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声不响》苏青栀

2、第 2 章

　　最开始他们的距离很遥远，中间隔着身份、地位、名望这些逾越不了的鸿沟。

　　他们每一次见面都是在富丽堂皇的酒楼里，厚重的檀木大门将门里与门外的世界隔绝，边城商圈里非富即贵的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觥筹交错。

　　而他们永远在酒桌的两端。

　　直到2019年的夏天，命运的齿轮开始扭转，平行线相交，他们的故事有了序章。

　　海城，在这座空气里都弥漫着海的味道的城市里，19岁的官稚梚和24岁的魏晋野再次相逢。

　　命运第一次给了他们靠近彼此的机会。

　　那天他们在一家普通的生鲜店里，魏晋野以东道主的身份招待项目合作商官稚梚一家。

　　彼时的少女眼眸里带着涉世未深的干净纯粹。

　　——与此刻眼底秋波洌艳，妩而不媚的红衣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们的声音、背影、脸全都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眼尾平添的那一抹泪痣……

　　魏晋野收敛起方才的狼狈，依然还是那个绅士矜贵的海城权贵。

　　这个人不是他的绾绾。

　　“滚……”再一次满怀希望被打破，原本的七分像故人也成了罪名。

　　他讨厌一切和官稚梚长得像的人，哪怕是一个神情、一个动作、一个语气。

　　讨厌所有自作聪明企图用以假替真来接近他的人。

　　这些人，这些事再怎么像她也终究不是她，他的绾绾再也再也回不来了。

　　赵隽廷的算盘都打错了地方，这是他的逆鳞。

　　“先生，你的手受伤了……”这声音很不合时宜。

　　“最后一遍，”魏晋野背对着打断她，哑声对赵隽廷，“带着你的人，滚——”

　　那声音带着上位者的隐忍和压迫。

　　小臂上的青筋暴起，任由鲜血溅落，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她延绵的裙摆。

　　目眦欲裂。

　　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个没完。

　　藏在眼睫下再也承受不住的红晕，是铺天盖地的悲伤和绝望。

　　再不走他要承受不住了……

　　没人知道他有多贪恋这些相似。

　　赵隽廷终究是承受不住那声音里来自上位者的隐忍和压迫。

　　他拽了拽褶皱的领口，但显然无济于事，绕过魏晋野，朝红裙女孩做了个绅士的动作说“苏小姐，方便陪我去楼下吃点东西吗？”

　　每迈出一步，高跟鞋都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道清脆的声响，仿佛是敲在心尖上的椎鼓棒。

　　魏晋野单手掐着眉心，嗓音疲惫暗哑朝着黑暗的方向，“去查刚刚那个红裙子。”

　　“是……”影子有些踌躇道，“老板，要叫秦医生来吗？”

　　“让他去御水湾等着。”

　　手上的伤被领带粗略的缠着，血已经止住了，冷汗打湿了额发，刚才的那一场交锋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伤感的记忆总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

　　他在梦里见到了她的绾绾。

　　他的绾绾温柔的叫他先生。

　　“绾绾结婚了之后该叫我老公，不是先生。”他纠正道。

　　“我知道呀。”小妻子瘦瘦小小的一只，跟小手办一样乖乖窝在魏晋野怀里。

　　“那你还叫我先生。”他惩罚似的咬了一口怀里人的耳垂。

　　“疼……”

　　“疼就叫老公。”

　　“老公。”小妻子转过来，手搭在他腰上，抬起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像羽毛一样，“可是我觉得叫先生更特别。”

　　“怎么特别了？”

　　“所有人结婚了都叫的是老公，没有人叫先生，而且先生听起来更亲切一点……”

　　“先生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也会在我犯错的时候惩罚我，但不会离开我，永远都给我安全感。”

　　“那我就当绾绾的先生，”被子里的手慢慢的摸索进睡衣里，“以后所有的事我都回给你兜底。”

　　最相爱是爱人的耳语，呢喃，耳病厮磨。

　　那一夜他们水乳交融，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那一夜她交付真心，他许下诺言。

　　泪水压抑不住的冲出眼眶，魏晋野仰头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溺水的人一样贪恋甘甜的空气，冷汗将衬衫打湿。

　　他食言了，他不仅没为她兜底，反而成为了推她入深渊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