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知》海南蒲桃

32、梦幻泡影（7） 表里不一

　　两人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唐潇忍不住低声抱怨：“这王校长，说话真是滴水不漏，跟打太极似的。合着出什么事学校一点责任没有，全是学生自己的问题。”

　　夜临川目光掠过远处操场奔跑的学生身影。
　　“对于学校来说，只要学生每天按时来，不惹出大事，不影响升学率，其他的都是小问题，只要没闹到明面上，没出人命，很多时候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尤其对那些交了高额择校费，家里有点背景的人，只要不祸害到尖子生，不影响学校整体名誉，管理上自然就……灵活很多。”

　　唐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这就是现实，残酷却普遍。

　　坐进车里，夜临川看了眼王德海提供的赵文彬的联系方式。
　　他是一家新型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公司地址位于CBD核心区一栋高级写字楼。

　　“赵文彬……” 夜临川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这个名字，跳出来的信息不少。
　　本地知名青年企业家，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笑容温和儒雅，典型的社会成功人士。
　　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社会精英楷模。

　　“呵，” 夜临川轻笑一声，“这人混得真不错。”

　　“要现在联系他吗？” 唐潇问。

　　“直接去他公司。” 夜临川发动车子，“就说关于他高中母校的一些校友事务需要核实，别在电话里提林喻雪和具体案件。”

　　“明白。”

　　前台接待听闻是警方来访，虽有些惊讶，但仍礼貌地将夜临川和唐潇引到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端来茶水，表示赵总正在开会，请稍等片刻。

　　大约等了三十分钟，赵文彬残款款而来，脸上带着歉意而真诚的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两位警官久等了。刚结束一个项目评审会。” 他主动伸出手，与夜临川和唐潇分别握了握。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清瘦一些，气质确实儒雅，话语中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节奏感。

　　“赵总，打扰了。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姓夜，这位是唐警官。” 夜临川出示了证件。

　　“夜队长，唐警官，请坐。” 赵文彬在他们对面坐下，姿态放松但挺拔，“前台说二位是为了我高中母校的事？培云中学怎么了？是需要校友会配合什么吗？”

　　夜临川直接看着赵文彬眼睛：“赵先生，我们来找你，是因为一起案件。你的高中同班同学，周然，昨晚被发现死于一家私人会所。”

　　赵文彬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明显凝滞了。
　　“周然？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眉头蹙起，摇了摇头，“这太突然了。虽然高中毕业后就没什么联系了，但毕竟是老同学。真是世事无常。请问，是怎么……”

　　“死因还在调查中。” 夜临川打断了他关于死因的询问，将话题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我们调查发现，周然的死，可能与他高中时期的一些人和事有关。所以，需要向当年的老同学了解一下情况。”

　　赵文彬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大部分镇定，他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应该的。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配合。只是毕业这么多年，大家各奔东西，我对周然近年的情况确实不了解。只是知道他进了娱乐圈，算是个有头有脸的演员。”

　　“我们理解。” 夜临川语气不变，从文件夹里拿出那张打印出来的班级合照轻轻点了点，滑向了林喻雪的位置，“除了周然，还想向你了解一下这位同学，林喻雪。当年班上的转校生，对她还有印象吗？”

　　“林喻雪……” 赵文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照片上，仿佛在努力回忆，随即露出一丝恍然又带着点疏离的神情，“哦，是她啊。有印象，高二转学来的，但不到一学期就走了。对她其实不算熟。”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那个女生……怎么说呢，” 赵文彬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种回忆起不甚愉快往事般的轻微为难，“挺安静的，但好像不太合群。跟我们这些从小就一起上学的同学玩不到一块去。而且……” 他欲言又止，看了夜临川和唐潇一眼，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说。

　　“而且什么？赵先生，任何细节都可能对案情有帮助。” 唐潇适时开口，语气鼓励。

　　赵文彬轻轻叹了口气，用那种分享一个不太光彩但众所周知的小秘密般的口吻说道：“而且，当年有些传言。说她好像不太规矩，跟校外一些……不太正经的男生有往来。有同学看到过，放学后有不认识的社会青年在校门口等她。所以她在班上，就更没什么人愿意深交了。后来她突然就不来上学了，大家私底下也议论，说可能跟那些校外的人有关系，是不是惹了麻烦……”

　　他适时地停住，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

　　“不太规矩？具体是指哪些方面？” 夜临川追问。

　　赵文彬似乎有些尴尬，摆了摆手：“都是些学生间的闲话，具体能有什么。无非是说她打扮潮流，独来独往……再加上有校外的人找，大家自然就往不好的方面联想。青春期的孩子嘛，对这种事情最敏感，也最喜欢添油加醋。我当时是班长，虽然不太认同背后议论同学，但也管不住所有人的嘴。”

　　“你个人有没有亲眼见过她和校外人员接触？” 夜临川问得非常直接。

　　赵文彬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没有。我平时课业和班级事务都比较忙，放学就回家或者去参加竞赛辅导，没注意过这些。都是听其他同学说的。”

　　“当时班上，有没有男同学和她关系比较近，或者有过什么冲突？” 夜临川换了个角度。

　　“应该没有。” 赵文彬想了想，“不过当时李大毅和周然他们几个，年纪小嘛，爱玩爱闹，是班里的活跃分子，有时候也喜欢开开女同学的玩笑，搞点恶作剧什么的。我这个当班长的，也说过他们几次，让他们注意分寸，别太过火。男生嘛，都那样。不过这绝对算不上什么冲突。”

　　夜临川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文彬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
　　“也就是说，在你看来，周然、李大毅他们，对林喻雪并没有过什么出格的行为？”

　　赵文彬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他稍微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仿佛在认真评估这个指控的严重性。
　　“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在那个年纪太常见了。但要说针对林喻雪进行带有恶意的的行为……我没有发现，也没有任何同学向我反映过。这一点，我相信学校和当时的老师也可以证明，我们培云的校风和管理，还是很严格的。”

　　“感谢你的配合，赵先生。” 夜临川结束了这次问询，站起身，“如果后续想起任何当年其他同学的细节，无论大小，请务必联系我们。”

　　“一定，配合警方工作是应该的。” 赵文彬也起身，“周然的事还请你们多费心。如果需要校友会或者我个人提供什么帮助，请随时开口。”

　　他将两人送到电梯口，直到电梯门合上，脸上公式化的沉重才缓缓褪去。

　　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楼道里安静无声，他这才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了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最早的一个来电，是在他和夜临川谈话开始后不久打来的。

　　他眼神一沉，迅速回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方显然一直在等。

　　“喂。” 赵文彬的声音低沉，与方才会客室里那个温和儒雅的赵总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难掩慌乱的男声。
　　“文彬！周然死了！我昨天还被警察抓了！但他们现在又把放我出来了！他们还问林喻雪！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闭嘴！” 赵文彬低声喝断，“慌什么？李大毅你现在在哪？”

　　“我……我刚在家，不，我不敢在家，我现在在外面瞎逛……” 李大毅语无伦次。

　　“听着，” 赵文彬打断他，“警察刚才也来找过我了。他们只是例行调查，周然的死因还没确定，未必跟以前的事有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别自己吓自己，更别乱说话。尤其是，管好你的嘴，关于林喻雪，关于当年，一个字都不许多说，听到没有？”

　　“可是文彬，我害怕！周然死得不明不白，还有那张照片……是不是她回来找我们报仇了？” 李大毅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几乎要溢出听筒。

　　“她早就消失了！” 赵文彬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寒刺骨，在空旷的楼梯间激起轻微的回响，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你别自己吓自己，周然的死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别的仇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自己，别乱了阵脚。”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消防通道狭窄的窗户，看向外面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眼神幽深：“从现在开始，别给我打电话，不要跟我联系，除非我联系你。”

　　“不能联系你？” 李大毅似乎有些犹豫。

　　“没错，别联系我，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没错，知道了吗。尤其是你妹，还是个警察，你可在她面前记得什么都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