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梦婷睡醒了吗

40、淋雨 谢谢你。

　　会议结束之后庄炎也不能走，本来今天让他请假过来也不是为了开会，这场会都是为了他临时加上的。

　　离开会议室的人基本上也同时离开了庄家宅子，他们都是职场里的大忙人，没空像庄炎这样开完会还有心情在会议室里睡一觉的。

　　早上还是大晴天，中午就突然变成了阴雨天，俞诃还在教室坐着就已经发现外面天黑了，奈何领导犹如眼瞎了，硬是要他们下去跑操。

　　跑到一半果不其然的下雨了，还是直接下暴雨的那种下，整齐的队伍被暴雨淋成乱麻，在领导的哨声下又齐刷刷地向着教学楼涌去。

　　俞诃气得在心里疯狂骂领导，觉得这学校也是疯了，天气预报是不看的，乌云密布是装瞎的，操是只有学生跑的，锻炼是有助于学习的……

　　俞诃在人群里都被挤到不知道哪去了，进入屋檐下之后他一抬头发现他不在高二的教学楼，而是到高一这边了，还有路过他的学弟顺道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回应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拽住刚刚和他打招呼的学弟，问：“有伞吗？”
　　“没有诶，要不要我帮你去借？我们班应该有人有。”学弟停在原地看着他说。
　　“可以吗？麻烦你了。”
　　“这有啥，平时我也没少麻烦你。”

　　学弟走了之后俞诃就站在原地看外面的雨，看着看着又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被人讨厌。
　　万一学弟因为他的语气在背后骂他怎么办？
　　他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

　　昨天晚上父母来接他回家，父母告诉他，他们过年不一定能回得来，俞家正打算拓展业务范围到外国，这段时间很忙，他们说走了之后会叫一个阿姨来照顾他。
　　在俞诃眼里不一定就是一定回不来了，他因为这件事烦躁得很，昨晚和庄炎打语音心情好点了，结果庄炎今天请假了，跑操还遇上大雨，烦的不能再烦了。

　　他回想着刚刚自己的语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问题。

　　周围的人都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跑过，或尖叫或大笑，只有他直直地站在原地，像是潮汐涌来时，于沙地中生长的石块。

　　俞诃等了好久，大课间20分钟，跑操跑到一半回来了，下课到现在估计也就5分钟左右，但他等到了上课铃打响，伞却始终没有送到自己手里，旁边下课打闹的人随着上课铃的响起慢慢减少，雨势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小。

　　头发还在滴水，那水珠落在眼角，又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一滴、两滴。
　　落在领口，转瞬融进了布料中。

　　他知道，没有人会给自己送伞了。

　　因为要跑操，俞诃的外套脱了放在教室，一点挡雨的工具也没有。
　　高一高二的教学楼隔得远，俞诃一个人踩着水坑泡在雨幕里，睫毛被打湿也不在乎了。
　　天气阴凉，雨打在身上，冷得刺骨。

　　雨停了。

　　庄炎关了伞，忽然感觉有点冷，他莫名地担心俞诃，于是低头在手机里给俞诃发信息，让他不要着凉了，回去记得喝点感冒药预防一下。

　　俞诃没有回信息，这个点应该是还在上课，庄炎也没再打扰，走进一家服装店。

　　“是庄炎吗？”
　　他刚踏进去没几步，立刻就有个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的男生走到了他面前，问他。
　　“嗯。”庄炎冷淡地回应。
　　男生睁着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他，说：“好的，请跟我来。”
　　庄炎这次连回音都没有了，只是简略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而且这样的预感和俞诃息息相关，让他想即刻跑去学校，看看俞诃现在怎么样。

　　他眉头微蹙，旁边的男生在和他说着关于定制服装的话，他甚至没有听进去多少，脑子里全都是俞诃。

　　“庄炎先生，您的服装定制全程由我负责，您方便的话，可以先去测一下三围。”男生一直看着他的双眼，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没空。”庄炎突然转身向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顺便抄起了他放在门口的伞。

　　***

　　班里的同学都多多少少被雨淋到了，有的淋得多，有的淋得少，但挨得最多的还是俞诃。

　　高一高二教学楼之间离得不算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毅力跑回来的，现在他浑身都在发抖，旁边人和他搭话他还要笑着回答。

　　“俞诃你怎么回事儿啊？”他的同桌罗子豪一边问一边给他抽纸，说，“你要不请假回家吧，湿哒哒的，看得我都难受死了。”
　　“没事儿，”俞诃笑笑，“也没湿到哪去。”
　　罗子豪不语，只是一味地给他抽纸巾，看见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忍不住抽了张纸放到他头上撸了一把。
　　“谢谢。”俞诃缩了缩脖子，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

　　已经上课了，老师进入教室，他俩不能再继续搞小动作，罗子豪把抽纸放到他抽屉里，转过头听课去了。

　　俞诃默默收拾桌上的纸巾，扔进他和同桌桌子之间的垃圾袋里，接着穿上校服外套，起码上半身看起来是没那么狼狈了。
　　罗子豪看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

　　一节课上完，俞诃就立刻趴进了桌子里。
　　他还是觉得很冷，课都没怎么听进去，他整个人都在打颤。
　　今天的课都是比较重要的，每个老师都有强调要上重点内容，他不能请假。

　　他从桌子里起来，正打算去医务室看看，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突然披到了他头上，顺着他的脸缓缓落下，盖住了他大半个人。
　　这件外套不是校服，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比他穿的尺码要大得多，更重要的是，衣服上有他熟悉的味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人抓住手臂提了起来，那人顺手把他的书包带走，提着他出了教室。
　　还听带他走的那人边走边数落道：“你傻不傻！淋了雨不给我打电话不请假就在这硬撑！你发烧了知不知道！我他妈在外面看你游神游了一节课！你知不知道我他妈多担心你！你是不是有病！”

　　上了一节课，外面又下雨了俞诃也没注意到，他被拽着手腕往办公室走，默默地把衣服从头上扒拉下来，看向身边的庄炎，看着对方既担心又生气的模样，突然笑了笑。
　　“还笑！把衣服穿好！”庄炎松开他，看着他把自己的冲锋衣穿上了。
　　俞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笑，可能他真的烧傻了吧。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巨烫。

　　庄炎把俞诃带进办公室，找到俞诃班主任，把俞诃放到自己身后，对老师说：“老师您好，打扰一下，俞诃他发烧了，需要请假去医院。”
　　俞诃的头发湿湿的，下半身也湿湿的。
　　他根本不需要刻意装作虚弱的样子，即使他现在嘴角还挂着点笑，但整个人看着都很虚弱，像是在硬撑，虚弱得仿佛弹指可成灰。

　　平时俞诃也经常请假，他爸妈都和老师说了如果俞诃要请假直接给他批就行，不需要问过他们，他们在外地工作，很忙，不一定能及时回消息。

　　班主任给俞诃写完批条后，庄炎给班主任道了个谢，拉着俞诃就走。
　　班主任看了庄炎几眼，突然问：“你不用批条吗？”
　　庄炎脚步一顿，挥了挥手，说：“没事，我和门卫打过招呼了。”
　　班主任：“……”
　　隔壁桌，庄炎的班主任从庄炎进门时就一直盯着他，此时也：“……”

　　庄炎迅速地溜了。

　　校门口的门卫抽着根烟，看见熟悉的人影，立刻挥手打了个招呼：“哎！你这烟好烟啊！”
　　“那当然，这可是南方那边买来的。”庄炎笑着说。
　　门卫也笑着说：“好，好，下次见到你我还你条烟！也是好烟！”
　　“哎！好！”庄炎说完，把俞诃的假条给他，就带着俞诃走了。

　　他们走到庄炎的电车前，庄炎把车拉出来，戴好头盔，坐上车，让俞诃坐到自己身后，俞诃顺势抱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背上。

　　俞诃揉了揉眼睛，突然打了庄炎一下，反射弧很长地说了句：“又抽烟。”
　　庄炎立刻反驳：“没有，怎么可能，我都答应过你了，不抽了。”
　　“你肯定偷偷抽过。”俞诃说。
　　“真的没有，你不相信我吗？”庄炎左手松开了车把手，向后摸了摸俞诃的头，委委屈屈地问。
　　“嗯。”俞诃没看他的脸。
　　“哎呀，俞诃，宝宝，宝宝？你信我吧，自从你说我抽你也抽之后我就再也没抽过烟了，我最多最多就是把烟拿出来放嘴里咬着，也没点过。”庄炎说。
　　“哼，”俞诃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说，“你不是说把家里的烟都送人了吗？”
　　庄炎还能辩解：“我也不知道送给谁呀，我都没有认识很熟的人，突然给别人送烟多奇怪啊，而且我刚才不是送出去了一条吗？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抽过了。”
　　俞诃没有说话，靠着他的背。

　　过了不知道多久，都快到庄炎家了，俞诃突然说了一句：“谢谢你。”
　　“嗯？”庄炎没有反应过来。
　　俞诃没再说话，只是挨近他脖子，滚烫的唇瓣触碰皮肤，在他后颈咬了一口，留下一枚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