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妖王遇见“钢铁直女”》徐北溟

76、【番外】人间烟火

　　妖界事务暂告段落。

　　黑猡族被连根拔起。

　　天剑阁在收到墨渊真人“意外陨落于探索上古遗迹”的“确切”消息，以及妖界措辞强硬的外交照会后，暂时没了声息。

　　云芷将日常政务更多地交给了以龟丞相为首的老成持重之臣，终于得以抽身，实现她对钢小铁的承诺。

　　人界，江南繁华之地，水乡姑苏。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摇摇晃晃，停在了临河街道的码头。

　　船帘掀开，走下两位戴着轻纱帷帽的女子，身姿窈窕，气度不凡，引得码头上忙碌的脚夫和浣衣女纷纷侧目。

　　“陛下，根据前期收集的市井数据分析：

　　这条‘青石巷’临近市集，人流尚可。

　　但并非核心闹市，租金成本合理，环境相对清幽，符合我们‘低调开业’的需求。”

　　钢小铁透过帷帽，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语气平稳地汇报着。

　　云芷撩起面纱一角，好奇地打量着这与妖界风格迥异的人间烟火气。

　　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吴侬软语萦绕耳边，让她觉得十分新鲜。

　　她挽住钢小铁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雀跃：

　　“嗯，看着是不错。不过小铁，在外面要叫我‘云娘子’，或者‘芷姐姐’，记住了吗？

　　‘陛下’这个称呼太扎眼了。”

　　钢小铁从善如流地点头：“数据已更新。云娘子。”

　　两人沿着青石巷缓缓而行，最终在一家贴着“吉铺招租”红纸的铺面前停下。

　　铺面不大，位置稍偏，但好在带着一个小院，后院临河，环境清静。

　　房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商人，见到两位戴着帷帽、气质出众的女子前来询价，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了上来。

　　“二位娘子可是要看铺子？

　　哎呀，您二位可真是好眼光！

　　我这铺子，位置好，格局正，后面还带着院子，以前是家书画铺，雅致得很。

　　要不是东家急着回老家，断不会这个价钱出手……”

　　房东口若悬河，开始吹嘘。

　　云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上几句，把一副不谙世事、又被说得有些心动的富家小姐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钢小铁则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丈量着铺面的尺寸，检查着房屋的结构，偶尔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敲敲墙壁，听听声音。

　　“梁柱有轻微虫蛀，需加固。

　　地面不平，误差超过允许范围。

　　后墙临河，湿气重，需增加防潮处理。

　　窗户采光角度不佳，影响白日工作效率。”

　　她忽然开口，用那平板的语调，一条条列出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房东试图掩盖的缺陷上。

　　房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额头冒汗：“这个……娘子说笑了，些许小问题，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非也。”钢小铁认真反驳，“结构安全是首要。

　　根据《人间建筑安全规范》初步估算，加固费用约为……”

　　她报出一个精确到文钱的数字，“且因存在上述缺陷，租金应在原报价基础上下浮三成，方为合理。”

　　房东听得目瞪口呆，这哪是来看铺子的大家小姐？

　　这分明是工部派来查账的员外郎！

　　他试图争辩，但在钢小铁那严密到令人发指的逻辑和数据面前，节节败退。

　　最终只能苦着脸，几乎是以钢小铁提出的条件，签下了租赁契约。

　　看着房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云芷终于忍不住，摘下面纱，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了钢小铁一下：

　　“哈哈哈！小铁！你看到他那张脸没有？都快绿了！

　　让你来选铺子，真是选对了！比龟丞相砍价还厉害！”

　　钢小铁有些不解地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云芷，疑惑道：

　　“我只是基于客观事实进行了价值评估与谈判。

　　他的报价存在百分之三十五的水分，属于不合理溢价。”

　　云芷笑着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对，对，我的王妃最厉害了！不仅会打仗，会算账，还会砍价！

　　本王……不，你云娘子我，以后就靠你养活了！”

　　钢小铁感受着脸颊上柔软的触感，内部愉悦值悄然上升，她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会努力经营，确保收入稳定。”

　　铺子定下，接下来便是装修和准备开业。

　　云芷兴致勃勃地参与了所有设计，坚持要给铺子起名叫“有间铁铺”，说是接地气。

　　她还亲自挑选了布料，让钢小铁做了两面幌子，一面绣着“精炼百铁”，一面绣着“定制诸器”，挂在门口，随风轻扬。

　　装修的活计，大部分被钢小铁包揽了。

　　加固梁柱？她挽起袖子，亲自上阵，玄铁之力操控下，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比老师傅做得还稳当。

　　打造工具？她捡来些废铁，在临时搭建的炉灶前，叮叮当当一阵敲打，不过半日，锤、钳、砧、锉……

　　一整套崭新锃亮、顺手无比的工具便整齐排列开来，那效率看得请来的几个帮工木匠泥瓦匠目瞪口呆，直呼“女菩萨手艺通神”。

　　云芷则乐得清闲，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一边嗑着街上买来的瓜子，一边看着自家王妃挥汗如雨。

　　虽然钢小铁并不会流汗，但动作幅度确实很大。

　　云芷只觉得这人间烟火日子，比那冷冰冰的王座有趣多了。

　　“小铁，累了就歇会儿，喝口水。”她时不时递上一碗凉茶，声音软糯。

　　钢小铁接过，一饮而尽，摇摇头：“能量储备充足，无需休息。

　　预计今日可完成所有基础改造。”

　　她看着云芷坐在阳光下慵懒惬意的样子，补充道，“云娘子若是无聊，可以去街上逛逛。”

　　“不去，”云芷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看你打铁，比看什么风景都有意思。”

　　终于，“有间铁铺”择了个黄道吉日，低调开业了。

　　没有鞭炮齐鸣，没有宾客盈门，只有两位风格迥异的老板娘。

　　一个慵懒妩媚，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一个沉默寡言，系着粗布围裙，在后院炉火与铁砧间忙碌。

　　起初，街坊邻居只是好奇，这么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怎么会开铁匠铺？

　　尤其是那位整日待在后面的钢姑娘，看着清清冷冷的，能轮得动锤子吗？

　　直到有一天，邻街酒楼的胖厨子拎着一把崩了口的斩骨刀，愁眉苦脸地找来。

　　“钢姑娘，您给瞧瞧，这刀还能修吗？这可是俺祖传的家伙什儿……”胖厨子絮絮叨叨。

　　钢小铁接过刀，只看了一眼，便道：“材质尚可，淬火工艺有缺陷，应力集中导致崩口。可修复。”

　　她将刀夹入炉火，待烧至恰到好处的温度，取出放在铁砧上。

　　那柄在胖厨子手中沉重无比的大锤，在她手中却轻若无物。

　　但见她手腕翻飞，锤起锤落间，叮当之声富有韵律，火星四溅，却无一粒沾到她身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把崩口的斩骨刀不仅修复如初，刀身更被重新锤炼，隐现流水般的纹路，锋刃处寒光凛冽。

　　胖厨子接过刀，试着挥了挥，只觉得顺手无比，轻轻一划，旁边的木桩便应声而开。

　　他瞪大了眼睛，激动得满脸通红：“神了！真是神了！钢姑娘，您这手艺，绝了！”

　　自此，“有间铁铺”那位不爱说话、但手艺通神的“铁匠西施”的名声，不胫而走。

　　来找她打制、修补农具、刀具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日，铺子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一位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老秀才。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断裂的青铜毛笔笔斗，看形制颇为古雅。

　　“云……云娘子，钢姑娘，”老秀才有些局促，“这支笔，是亡妻遗物，不慎摔断了……不知，能否……接上？”

　　他知道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毕竟青铜脆硬，不同于铁器。

　　云芷看了看那断裂处，刚想婉言谢绝，却见钢小铁已经走了过来。

　　她拿起断裂的笔斗，仔细看了看断面，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材质。

　　沉吟片刻，她对老秀才道：

　　“青铜脆性大，直接锻接易碎。

　　可用‘金银错’工艺，以金丝嵌补断裂处，既可连接，亦成装饰。

　　但耗时较长，费用亦高。”

　　老秀才一听，眼中燃起希望，连忙道：“无妨无妨！只要能修好，等多久，花多少钱，老朽都愿意！”

　　钢小铁点了点头：“三日后，来取。”

　　接下来的三天，钢小铁除了接待必要的客人，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在后方工作间。

　　她没有用锻打铁器那般刚猛的方式，而是取来细如发丝的金线，以妖力小心控温，一点点地将金丝熔融，嵌入断裂的缝隙之中。

　　她的动作轻柔而稳定，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最精密的艺术品。

　　云芷偶尔探头进去看。

　　只见灯光下，自家王妃低垂的侧脸沉静而美丽，那双能挥动重锤的手，此刻正捏着细小的工具，绣花般细致。

　　三日后，老秀才如期而至。

　　当他看到那支修复如初的毛笔，断裂处被金色的丝线巧妙填补，形成一道古朴雅致的纹路，仿佛本就是笔身的一部分。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钢小铁和云芷连连作揖。

　　“钢姑娘巧夺天工！云娘子仁心！老朽……老朽感激不尽！”他掏出准备好的银钱，远远超出了市价。

　　钢小铁却只收了该收的部分，将多余的钱推了回去，平静道：“等价交换，足矣。”

　　老秀才千恩万谢地走了。云芷走到钢小铁身边，看着她依旧平静的侧脸，笑道：

　　“我的小铁，不仅是个好铁匠，还是个心善的姑娘。”

　　钢小铁收拾着工具，闻言抬起头，看向云芷，墨蓝的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修复物品，收取合理报酬，是正常交易逻辑。

　　他的感激情绪，属于额外附加产出，不应成为提高收费的理由。”

　　云芷：“……”

　　好吧，她家王妃的逻辑，还是这么的……钢铁直女。

　　但偏偏，就是这样纯粹的逻辑，让她爱到了骨子里。

　　夕阳西下，染红了河面，也透过窗棂，洒在小小的铁铺里。

　　云芷拨弄着算盘，听着后院传来有节奏的、轻微的敲打声，那是小铁在利用边角料，给她打造一支承诺已久的发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炭火味、铁腥味，以及……属于她们两人的，安稳而甜蜜的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