子了。”

　　阿善迟疑的回过头：“带你们进百叶窟的那个车夫？”

　　姒安：“是。他当时就混在蛮牛身后的队伍里，躲躲藏藏，我只看到一眼便又消失了。”

　　姜玉娥蹙眉：“他果然在跟着我们。”

　　“恐怕没那么简单。”萧千忆摇了摇头，“之前，那个小老鼠并没有要纠缠我们的意思，顺子也一直没有现身，怎么就那么巧，他主动找了上来，顺子就出现了？还有那个大个子牛，执意说什么要我们三个，为什么是我们三个？真的就只是为了吃我们？”

　　“我们除了是人还有什么可吸引他的？又或者我们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

　　萧千忆自顾自分析着，顺势把一个个问题接二连三的递了出去。姒安和姜玉娥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东西。

　　姜玉娥：“难怪米铎她们有此转变。她们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她们想要的还真不一定是人，她们想要的应该是......”

　　姒安和阿善默默点头。

　　萧千忆左顾右盼：“什么？想要什么？”

　　三个人对视一眼，姒安道：“蚀魂珠。”

　　百夜窟一行，萧千忆如今已然知晓了许多信息，但有关蚀魂珠一事，这还是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被提及。

　　姒安：“既然我们决定要与你一路同行，此事也不必再瞒着你。”

　　“还记得那日鼠妖口中的千面仙吗？他的东西，在我这。”

　　萧千忆张了张嘴，合不上了，“所以......你就是那个七阶捉妖师？”

　　“是。”

　　萧千忆两眼一黑，怔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呼了口气：“我们，还真是命大啊。”

　　不敢想，如果那一日在场的妖知道蚀魂珠近在眼前，她们可还焉有命在。

　　她试探着发问：“你们就这么...这么告诉我了？就不怕我，偷？”

　　阿善抢先嗤笑了一声：“就你？”

　　“嘿！瞧不起谁呢，我自己偷不到还没钱找人帮我偷吗？”

　　“那我会先杀了你。”姒安道。她正视着萧千忆，声音毫无起伏，那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无论是蚀魂珠还是厄生，她绝不会让这两个东西落在别人手里。

　　山风穿过，凝结的空气复又流动起来。

　　萧千忆煞有其事搓了搓胳膊，像是真的被冷到了：“我就随便问一句，你这么认真干嘛。我偷了我也要能用才行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要那东西干什么？”

　　姜玉娥上前拉住她：“你放心，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像你这样快活恣意的人，定然也用不上。”

　　萧千忆微愣，随喜笑颜开：“这话我爱听。”

　　风还在吹，月光洒下来，像一张缓缓展现的地图，每一个人都被照映在路上，时而清晰，时而又缓缓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