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捕月》唐铎

54、第五十四章 赵文瑄

　　赵文瑄说完这句话先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完了，我这句话太蠢了。”
　　苏湘敏看着她，目光里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温柔，“不蠢。”
　　“你手疼吗？麻药应该过了。”
　　“不疼。”
　　“你骗我。怎么可能不疼，我看着都疼。”
　　“疼。”苏湘敏改口。
　　“疼就对了，看你下一次还敢不敢那么冲动。”
　　“敢。”
　　“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了。”
　　“嗯。”苏湘敏说，“很晚了，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你得休息。”
　　“那……我去客房了。你早点休息。”
　　“嗯。”苏湘敏声音里有些失落。
　　赵文瑄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到客房的，反正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在客房的床上躺着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什么都已经说了，明明苏湘敏也亲她了，可她还是不敢面对。
　　嘴唇上还残留着苏湘敏的余温，她盯着天花板，“是你。”这两个字一直在她的脑子里播放，她翻来覆去，被子被她翻得乱成一团，她怕这只是她的幻想或是一场梦，怕天亮了之后一切都会消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眼前全是苏湘敏吻她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她干脆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和周祈的对话框，犹豫了几秒，打了行字：【睡了吗？】
　　周祈可以说是秒回：【没，小章刚回来。听她说那谁受伤了，她还好吗？】
　　赵文瑄盯着那条消息，回道：【还好，右手缝了11针。】
　　周祈一个电话打过来，赵文瑄把声音调到最小，按下接听。
　　“缝11针？那刀她用手接的？”
　　“嗯。”
　　“她疯了啊？把自己当盾牌了？”周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震惊，“当时是什么情况啊？需要她用手接刀？”
　　赵文瑄把当时现场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周祈沉默了片刻，“赵文瑄，你老实告诉我，你俩是不是有什么？”
　　“她说她喜欢我。”
　　“她向你表白了？”周祈声音里没有太多震惊，“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确认，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书、记录了她看到我时的很多数据，把所有其他可能性都排除了一遍，最后她说她喜欢我。”
　　“你看，我早就跟你说她喜欢你，你还不信。”周祈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这下人家为你连学术论文都研究了，你还能找什么借口？”
　　“我没找借口，我说我也喜欢她。”
　　“然后呢？”
　　“然后……她亲我了。”
　　“她亲你了，然后呢？你当着她的面给我打电话？”周祈问。
　　“没，我在客房。”
　　“你再说一遍？赵文瑄，你在客房？”周祈声音带上了点震惊，“人家手缝了11针，跟你表白了，亲了你，然后你把她一个人丢在主卧，自己跑来客房？你是不是傻啊？”
　　赵文瑄没有说话。
　　“你俩刚表白完，然后你就躲到客房去了？你想什么呢？”
　　“我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你怕她吃了你？你俩嘴都亲过了，你34不是14，你还怕她吃了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亲你，是不是你其实没那么喜欢她。”
　　“不是……”
　　“别‘不是’了，你现在应该立刻去找她，一个人躲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不管你在怕什么，你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她会觉得你后悔了，觉得你在躲她，她比你还怕，因为她本来就不懂这些。”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去。别墨迹。”周祈说完挂断电话。
　　赵文瑄把手机扔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向门口。
　　她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她犹豫了一下，闭上眼，拉开门。
　　苏湘敏正站在门外，穿着那套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缠着纱布的右手垂在身侧。
　　“你怎么出来了？”赵文瑄问。
　　“我睡不着。”苏湘敏目光落在赵文瑄光着的脚上，“不穿拖鞋会着凉。”
　　赵文瑄退回屋里乖乖穿上拖鞋，“你在门外站了多久？”
　　“不知道，大概七分钟。”
　　“你为什么不敲门呢？”
　　“我怕你不想见我。”
　　“我想见你，很想。”
　　“那你为什么要去客房？不是为了躲我吗？”苏湘敏的声音有点听不出来的委屈。
　　“不是躲你。”赵文瑄牵上她的手，“我是怕你不想我留下来，你刚缝了针，需要休息。我可能会打扰你。”
　　“你不会打扰我。”苏湘敏握住赵文瑄牵上来的手，“我想跟你一起睡，可以吗？”
　　“嗯。”赵文瑄点点头，拉着苏湘敏的手朝主卧走去。
　　关上主卧的房门，赵文瑄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躺到靠里的床边，背对着苏湘敏。
　　“你离我太远了。”苏湘敏盯着她的后背。
　　“……我怕碰到你的手。”赵文瑄没有动。
　　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了一些，苏湘敏靠了过来，“转过来可以吗？”
　　赵文瑄慢慢翻了个身，对上苏湘敏的眼睛。
　　苏湘敏伸出左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赵文瑄整个人靠了过去。二人离得很近，赵文瑄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苏湘敏左手摸上了她的腰，然后停下。
　　赵文瑄能感觉到苏湘敏的指尖在她左腰处轻轻摁了一下，“这是什么？”她问。
　　“没什么。”赵文瑄身体僵硬了一下。
　　苏湘敏没有动，她感受到了赵文瑄那一下的僵硬。“你的肌肉在收缩，呼吸频率从17上升到22，你在紧张。”她说，“你想隐藏什么？”
　　“就一三年前的旧伤，早就没事了。”赵文瑄说。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苏湘敏没有动，手指还停留在那片凹凸不平的疤上。
　　赵文瑄没有回答。苏湘敏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愿意回答，便收回了手。
　　赵文瑄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啪嗒”一声，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两人之间，苏湘敏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拉住了衣摆，盖住那片皮肤。
　　苏湘敏的目光落在赵文瑄攥紧衣摆的手上，“赵文瑄。”
　　赵文瑄没有看她，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别处。
　　“你让我看看。”苏湘敏说。
　　“没什么好看的。”赵文瑄说，“都说了是旧伤，早没事儿了。”
　　苏湘敏安静地坐在那里，左手轻轻覆上赵文瑄的手背上，没有用力。赵文瑄的手慢慢松开了，她好像不想再藏了。
　　苏湘敏将她的衣服一点一点往上卷起，动作很慢，她给足了赵文瑄阻止的时间，但赵文瑄没有，她只是偏着头。
　　衣服被卷起来，那片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赵文瑄紧张得闭上了眼。
　　苏湘敏的指尖停住了。她看到了那条五厘米长的伤疤，和那条疤痕周围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圆形烫伤疤，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泛着粉红，甚至有几个还是红色的水泡。
　　赵文瑄偏着头，不敢看苏湘敏的脸，她怕在对方脸上看到嫌弃和厌恶的表情。她等了很久，没有等到苏湘敏的手落下来，她转过头，看到苏湘敏的目光落在那片疤痕上，眼眶红了。
　　“你哭了？”赵文瑄有点慌了，她急忙坐起身。
　　“没有。”苏湘敏偏过头。
　　“可你眼眶红了。”
　　“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了。”
　　赵文瑄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那双向来冷静、克制的眼睛现在装满了赵文瑄之前从未见过的心疼。
　　“你别这样，我没事儿，早就不疼了。”
　　“这几个都是新烫的，时间不超过三天。怎么可能不疼？”苏湘敏的手指停在那个还泛着红的水泡旁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文瑄低下头，轻笑一声，“我妈走后第二年，一开始只是抽烟，后来发现没用就……”
　　“就这样？”苏湘敏声音很轻。
　　赵文瑄把衣服拉下来，盖住那些疤，“那时候我只能靠这些活着。挺恶心的吧？你是侧写师，见过那么多心理扭曲的人，你应该知道这种人多半都有问题，你大概也见过很像我这样的人，你应该知道我们有多恶心，多变态。”
　　苏湘敏没有说话，但握着赵文瑄的手收紧了些。
　　“你应该嫌弃我，一个要靠伤害自己才能活下去的人怎么可能不会被嫌弃，像我这样的人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你不应该喜欢我的。”
　　苏湘敏盯着她平淡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你说这些话时，我是什么样的感觉？”苏湘敏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否认我。否认我花那么长时间确认的情感、否认我读的书、否认我记录的数据，你否认了我这么长时间做的所有决定。”她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平稳。
　　“不是……”
　　“你没有问过我，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嫌弃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苏湘敏说，“你不是恶心，你是有病，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症，焦虑症。它们只是病，不是恶心，不是变态。”
　　“对不起……我只是害怕……”赵文瑄声音有点发抖。“我怕你看到这些后会觉得我恶心，怕你像她一样离开……”
　　苏湘敏握住赵文瑄的手，“她是谁？”
　　“前女友。大学认识的，我妈走后，她说我变了，她没精力再跟这样的我在一起了，所以她离开了……”赵文瑄扣着手，“所以从那时候我就觉得，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人。”
　　苏湘敏松开赵文瑄的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我不是她。她离开你，是她的选择，不是你的错。那时候你生病了，她不懂，但你不能因为她不懂，就断定所有人都不懂。”
　　“你懂吗？”赵文瑄看着她，眼眶泛红，“你也不懂，你不懂那种感受。”
　　“是，我不懂。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痛苦，我无法完全理解当时你的感受，但我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用过去的伤疤推开我。你被伤害过，所以你提前做了最坏的打算。”
　　赵文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你说的对，因为我怕你以后也会抛弃我，所以我想推开你，这样至少我还能骗自己，是我不要你的，不是你抛弃我的。”
　　“我不会抛弃你。”
　　“你不能保证万一。”
　　“我能保证。”苏湘敏说，“我不确定的事不会说，我花了那么长时间确定我喜欢你，我还会花更长的时间确定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再需要我。”
　　“我不会不需要你。”她说。“你很重要。”
　　“那你能答应我以后不再伤害自己了吗？”苏湘敏看着她，“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想跟我说话的时候可以不说话，不想见我的时候我可以走远一点，你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我可以给你空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不能再那样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