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捕月》唐铎

48、第四十八章 自从案

　　自从案子解决了之后，市局闲暇了不少，赵文瑄每天最忙的就是补之前落下的报告。她和苏湘敏的关系也到了一个尴尬期，虽然她每天还是会收到苏湘敏的小米粥，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章丘萓贱兮兮地说这叫暧昧期，可她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哪里暧昧。
　　周末这天难得不用加班，赵文瑄却醒得比平时还早，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太长时间没有训练过，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而且她现在需要发泄，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出去。
　　她翻身下床，从衣柜底层翻出好久没拿出来过的拳击绷带，塞进包里，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她推开训练馆的门时才刚刚七点，人很少。馆内暖气开得很足，她换好衣服，开始往手上缠绷带。
　　准备工作完成，她活动了下手腕走向角落的拳击区。
　　她扶住沙袋，手背轻拍了两下，摆好架势。
　　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闷响，她左侧的肋骨经不住高强度的训练，她一开始还控制着力道，左拳基本不怎么使劲儿。接着她加快了节奏，力道也渐渐收不住，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太需要一个发泄口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拳馆里的脚步声多了起来。
　　一道脚步声径直朝她的方向而来，赵文瑄停下来，转过身。
　　是苏湘敏，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手里提着一个训练包。
　　赵文瑄看着她愣了一下，“你来这儿做什么？”
　　“训练。”很简明的两个字。
　　赵文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苏湘敏看着稍微偏瘦，但手臂线条很流畅紧致，是长期训练才会有的。
　　“你练什么？”她问。
　　“以色列格斗。”
　　“近身格斗？”赵文瑄又是一愣，她有点不理解苏湘敏这个侧写师为什么要练近身格斗。
　　“嗯。”苏湘敏已经摆好架势。
　　赵文瑄靠在墙边，拧开水杯喝了口水，看着苏湘敏出拳。她的动作精准丝毫不拖泥带水，正像她本人一样迅速、高效、直击要害，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感。
　　一套动作打完，苏湘敏停下来，呼吸稍微有点快。她转头看着赵文瑄，“你在看什么？”
　　“看你打拳。”被抓了个正着的赵文瑄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冲她笑了一下。“你的动作很精准，练了多久？”
　　“五年。”
　　“想不到啊，苏老师你真是个全能选手。”赵文瑄把水杯放到地上，贱嗖嗖道：“连格斗都会，怪不得钻后备箱也能那么迅速呢。”
　　“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苏湘敏看着她，回答得很认真。
　　“行行行，没有关系。”赵文瑄笑嘻嘻地把手上的绷带缠得更紧。
　　“缠得太紧不利于血液流通。”苏湘敏看了眼她的手腕，又看向她的左肋处，“你刚刚在出拳时，在控制左拳的力道，而且你在刻意保护左侧肋骨，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好了好了，苏老师，你真有职业病。”赵文瑄笑着打断她，“要不……这位专家亲自下场指导一下？”
　　苏湘敏看着她，没有说话。
　　“哎呀，就玩玩，我好久没跟别人打过了。”赵文瑄补充。
　　苏湘敏沉默了片刻，“你确定？”她问，“你还带着伤。”
　　“你不会打我伤处的。”赵文瑄已经走到场地中间，“来呗，苏老师，让我看看你的实战水平。”
　　“可以。”苏湘敏走到她对面，“规则。”
　　“点到为止，不能攻击要害，更不许打脸。”
　　“好。”
　　赵文瑄摆开架子，眼神有点兴奋。一记试探性的低扫扫向苏湘敏的小腿，苏湘敏后撤躲开，同时用手臂格挡赵文瑄挥出的直拳。
　　“反应挺快。”赵文瑄甩了甩手腕。
　　再次进攻，她又是一记直拳，在苏湘敏抬手格挡的瞬间变线，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同时左脚向前一步卡住苏湘敏的腿，右手抓向她的后颈。
　　苏湘敏看穿了她的意图，没有退后，而是侧身下沉，右肘顺势顶向赵文瑄腰侧。赵文瑄侧身避开，笑了一声，“苏老师也搞偷袭？”
　　“说话会分散注意力。”苏湘敏重新跟她拉开距离。
　　“这又不是真打，玩儿嘛。”赵文瑄说。
　　这次她不再试探，直接近身，左拳虚晃一记，右肘干脆利落地扫过去。苏湘敏抬起手臂格挡住肘击，同时右脚向前半步，屈膝顶向赵文瑄的大腿。赵文瑄侧身避开，右手扣住苏湘敏的肩膀，借力将她往前一带，苏湘敏顺势贴近赵文瑄，左手扣住她的肩膀，右膝再次顶上去。
　　赵文瑄松开她的手臂，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二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对视，都在等对方先动。
　　赵文瑄先动了，她左手挥出一记直拳，在苏湘敏格挡的瞬间，身体猛向右转，右肘横扫过去。苏湘敏向前半步，用前臂挡住赵文瑄的攻击，同时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脚卡在她的两腿之前，肩膀抵住她的胸口。赵文瑄没有挣扎，反而借着苏湘敏的力量向右侧倾倒，左脚勾住她的小腿。
　　二人一起倒向地面。
　　赵文瑄后背砸在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苏湘敏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你输了。”苏湘敏说。
　　赵文瑄看着她，笑了，“没输。”她说着腰部发力，双腿夹住苏湘敏的腰，向一侧翻转，苏湘敏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带翻，赵文瑄趁势翻身压住她，膝盖抵住她的大腿，左手撑在她的肩侧，右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彻底锁死了她反抗的可能。
　　“兵不厌诈。”赵文瑄笑着说，声音有点运动后的沙哑。“平局。”
　　苏湘敏躺在地上，沉默了几秒，“你刚才那一下太冒险了，如果我的反应再快0.3秒，你的左肋就会撞到我的膝盖。”
　　“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赵文瑄。”苏湘敏喊她。
　　“嗯。”
　　“你手压到我头发了。”
　　赵文瑄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她松开扣着苏湘敏的手，翻身躺在她旁边。
　　“你为什么学格斗？”赵文瑄侧头看着苏湘敏，“侧写师一般不出现场，更不用上一线。”
　　“侧写师不是只坐办公室。有时需要在现场获取第一手信息，如果遇到突发情况，至少能自保。我不想在关键时刻成为别人的负担。”
　　“你不可能会是负担。”赵文瑄坐起来，很认真地说。
　　“嗯。”苏湘敏也坐起来，抬手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你耳朵红了。”赵文瑄脱口而出。说完她就意识到了这句话在当前情下况很不对劲。
　　“运动后毛细血管扩张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苏湘敏站起身，解开手上的绷带。
　　“哦。”赵文瑄跟着她站了起来，拍拍身上根本就没有的灰。
　　“你经常来这儿？”苏湘敏问。
　　“以前常来，这段时间太忙了，加上伤还没好利索，就没怎么来。”赵文瑄回答。“你呢？”
　　“偶尔。”
　　训练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赵文瑄收拾好东西，发现苏湘敏还没走。“走吧，一起回去。”她走到苏湘敏旁边。
　　出了训练馆，冷风扑面而来，赵文瑄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下，她看了眼苏湘敏，她围着围巾，没什么表情。
　　“我送你回去。”赵文瑄帮她拉开副驾车门。
　　“好。”
　　车平稳地行驶着，赵文瑄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苏湘敏，“苏湘敏。”
　　“嗯。”
　　“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
　　“看书、整理数据、偶尔来训练。”
　　“你不出去玩儿？”
　　“不喜欢嘈杂的地方。”
　　“那你过年怎么办？”
　　“一个人待着。”
　　“那我去找你。”赵文瑄说。
　　苏湘敏转头看着她。
　　“说好和我一起过年，你忘了？”赵文瑄挠挠头，“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能买。”
　　“我做。”
　　“啊？”
　　“我会做饭，你吃过。”苏湘敏说。
　　“好。”她点头。
　　车在苏湘敏小区门口停下，“周末愉快。”赵文瑄看着她，“今天和你打的很痛快。”
　　“嗯，我也是。”苏湘敏下车，关上车门。
　　回到家，赵文瑄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向浴室。
　　冲了个澡，她穿着家居服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手机亮了一下，苏湘敏发来一张图片，是001，它正在吃着什么东西。
　　【它吃啥呢？】
　　【乳鼠，小白鼠的幼体。】苏湘敏回复。
　　赵文瑄盯着那几个字，突然感觉001没那么可爱了。
　　【你害怕？】
　　赵文瑄看着苏湘敏发来的这三个字，觉得她大概是故意这么问的。
　　【我又不是乳鼠我怕什么？】赵文瑄回复道。
　　她湿着头发躺在沙发上，又点开那张照片，然后打字：【它吃相好丑。】发送过去她自己都笑了。
　　【蛇没有咀嚼功能，只能吞。】苏湘敏回得很迅速，【001吃完了，它今天胃口不错。】
　　【你喂它的时候不怕被咬吗？】赵文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它不会咬我。】
　　【你真的信任它。】
　　【它知道我是它的食物来源，咬了我对它没有任何好处。】
　　赵文瑄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身走向阳台。那盆虎皮兰还活着，叶尖虽然还是泛黄，但要比之前强了不少。她拿起水壶给虎皮兰浇了点水，然后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她靠在料理台边，脑子里全是她压在苏湘敏身上的画面。
　　她闭上眼，“不能再想了。”她说，她又想起了周祈说的话“你只是在害怕，怕你又搞砸了。”
　　“确实，我怕搞砸。我搞砸了太多事了。”
　　而此刻苏湘敏正坐在沙发上，桌面上正放着一本《情绪心理学》，她正在看依恋理论那一章，上面写成年人的依恋风格主要分为安全型、焦虑型、回避型。她看着那些描述，在心里把赵文瑄归类了一遍。然后用笔在书签上写下：根据研究，人在见到心仪对象时，瞳孔会放大45%，心率会上升15%—20%。
　　她写完站起身，走到生态箱前，001正在消化，黑色的眼睛看着苏湘敏。
　　“她说你吃相丑。”苏湘敏摸了摸001滑溜溜的脑袋。
　　001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会回答。
　　“她今天压到我了。”苏湘敏自顾自地说着，“距离很近，超出了我的安全距离，但我没有排斥。”她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赵文瑄在厨房站了很久，她端着那杯水回到客厅。
　　她犹豫了一会儿，点开和周祈的对话框。
　　【在吗？】
　　过了几分钟，周祈才回：【怎么了？】
　　【问你个事。】
　　【说。】
　　【你和小章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周祈迟疑了会儿，才回：【你指哪种？】
　　【就是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的那种。】
　　【怎么？你和那谁有进展？】
　　【没有，我就问问。】
　　【骗谁呢？大周末不休息问我这种问题，还说没进展？】
　　赵文瑄咬了下嘴唇，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今天我们在拳馆碰到了，打了一架，我压在她身上。”
　　“不是，赵文瑄，你这叫没进展？都这样了你还想怎样？”周祈向来平稳的声音染上了笑意。
　　【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上的打架，对练。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想的哪种？】周祈反问。
　　赵文瑄被噎住了。“没什么。”她回。
　　“那你什么感觉？”周祈正经了些。
　　“心跳很快。”
　　【然后呢？】
　　“然后她说我压她头发了。”
　　【？】周祈扣了个问号。然后是条语音，“赵文瑄，你逗我呢？这种时候你就只注意到了她的头发？”
　　【不然呢？我还注意什么？】
　　【她脸红没？她有没有躲开？呼吸乱了没？你以前不挺会的吗？现在怎么回事？】
　　【……】
　　【你就这样吧，等她真的被人追走了你哭都来不及。】周祈回道。
　　赵文瑄放下手机，轻叹了口气，走到阳台，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