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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开幕 斗争即将开 ...
*
立夏已过。
六月初的天气透着一股子闷热,凉风每每吹来,那股子燥热随风而散,尤其是夜晚,要比白日凉爽得多。
太阳西沉,夜幕铺开,白日冷冷清清的街道仿若施了魔咒,骤然活泛起来,大红的灯笼悬在头顶,行人不断,如过节一般好生热闹。
今日休沐,傅源闷在公主府内也没趣,澜亭想带他出去走走散心,起初傅源并不情愿,可澜亭何许人也,生拉硬拽间使了点小手段,总算让他心甘情愿陪着出去。
看得出,傅源的不情愿并非不喜欢,京城繁华地带,夜夜这般热闹,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眼花缭乱,况且连一场小小的杂技表演,都引得傅源迈不开腿。
他年少时并不快乐,这是澜亭的第一直觉。
她环着傅源的手臂,微微靠在他身上,犹如一对驻足的恋人,静静观望面前的杂技表演。
直到竹竿上的人跳下来谢幕,澜亭才与他向前走,含蓄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傅源转头飞快地点了两下,即便面具遮了大半张脸,澜亭还是瞧见他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嗯,澜亭大概了解了情况。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拉着傅源去路边的小摊上看穗子,直言不讳:“这些繁华每日都有,太傅府距离此地不远,怀风没出来逛逛吗?”
傅源垂眸,随意拿起一条雪白的剑穗子,缓缓梳理凌乱的穗子,答道:“幼时出来过,但都已经忘了,大多时日都在西北。”
西北荒凉,人烟稀少,别说这般热闹的情景,去了怕是找个村子都要费半天功夫,更何况澜亭能看出,傅源不想回答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许是记不清了,又许是太苦了,不愿回想。
她轻“嗯”了一声,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剑穗,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问:“喜欢吗?”
傅源将剑穗搁在手心里,细细抚着穗子上面那块不怎么透彻的玉珠,也是此穗唯一不足之处。
他将剑穗放了回去,摇了摇头,轻声道:“走吧。”
两人手挽着手,路过一处人声鼎沸的酒楼,澜亭侧着脑袋匆匆瞥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过去。
*
每至傍晚,酒楼的生意红火起来,多少许久不见的友人相聚于此,推杯换盏,饮酒作乐,恍若人间仙境。
御史台官员聚宴,对酒当歌,没了衙署里的烦心事,陈平简像开了闸的洪水,波涛不绝,灌人不成,反倒先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还是守在酒楼外的小厮扶他上的马车。
“各位大人见笑了,我们大人不胜酒力,改日再和各位大人们吃酒,先行一步。”小厮躬身讨好地笑着,扶着晃晃悠悠的陈平简出了酒楼,上了马车。
包厢内的御史大夫谢奎站起身,担心地想跟去看看,不巧被有些喝大了的同僚拦住去路,起哄非要他喝了酒才行。
无法,他只好坐了回去,待到了支时一刻,头脑有些昏胀才与同僚告辞。
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一瞬间又变回清冷模样,只剩些收拾摊子的摊主,和树上孤零零挂着的红灯笼。
谢奎三十出头的年纪,未曾娶妻纳妾,偌大的御史府内只有他一人,略显清冷,寂静得有些吓人。
他回来的晚,管家在门前迎接他,提早煮了醒酒汤搁在桌上,谢奎不习惯人伺候,摆手叫他去休息。
侧面窗子未关,冷风呼呼地灌进屋内,疯狂拍打着窗棂,发出一声声刺耳的撞击。
他半眯着眸子,转身关上了窗子,不料下一刻,房门“哗啦”一声诡异地开了。
冷风猛地窜进来,长眼似的刮掉灯案上搁置的油灯,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人的脚边。
比醒酒汤更能醒神的,是房门处站着的两位黑衣人,与映着光的长刀。他们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透着狠厉的双眸,持着双刀朝他迅速袭来。
谢奎瞪大眼睛,来不及躲闪,顺手抓起案上的茶盏朝着黑衣人的面门扔去,为其争出了一丝逃命的机会。
可惜房门被黑衣人堵住,窗子又被锁死,他只恨自己手为什么这么欠,发什么疯非要去关窗子。
茶盏抵住锋利的刀剑,“啪”的两声脆响,碎成碎渣四溅开来。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举着双刀,越过地上的碎茶盏,直直地刺向谢奎的胸口。
谢奎是个文人,那双写写折子弹奏贪官的手没有摸过刀剑,面对此场面一时傻在了原地,危险临近性命不保的讯号涌上心头,他只觉胸口一阵闷疼,疼得他跌坐在地上,阴差阳错躲过了致命两刀。
黑衣人未收力,长刀带着冰冷的寒光,硬生生刺穿硬实的窗子。
等反应过来补刀时,却见谢奎痛苦地捂着胸口,口中不断咳出黑血,头一歪没了动静。
黑衣人愣了一瞬,立刻定神,谨慎地上前踢了踢案上死不瞑目的谢奎,上前探了探鼻息,最后摇了摇头。
没气了。中毒死了。
黑衣人愣了。
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主子给他们的任务就是杀了谢奎,如今有人抢在他们前面用了毒,也就不劳烦两人亲自动手。
反正是死了,任务完成了。
方才打斗的动静不小,两人怕招来侍卫留下把柄,又怕谢奎死不透,迅速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后扔在屋内,看着屋内浓烟滚滚,火势四起,才匆匆离去。
…
“着火了!着火了!快!快救大人!”
管家想起院内油灯未灭,刚刚拐回去,就见自家大人的卧房火势连天,瞪大眼睛叫人灭火。
御史府上下乱作一团,尖叫声与救火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黑影动了动,无声无息撞开窗子,趁着满屋的火光消失在了夜色里,不知去向。
大火吞噬了整个卧房,所到之处一片火海,火势冲天,照亮了夜空。
巡逻的北衙卫偷着闲,无意间瞧见不远处浓烟四起,慌忙一桶接着一桶地泼水,直到天微微亮时才彻底浇灭了明火。
……
天成五年,六月初二,御史大夫谢奎因醉酒误触火烛,丧身火海。
朝中重臣颓然丧命,必有原因。事急从权,巡逻的北衙卫也不管是不是深更半夜,未敢耽搁地喊上副统领余姚,敲响了公主府的大门。
下人来禀报的前半个时辰,白日里睡足了的澜亭似是早有预料,披着外衣大半夜的与傅源下起了棋。
她手持黑子,棋盘上黑旗气息微弱,白子如穿戴银甲的压境大军,几乎淹没黑子所有生机,将其逼入绝境,棋盘的胜负似已注定。
傅源捏着白子,观盘许久后即将落下定音一手,澜亭丝毫不慌,指尖的黑子如陨星般坠落,并非突围,而是深入必死的陷阱。
一子落,全局皆活。那些孤立无援的数枚残子似有感应般产生共鸣,几步内,黑子彻底将白子卷了进去,局势倒流,曾经辉煌如雪崩般消融,黑子则突飞猛进,走出了一条璀璨狰狞的生路。
那逆天改命的一招,名为“断思”,断去残思,逆转大局。
澜亭勾起唇角,低声道:“怀风,承让了。”
“殿下真是……妙手回春,属下佩服不已。”傅源的视线还停在逆风翻盘的棋盘上,眉头紧皱,像是在脑中重新布局,换位走一遍,才明白其中深奥。
澜亭的黑棋走得每一步都不是多余的,能在逆境中杀出一条血路,一开始便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猎物冲昏了头脑,自愿上钩。
她捏起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丢进小瓷罐里。四局两胜,正好打成了平手,傅源兴致勃勃地要再比一次,澜亭只笑不语。
时辰似乎……到了。
思及落,仿佛掐着时辰,黑子皆收入瓷罐,屋外立刻传来了一阵匆忙的敲门声,伴随着下人焦急恐惧的声音:“殿下,岚统领,余副统领在外求见!”
澜亭眸光沉了下去,使了个眼色命傅源去开门,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问道:“深更半夜求见所为何事?”
“属…属下…听…听说……”下人说的断断续续,犹如被冻住了唇,颤抖着说完了后半句,“御史府起火,谢御史谢奎丧命于火海,余副统领找寻岚统领商量要事。”
话落,傅源开门的手微微一顿,面色沉凝地拉开房门,回头与澜亭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他才随着下人快步出府。
火能证明一切,也可吞噬一切,半个御史府都烧成了废墟,塌陷一片,火势如此难缠凶猛,那里面的人,多半也烧成渣了,混在残破的家具中,尸骨无存。
傅源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毁天灭地的场景,浓烟滚至天边,袅袅上升,为夜色添了些许诡异。废墟下的侍卫与北衙卫也没闲着,径直冲进已经塌得不成样子的卧房,寻找谢奎的身影。
小婢子们哭得撕心裂肺,磨破手掌也要掘地三尺,功夫不负有心人,虽没找到人,却翻出了一枚完好无损的玉佩。
这枚玉佩谢奎常年带在身上的,寸不离身,如今人走玉在,而玉不怕明火,谢奎极有可能丧命于此。
火灾之下多奸计,多冤情,彻查此事又关联到的朝臣不算少数,傅源做不了这么大的主,命人连夜进宫,将此事如实禀报皇上,再做打算。
封锁街道,轮流看守。
谢奎死得蹊跷,李玄不可能坐视不管,当即派了内侍大总管与御前侍卫前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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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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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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