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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暮色的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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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雨帽檐压得低,又戴了口罩,只隐约露出一点眉眼,他明显还是认出了她。冯雨挺意外,轻轻招手向他示意,他弯了弯嘴角回应。
第二个节目开始,林暮丛看回台上,冯雨也收回视线。
嘉宾们陆陆续续上台,或歌或舞,彩光交相辉映,旋律悠扬回荡。
冯雨配着乐,一个个音符流泻而出,环绕在乡野之间。
她恍惚回到许多年前,被妈妈带去琴行的那一天。懵懂的她看着黑白琴键,眼睛里闪着光。
很多同期的学生都是被父母逼着去学,冯雨不是,她是发自内心喜爱,后来又主动学习了许多乐器。
工作多年,当爱好成为赚钱的手段,她也在百般繁忙中逐渐忘却最初选择这一行的原因。
现今望着载歌载舞的人群,迟缓地忆起大学时的豪言壮语——
“我就是为音乐而来。”
不是为了金钱,为了地位。
她明明是因为热爱,因为理想。
收完最后一个音符,冯雨静静坐着。北风拂面,她不觉得冷,反而因为长时间戴着口罩而感到闷。
下一个节目用不到钢琴,冯雨摘下口罩,呼吸农村的新鲜空气。
土地的泥腥,雪的湿凉,冬日特有的纯净,在一呼一吸间流进肺腑,萦绕周身。大脑短暂地放空,身体由内而外轻盈。
冯雨做下一个决定。
明星报幕,冯雨听得心不在焉。
正走着神,隐隐约约感受到来自观众席的目光,抬眸望去,他却在看台上。冯雨淡淡地笑,翻曲谱到下一页。
嘉宾多,节目也不少,音乐会办到很晚。
最后是感谢环节,嘉宾们心潮澎湃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词,将氛围推向高潮。
村民们脸上洋溢笑容,热情地鼓掌,掌声接连不断。
乐手们一同上台谢幕,冯雨站在最边上微微鞠了一躬,看向台下的人浅浅一笑。
这回林暮丛没移开眼,端正坐着,仰望着舞台上的冯雨,眼镜后的双眸愣愣眨了眨。
他已听了几小时,依然有种不真实感,怎么也预料到会遇见冯雨。
散场后,林暮丛没马上走。观众席的凳子是村民们从自家搬来的,他来来回回跑着帮大家搬回去。
最后一趟,林暮丛搬起自己家的椅子望向舞台那边。嘉宾们在互相谈笑,工作人员打扫着台上的彩带,乐手们大多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冯雨和导演聊着什么,有说有笑。不多时,二人交谈完毕,她背起自己的小包低眸看手机。
林暮丛抿了抿唇,原地踟蹰。
他们有过几次碰面,她还请他吃过饭,不打招呼便很不礼貌。
如此思索着,林暮丛向她走了几步,轻声喊道:“姐姐。”
冯雨抬头。舞台光已经熄灭,场地上留了照明灯,冷调白光与朦朦月色之下,面前男生身形瘦高,脸庞清纯。他站得笔直,右手拎着一把椅子,笑容含蓄,语气乖巧。
冯雨见林暮丛次数不多,大部分都是杨帆在场的情况下,这是头一回单独与林暮丛碰面,还是在如此意想不到的地方。
冯雨放下手机,莞尔道:“好巧,你家住这附近?”
林暮丛点点头,指了一个方向:“嗯,我家在那儿。”
“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你。”
林暮丛拘束地抿嘴:“我也是。”
冯雨故意逗弄说:“怎么样,听着还可以吧?”
林暮丛没有艺术细胞,哪敢评价:“大家唱得都特别好听。”
规规矩矩的回答,冯雨笑了笑,没为难他,随意地寒暄:“你们学校放寒假了?”
“嗯,放一星期了。”
一星期?据老方所说,节目刚好在这录了一星期。
按照综艺以往的套路,导演组喜欢安插一个本地村民作为固定嘉宾增加看点,何况他是这样一个符合大众审美的形象。
冯雨挑眉:“他们拍你了?”
导演组的确找过林暮丛,想让他随嘉宾们入镜干农活,林暮丛以要工作为由婉拒了。
节目组说愿意支付误工费,但林暮丛怎么都觉得靠此赚钱心里不踏实,还是选择做自己的工作,答应最后一天晚上来听音乐会。
林暮丛窘迫摇头:“我白天要打工,没办法配合他们的时间,所以拒绝了……”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个下雨天。
冯雨笑着点头:“进步了,觉得为难的时候就该说‘不’。”
林暮丛低声道谢:“姐姐,那次谢谢你。”
冯雨牵了牵嘴角,看着那双黑色镜框后的眼睛:“你近视?”
林暮丛没想着她会突然问这个,一愣,取下眼镜:“有一点点,度数不高,平常很少戴。”
“戴着挺好看的。”
林暮丛讷讷戴回去,手捏着裤缝,莫名站直了些。
不知道该回什么之时,乐手那边有谁叫了声冯雨的名字,问她要不要一起搭车,冯雨转过身说“好”,林暮丛便识趣地拖着椅子道:“姐姐,那你忙,我先搬椅子了。”
“行,我也要走了。”
“好,再见。”
二人简单聊了几句后道别。
林暮丛往家的方向去,走出一段路,不禁回头望一眼。那几个乐手一齐前往村口,其中一个女人边走边打着电话,长发被风吹起,如云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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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乐手连夜赶回市区,冯雨没回去,搭他们的车返回县城的酒店。
还是昨天睡的那间,冯雨没急着收拾自己,连打几个电话,总算把事情定下。
她松了口气,舒舒服服洗澡敷面膜,给老方发去消息。
老方回复一个额头冒问号的黄豆表情。
老方:【真的假的?】
冯雨:【当然是真的。】
那头沉默了一分钟。
老方:【忘了你也有人来疯特质。】
与其说是“人来疯”,不如说是随性,冯雨常常想一出便做一出,老方有时都跟不上她节奏。
老方:【好吧,一切顺利,有事call我。】
冯雨回了个“OK”,睡了个好觉。
次日早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即将要做的事,冯雨早早地醒了。
左右没什么事,她洗漱一番,下楼去吃早饭。
今天天气不错,晨光柔柔地照着街道,如纱如雾。
昨晚回来就发现楼下有一家早餐店,这个点店内正热闹着。冯雨去得巧,有一个空座,她点了半屉小笼包,再要一碗小米南瓜粥。
老实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吃早饭了。冯雨吃得慢,但最后吃得很干净。
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便又去旁边超市买了点东西。
走出超市,冯雨打算睡个回笼觉,酒店规定下午两点前退房,她还有些空闲时间。
正这样想着,从隔壁熙熙攘攘的早餐店传来一个男声:“老板,要四个肉包,一个鸡蛋,谢谢。”
这一句语调平平,夹杂在嘈杂的交谈声中很快被淹没。
冯雨对音色敏感,还是瞬息间捕捉到了,一下扭头瞟去。
一个男生站在早餐店门前,背着双肩包,低头扫着二维码,身形如竹修长挺拔。冯雨一愣,刹那间以为自己看错人。
林暮丛拿着包子转过身,正好对上不远处冯雨的目光。他肉包都忘了吃,惊讶地张着嘴,迟钝了好几秒,呆呆喊了声“姐姐”。
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
两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对视一眼,讶异中又不由想笑。
冯雨:“你家不是在那个村子里吗?”
“嗯。”林暮丛走近,指着马路对面一间房子,“我来这边上课。”
“上课?”
林暮丛换了个措辞:“打寒假工,教几个初中生。”
冯雨想起他昨晚说自己要打工的事,笑道:“真巧。”
林暮丛也觉得很有缘,他不晓得冯雨为什么出现在这,很有分寸地没问,看了眼时间:“姐姐,那我先去上课了。”
冯雨颔首:“嗯”
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林暮丛剥着鸡蛋等在马路前,同她说“再见”。
冯雨想到一事,忽地叫住他:“等等。”
林暮丛回头。
冯雨站一棵行道树下:
“加个微信吧。”
林暮丛一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冯雨扫他,“暮丛,你是哪个暮,哪个丛?”
自己的名字被她很自然地念出来,林暮丛顿了顿,低声回道:“暮色的暮,树丛的丛。”
冯雨颔首,打下备注。
“行,你忙去吧。”她微笑说,“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