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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陈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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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的寂静，被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雷声撕裂。
簌雪的眼睫颤了颤，从黑暗中挣脱出一线意识。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认出这是李府暖阁的床帐顶。
回来了……
还好没被追上，没死在敖丙手里。
短暂的松懈过后，一个激灵让她彻底清醒！
她猛地抬手，抚向自己的小腹。
怔愣过后，似是想到什么。
她挣扎着侧过身，伸出手，摸索床头柜的抽屉。
指尖触到冰冷木料，拉开，胡乱翻找。
终于，在一个角落，碰触到一抹温润微凉的硬物。
是汤灵送她的那枚玉坠。
形似凝露草叶，通体碧绿。
她紧紧将玉坠攥在手心，贴在冰凉的脸颊上。
玉坠似有感应，轻轻一震，原本冰凉的质地，竟隐隐泛起一层暖意，碧绿的坠子被一缕极淡的红光环绕，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脉动，透过掌心，熨帖着她惊悸的心脏。
还好。
还在。
簌雪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紧将温热的玉坠按在心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喧嚣涌进耳朵。
无数人的哭喊、哀求、怒骂、兵甲碰撞的混乱声响，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快！收拾东西！”
“从后门走！快啊！”
“娘！我怕！”
几个侍女抱着包裹，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从门外跑过，甚至顾不上看一眼屋内的簌雪。
“等等！”簌雪来到门口，叫住正在奔逃的人：“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个年纪稍小的侍女被喝住，回头见是她，脸上恐惧更甚，结结巴巴道：
“姑、姑娘……四海龙王……在关外叫阵，说……说若不交出您，就要……就要立刻水淹陈塘！夫人让奴婢们赶紧逃命！”
“交出我？”簌雪心一沉：“殷夫人呢？她在何处？”
“夫人去关墙了，说要与将军共进退，三公子也在关前，正和龙王对峙。”
侍女说完，再不敢停留，抱着包裹飞快跑了。
簌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敖广果然不肯罢休！
四海龙王齐至，水淹陈塘……
这是要将她逼上绝路，也是要将陈塘关无数百姓逼入绝境。
簌雪咬牙。
不能留在这里。
是她闯的祸，绝不能让陈塘关的百姓为她承担。
她不能缩在这里躲藏，她必须去。
深吸一口气，她抓起床边的素色披风，将玉坠收回袖中，贴身携带。
支撑着虚弱的身子，朝着海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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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塘关外，黑云压城，浊浪排空。
四条巨龙在云层中翻腾咆哮，龙威浩瀚，压得城头守军几乎站立不稳。
为首的金龙敖广，龙睛喷火，声如雷霆：
“李靖，哪吒，速将簌雪交出！尔等若再扣住本王的女儿不放，休怪我们引四海之水，立时淹了你陈塘关！”
城楼之上，李靖面色铁青，按剑而立，身后是严阵以待的守军。
殷夫人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紧紧抓着城墙垛口，指甲掐进石缝，面色惨白的望着城外，滔天恶浪。
而城楼最前方，直面龙王怒火的，只有一人。
哪吒一身玄甲未卸，肩头臂甲上还带着深色的血渍。
他脸色有些白，唇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燃着两簇炽焰，望向云中敖广。
火尖枪斜指地面，枪尖震颤，发出低微的嗡鸣，与主人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杀意共鸣。
“老泥鳅，”哪吒开口，语气轻蔑：“少在那儿放屁，想要人？做梦。”
“哪吒！”李靖怒喝，上前一步：“莫再执迷不悟！”
敖广听了哪吒的话，竖眉怒呵：“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今日，便是陈塘关化为泽国之时！”
巨浪的轰鸣还未散去。
城下，关内。
无数百姓的哭喊哀求声此起彼伏。
“龙王开恩啊！不能水淹陈塘啊！”
“李将军！三公子！求求你们，把那龙女交出去吧！”
一个妇人抱着幼童，哭得撕心裂肺：“我丈夫还在海上未归，若是发大水，他必死无疑啊！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吧！”
“就是！凭什么要我们全城人为一个龙女陪葬！”
“哪吒！你若不交出那龙女，便是与我们所有人为敌！”
“把她交出去！交出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从哀求渐渐变成愤怒的声讨。
无数双眼睛，充满恐惧和怨恨，投向城楼最前方，那道孤独挺拔的背影。
李靖脸色更加难看，他朝向哪吒，声音因愤怒和急迫而发抖：
“孽障！你听到没有？！为父早就告诫过你，与她划清界限，你偏不听，非要纠缠不清！如今酿成大祸，四海龙王兵临城下，全城百姓性命悬于一线！伐纣大业在即，你身负天命，却因一女子陷于如此境地，你还不悔悟吗？速速将那敖簌雪交出！”
哪吒握枪的手指骨节泛出青白色，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哭泣哀求的百姓，也没有看暴怒的父亲。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敖广的身上。
“敖广，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他再次开口，声音嘶哑：“不要伤及无辜！”
敖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得意：“既然如此，本王就要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自城门方向传来：
“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纤细踉跄的身影，披着素色披风，墨发凌乱，正一步一步走上城楼。
她走得很慢，仿佛随时会倒下，背脊却挺得笔直。
是敖簌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她身上。
惊愕，恐惧，希冀，怨恨。
簌雪不顾众人目光，立于城楼之上。
哪吒的背影僵硬了一瞬，猛地回头。
她面无表情。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簌雪没有看他，而是缓缓走到城楼边，抬头望向云中那四条巨龙，面向下方看到哭求的百姓黑压压一片，最后，是脸色铁青的李靖和焦急万分的殷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我在这里。”
“你们要找的是我，不必水淹陈塘，牵连无辜。”
她抬起头，望向云中暴怒的金龙，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我跟你走。”
“簌雪不可！”
殷夫人失声惊呼，猛地冲上前想要拉住她，却被李靖横臂拦住。
“夫人！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吗？”
李靖脸色铁青，对殷夫人道：“他们举兵来犯，目的就是带走她。”
他目光扫向关墙外半空中，与数名龙族将领缠斗的哪吒，声音也不免大些：
“他身负重伤，再这样强撑下去，根本等不到龙王动手！交出敖簌雪，是眼下唯一能平息事端的办法！”
殷夫人被他吼得一愣。
这才将注意力从簌雪身上移开，急急望向关外。
只见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赤绫翻飞，正与三名东海悍将战在一处。
那三人法力雄浑，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若在往日，这等角色不是哪吒对手。
可此刻，哪吒枪势虽依旧凌厉，却少了那股无坚不摧的锐气，身形腾挪间偶见迟滞，格挡时竟被震得后退数米。
殷夫人似是也想起，哪吒回来时，那般狼狈模样，更是万分焦急，质问李靖：
“吒儿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从西岐回来时便不对……将军，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靖烦躁地摇头，这一路上，他也看出了哪吒状态极糟，甚至在返程时，他还骑在马上，便呕出一口鲜血，问他，他只说是体内混沌之力未稳，但凡多问两句，他还嚷嚷不要旁人管。
只是快马加鞭，要赶回陈塘。
虽不知何故，也只是加快行程，紧跟他身后，没日没夜的赶路，回程生生缩短了两日。
看哪吒脸色日益苍白，他还极力掩饰，自己就是再担心，也无可奈何。
故而妻子发问，他也不知怎么同她交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带着讥诮笑意，悠然自云层另一端传来：
“李总兵何必动怒？我这就来告知各位其中的缘故。”
云气散开些许，露出敖孪的身影。
他并未化龙，依旧是一身暗蓝锦袍，负手立于云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城楼上的人。
李靖皱眉看向敖孪。
敖孪轻笑一声，目光滑过簌雪，最后落在哪吒身上，慢条斯理道：
“李总兵居然不知？李哪吒，你竟未将此事告知你父亲么？”
哪吒双目赤红，周身窜出束束火苗，他厉声喝到：“你闭嘴！”
握住火尖枪就要朝他而去，却被其他几人缠住，无法脱身。
敖孪顿了顿，欣赏着哪吒着急打断他的模样，才缓缓道破：
“李总兵竟不知，我六妹腹中，已经有了哪吒骨肉了么？”
话音落下，李靖捂着胸口，后退两步。
就连空中的敖闰，硕大的龙瞳也剧烈震颤。
趁着都还没反应过来，敖孪继续道：“所以，哪吒可是早早便分割出一缕魂魄，寄于敖簌雪体内，以此为介质，施了置换术法。自此，敖簌雪所受的伤，尽数转移到他身上，由他承受了去。”
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殷夫人猛地捂住嘴，李靖也是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