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捕月》唐铎

57、第五十七章 二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赵文瑄坐回工位上，翻了下手边的文件，“小许，帮我调一下田家灭门案的所有档案。”
　　许元策愣了一下，他抬起头“赵队，那个案子不是已经封存了吗？”
　　“准备重启。”赵文瑄回答，“你先调，调完同步给我。”
　　许元策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赵队，陆玉承的案子整理得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就能归档。”卢渊借着办公椅旋过半个身子，“陆玉清的案子还得两天。”
　　“好。”赵文瑄头都没抬，“尽快整理，田家旧案的审批随时都可能下来。”
　　市精神病院在城南，开车得40多分钟，一路上赵文瑄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在精神病院大门前停下，她才松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看向苏湘敏，“要是我刺激又到她怎么办？”
　　“她之前见到你时状态很不稳定吗？”
　　“嗯……我前几年经常来，后来就不敢来了，因为每次来她都会应激，医生说是我的出现让她想起了那天的某些画面。我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也不能问，我不想让她更痛苦。”
　　“今天不一样，我在。如果她出现应激反应，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两人穿过门诊大厅，走到住院部的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过来，隔着玻璃看到赵文瑄，冲她点点头。“赵队长？好久没来了。”
　　“嗯，李医生。”赵文瑄打了个招呼，“秋阳最近状态怎么样？”
　　“她还是老样子。”李医生回答，“不跟任何人说话，但她最近的状态还算稳定，你们进去的时候轻一点，别离她太近。我在门外看着，有事叫我。”
　　“好，我们会注意。”
　　田秋阳的病房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紧闭着。李医生敲了下门，然后才慢慢把门推开。
　　房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窗边，背对着门。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服，头发剪得很短，浅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整个人笼罩在薄薄的光里，像是与所有人隔绝开。
　　赵文瑄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
　　“秋阳。”赵文瑄声音放得很轻。
　　那个身影没有动。
　　赵文瑄脚步极缓地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把声音放得更温柔，“秋阳，是我。我来看你了。”
　　田秋阳终于转过身，看着赵文瑄的眼睛空洞无神，她盯着赵文瑄看了很久，像是在从她身上找什么。
　　“小……赵……姐姐。”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你还记得我？”赵文瑄小心翼翼地问。
　　田秋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蜷缩着的手。
　　苏湘敏从门口走进来，她没有靠近田秋阳，而是在床边蹲下来，让自己看着没那么有压迫感，用一种很平缓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秋阳你好，我姓苏，是小赵姐姐的同事。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只是来陪你说说话。”
　　田秋阳没有反应，目光始落在赵文瑄身上。
　　赵文瑄蹲在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稍微一个动作就刺激到她。
　　“秋阳，今天天气很好。”苏湘敏语速很慢，“好久没有那么暖和过了，你看到太阳了吗？”
　　田秋阳依旧没有反应。
　　“你的房间位置很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树。”苏湘敏继续说，“等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长芽，你坐在这里刚好可以观察到叶片生长的状态。”
　　田秋阳蜷缩的手松开了些。
　　赵文瑄微微转头看了苏湘敏一眼，苏湘敏回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急。
　　“你……是谁？”她的目光终于从赵文瑄身上移开，看向苏湘敏。
　　“我姓苏，是小赵姐姐的同事。”苏湘敏回答，“我们是一起来看你的。”
　　田秋阳看着她，目光扫到她缠着纱布的手，“纱布……”
　　苏湘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事，碰了一下。”
　　田秋阳不再说话，她又低下头自顾自地扣着手。
　　窗外的太阳慢慢移动着，赵文瑄蹲得腿麻，但没有站起来，她紧张得直咽口水，眼睛一直盯着田秋阳，生怕她出现什么应激反应。
　　“……小赵姐姐。”田秋阳又开口了，声音还是很小，“你很久没来了。”
　　赵文瑄抿了下唇，她想说她不是不想来，而是她怕刺激到她，所以选择不来。但她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点头，“嗯，以后会来。”
　　田秋阳认真地盯着她，眼神里依旧没有什么东西。
　　苏湘敏在旁边安静地观察着，田秋阳的呼吸频率很慢，身体绷得很紧，双臂紧环着并起的双腿，整个人缩得像一只见到生人的小猫。这是很明显的自我保护姿势。
　　“秋阳。”赵文瑄又叫了她一声。
　　田秋阳抬起头，但没看她，她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
　　“秋阳。”赵文瑄声音放得更轻，她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才开了口，“我们这次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就走，不会强迫你。”
　　田秋阳微微点了下头，不知道听没听到。
　　“是……关于你家里的事。”赵文瑄斟酌着措辞，“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我知道这段回忆很痛苦，我也知道你不想回忆。但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尽量回想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田秋阳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她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
　　赵文瑄下意识地想伸手碰她，但刚伸出手她就停住了，苏湘敏告诉过她，应激状态下的人，触碰只会带来更严重的应激。她收回了手。
　　“秋阳，你不想回忆也没关系。”苏湘敏的声音缓慢而柔和，“我们不问了，你放松，没事的。”
　　“火……救我……”田秋阳原本很轻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别杀我……别杀我……”
　　苏湘敏立刻站起身，“李医生！”
　　李医生推门进来，看到田秋阳的状态后，快步走到她跟前。。
　　“赵警官，你们得先出去。”
　　苏湘敏拉住赵文瑄的手腕就往外走，门在她们身后关上。透过门上的玻璃，赵文瑄看到李医生收起了什么，然后把田秋阳扶躺在床上。她的身体虽然还在发抖，但已经平复了许多。
　　赵文瑄靠着墙站着，手也在发抖。“她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手，“她之前只是不说话，缩在角落，谁都不理。今天她说话了，但她从见到我开始就很害怕，她怕我。”
　　“她不是怕你，她是怕那个场景。”苏湘敏说，“你的脸让她想起了那天的某些画面，因为你和那个场景有关联，她的大脑把你们联系在了一起，所以看到你就会触发应激反应。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赵文瑄低着头，“可我看到她那样我还是会难受。”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开了，李医生走出来，带上门，“她没事了，打了镇定剂，已经睡着了。”李医生看着自责的赵文瑄，开口道：“赵警官，这不是你的问题，秋阳的病情这几年一直在反复，有时候好几天不说话。你们来之前，她已经快一周没有说过话了，今天她能跟你们交流，已经是很好的状态了。”
　　“谢谢您，李医生。”赵文瑄点点头。
　　“应该的。”
　　回到市局时已经将近五点，办公室里许元策正在整理乱糟糟的资料，看到她们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资料，“赵队，档案我调出来了，纸质版的在档案室，电子版的已经发你邮箱了。”
　　“好，辛苦了小许。”
　　赵文瑄坐回工位上，打开那个压缩包，文件夹里有十几个文件，已经按照类型分好。她点开现场照片，一张张被火烧过的废墟出现在屏幕上。她的手停在鼠标上没有点开，她盯着满屏幕的照片看了一会，然后关掉了文件。
　　她在椅背上靠了会，又点开了证人证言的文件。
　　赵文瑄把每个证言文件一个一个点开，一条一条地看。邻居、老师、同学、亲戚，每个人的证词都是“不知道”“没注意”“不清楚”，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火，没有人能提供有用的线索，她再次关掉文件，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苏湘敏。
　　“这些证言我当年就看过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赵文瑄说，“好像那场火是自燃的一样，没有人知道谁放的，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听到。”
　　苏湘敏听出来了赵文瑄平静声音下的复杂，“你在想什么？”她问。
　　赵文瑄沉默了片刻，“我在想，假如真的有人看到了，但TA不敢说呢？如果放火的人是TA们惹不起的。那谁敢说呢？万一放火的人是TA们认识的，谁愿意说呢？”
　　“你怀疑有人看到但不敢说。”苏湘敏看着她，“当然这种可能不能排除，如果放火的人有权有势，即使TA们看到了，也会为了选择自保而隐瞒。”
　　“但现在十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些顾虑应该也淡了，再去问一遍，万一有人愿意开口呢？”
　　苏湘敏在脑子里计算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十年，记忆会模糊，但恐惧和后悔不会，如果当年有人因为恐惧而选择了沉默，这10年里TA可能每天都在后悔，现在去问，TA可能会说，也可能更不肯说。
　　“可以去试试。”苏湘敏开口，“但不能直接问，TA们会有压力。也要选对对象，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再访一遍，要找当年最可能看到什么、最可能知道什么的人。”
　　赵文瑄点点头，站起身，“跟我一起去档案室，找当年的走访记录。”
　　“好。”苏湘敏放下手中的平板，跟着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