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弱，但我攻》加霜

9、宋玉×陆锦行（9） “把衣服脱

　　宋玉一只手掐进胃里，深吸了口气，等呼吸平稳了些才开口，“喂，陆医生…”

　　“小宋，上次去你家，看到你在养猫。”

　　电话那边传来陆锦行的声音，能听出是在走路，声音里带着笑，听上去很爽朗，“挺巧的，我姐也养猫，猫粮囤太多了根本吃不完，都是进口的好粮，放到超期太浪费了，你看你什么时间有空，我下了班顺路给你送去。”

　　见电话那边没回应，陆锦行又补充一句，“或者，你来医院找我拿也行？”

　　2026年了，有跑腿，有快递，但是陆锦行脑子里想不到这些。

　　“陆医生，谢谢，但是我现在…”宋玉疼得冒汗，没忍住哼了一声，被他清了清嗓子盖过去，“我…我现在有点忙，小福的粮够吃，不麻烦你了。”

　　“你在哪呢？”陆锦行十分敏锐，隔着听筒捕捉到了那道不太稳定的气息，“不舒服了吗？是胃又疼了吗？”

　　“没有，没有。”宋玉连说了两遍，“我先忙了陆医生，还是谢谢你。”

　　他慌乱地挂断电话，没等收回手，胃疼的那股劲儿又涌上来了。

　　宋玉低下头，将下巴抵在汗涔涔的锁骨窝里，脊背蜷起来，肩膀控制不住地往身前缩。

　　他慢慢地喘着气，缓了好一阵才勉强能直起腰。

　　手机又响了，宋玉白着张脸将手腕抬了一抬，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这次是陈东。

　　陈东今天要来火车站这边干活，知道他坐这班车回来，说要一起吃口饭。

　　宋玉的声音在电话里虚弱得明显，陈东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同样的一番话，在哪了？是不是胃疼了？从陈东嘴里问出来，宋玉就没再选择隐瞒逞强。

　　他们是室友，或多或少地习惯了这样相互扶持，陈东生病的时候，宋玉也会不遗余力的照顾他，他们之间来日方长，但陆医生不一样。

　　欠陆医生的，他没有机会还。

　　从东州回来时，宋玉特意带了些当地的特产酥肉，用牛皮纸包好塞进背包里。他带了两包，一包给陈东，另一包打算等下次吃饭的时候送给陆医生，但绝对是在他身体健康的时候。

　　见到陈东后，宋玉的胃疼缓解了些，相比之前穿孔那次轻了许多，并且有好转的迹象。宋玉便没那么担心，也就不打算去医院了。

　　胃疼这个毛病，诊断起来最浪费钱。

　　抽个血，触诊都查不出什么来，要是做CT，做胃镜，那费用就高了，完全没必要。

　　医院这地方，还是要少去。

　　可不曾想，陈东昨天干活的时候被重物砸伤了大拇指，今天起来后疼得厉害，他主动提出要去医院看看，想让医生开点药，免得感染。

　　一院离火车站最近，宋玉陪着陈东走进去，替他挂了号，取了单子。

　　陈东被叫进诊室的时候，宋玉一个人在外面等。

　　可能是塑料的座位太凉，又或者是医院空调吹得太冷，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胃，又开始抽痛起来。

　　宋玉低下头，手按在胃上一点点弯下腰，有些恍惚地看着地面交错的光影。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怕看见陆锦行。

　　可命运就是这样，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当他痛苦着表情以为没人看到，按着胃坐直身体时，一抬头，便看见陆锦行从不远处走来。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清了对方。宋玉连忙把按在胃上的手移开。

　　陆锦行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样子有些急，他没停下，甚至没有减缓脚步，就那样从宋玉面前匆匆走过。

　　好像他们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宋玉心里不是滋味，一时间羞愧难言。

　　不是因为陆锦行没理他，只因为他在电话里口口声声对陆锦行说没事，转眼就这副样子出现在医院里。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辜负了一个朋友的好意。

　　他觉得这事他做的不好，但若是要解释，又显得多余。

　　总是是不自在。

　　陪着陈东看完医生后，宋玉让他先回去了，自己则是拎着那包酥肉去了趟急诊，想托前台的护士把东西带给陆锦行。

　　急诊大厅一片混乱，围满了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的领着两对中年男女，厉声哭喊着。

　　宋玉听见了陆锦行的名字。

　　“陆锦行！你还我爸的命！庸医！杀人！”一个女人情绪激动地往前扑，被身旁的老公拉开。

　　那男人用手比比划划的，做出几分讲道理的样子，可语气里尽然是咄咄逼人。

　　“你一个急诊科医生！你为什么要开刀？为什么要手术？”

　　“别跟我说什么权限，你没有那个水平！能不能听懂？你没有那水平！动刀就是在害人！！！”

　　“我就知道人送过来的时候还活着，你给做完手术就死了！”

　　陆锦行被推搡到墙角，被人群团团围住。他的脸色不红不白，依旧还是那副平静的神色，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不耐，他一遍遍跟家属解释，这台手术没有任何问题。

　　患者消化道穿孔引起腹膜炎，送来的太晚，他已经是最大限度地抢救了。

　　手术做的没有失误，只是病人年纪太大，手术后发生了器官衰竭。

　　但是患者不听他这套解释。

　　一个如此年轻的医生，手术成功就是神医，手术失败，就是杀人凶手，罪大恶极。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急诊医生就不应该干外科的活。没有个十几年工作经验，就不配为一条人命负责。

　　那死者的儿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保安和几个护士拦着，都让陆锦行先走，可陆锦行是个轴性子，一步也不肯退让，“我再跟你说一遍，这台手术，我做的没有瑕疵，我没有什么可抱歉的。”

　　这话说完，那个老太太便受不了，他从前台随手操起一个不锈钢水杯，咬牙切齿朝着陆锦行砸过去。

　　陆锦行看着那水杯飞过来，然后被一道身影结结实实地挡住了。

　　水杯砸在宋玉的肩骨上，宋玉疼得皱了下眉，然后便转过身，只露出一片布满湿痕的后背。

　　宋玉个子高，但是面对两个气势汹汹的壮汉，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他是那种不喜欢和人产生冲突的人，吵架时会不自觉地红眼眶，就像现在这样，生理性的，不受控制，但眼神是坚定的。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不少人都举起手机来录像。

　　宋玉站在人群里，面对那几个家属说，“几个月前我胃穿孔，就是陆医生给我开的刀。”

　　说着宋玉掀开衣服下摆露出腰身，那刀口愈合得很好，在他白调的皮肤上呈出一道淡粉色，“他还给我垫了手术的钱，他是一个好医生。”

　　陆锦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

　　那一刻，他没有任何逾矩和暧昧的想法，只是觉得宋玉这人知道感恩，是个好孩子。

　　也就是这时候，警察赶到了，将家属等人拉走调节。

　　陆锦行看着宋玉完全湿透的后背，没说什么话，直接拉着他的胳膊把人带到了休息室，翻柜子给他找衣服。

　　宋玉手里还拎着那包酥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笨拙地开口安慰，“陆医生，没事的，你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好医生，别难过，会过去的。”

　　陆锦行微微笑了下，用脚勾过旁边的椅子到宋玉面前。

　　“坐下，把衣服脱了，我看看后背。”

　　宋玉摆了摆手，“我没事的。”

　　他经常受伤，这点磕磕碰碰根本不算什么。

　　“听话，露出来我看看。”陆锦行的口吻温柔下来，像哄孩子一样，反倒是惹得宋玉有些不好意思。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锦行坐到椅子上，将上衣脱了。

　　那铁杯砸在他左侧肩胛骨上，已经红肿起来，泛着红。

　　陆锦行找来药膏，用指腹蘸着给他涂，涂得格外仔细。

　　“不害怕吗？”

　　宋玉愣了一下，“什么？”

　　“刚刚外面那么多人，你替我说话，不怕他们迁怒到你身上吗？”

　　陆锦行低垂着眼睛，他涂得很慢，手指摩挲着伤口，轻轻的，感受着宋玉微微的颤抖，心里不好受。

　　“没想那么多。”宋玉如实说，“就是觉得，你是一个好医生。”

　　陆锦行笑了，笑容里带了几分无奈。

　　一个好医生，这个标签，宋玉给他贴了无数次。

　　“我真的是个好医生吗？”陆锦行的手停了停，声音沉下去，“那为什么明明胃痛，明明从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胃痛，却要绕开我，就算是来了一院看病，也要悄悄的来？”

　　宋玉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神情显得有些无措，手指情不自禁地揉搓着。

　　“觉得我治的不好？想换一个人医？”陆锦行笑着，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地问他。

　　“不是。”宋玉摇头，敛下睫毛，“我只是…怕麻烦你，你帮我的够多了，而且我是陪朋友来看病，我已经也不疼了。”

　　像是怕陆锦行不信，他又重重地强调了一下，“真的！”

　　陆锦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再过多追问，他把自己的衣服递给宋玉，“穿我的这件吧，什么时候有空给我送回来就行，你胃不好，穿湿衣服会着凉。”

　　宋玉没推辞，接过来利落地套上了，然后把手边那包酥肉递上去，“我回了老家一趟，带了一点特产…这个给你尝尝。”

　　他有些羞于启齿，给人带礼物，不管是表达什么，都让他有些不自在。

　　“那我就先回去了，陆医生你好好保重。”宋玉站起身，说着便往外走去。

　　“宋玉。”

　　宋玉闻声回过头。

　　陆锦行看着他，目光灼热，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隔了好几秒，他才将手里那袋酥肉提起来晃了晃。

　　陆锦行：“谢谢。”

　　宋玉笑开，是由内而外绽开的那种笑，很美好，很单纯。

　　明明是个阴天，明明全是糟心事。

　　陆锦行却像是看见了太阳，就那么无遮无拦，笔直热烈地照了进来。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响，跳得很大声。

　　他低头看着手里拎着的那一袋酥肉，意识到他对宋玉的感情，不是普通的喜欢。

　　他想捉住那道稀缺又美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