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弱，但我攻》加霜

14、宋玉×陆锦行（14） 身体开始发

　　脚步声渐渐远去，宋玉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皮热得发涨，很费力才掀开一道缝隙。

　　他没睡着，陆锦行刚刚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陆锦行说喜欢被他麻烦，不是不麻烦，是喜欢，是一边温柔地摸着他的手，一边说着喜欢。

　　宋玉翻了个身，脸对着窗，外面的天还没黑，天光微微亮。他将被子拉到鼻梁底下，低头把脸埋进去，心跳声在被窝里闷闷地响。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重，越跳越急，他和陆锦行相处的种种细节，都开始在脑海里被放大。

　　第一次见面，陆锦行按着他的肩膀，把手术同意书递给他，眼眸坚定又明亮，“手术必须做，我来给你做。”

　　宋玉当时疼得眼前发黑，但还是记住了那个可靠的眼神。

　　第二次见面，陆锦行把他从外卖车上拽下来，严师一样管着他，逼着他把单子退掉，亲自把他送回家。

　　看起来那样有距离的人，在背他上楼的那一刻消去了所有的边界感，但却并不令人讨厌。

　　第三次见面，陆锦行抢先一步买了单，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也要为自己考虑。”

　　宋玉觉得，说这话的陆锦行，有一瞬间很像自己的家人。

　　第四次…

　　宋玉烧得迷迷糊糊的，怎么也想不起来，晕眩中涌进脑子里的，全是方才陆锦行抱他回卧室的情形。有力的手臂垫在他的腰后，穿过他的膝弯，一步一步走得既稳又小心。

　　身体开始发麻，跟通了电流一样软酥酥轻飘飘的。

　　这样想起来，有些事他早该有察觉。就像他总是能撞上陆锦行的视线，他看向陆锦行的时候，对方的目光总是刚好移开，一次两次是巧合，但是次数多了，就算宋玉再笨也能品出一点东西来。

　　陆锦行似乎一直在看他，吃饭时看，说话时看，走路时看，无时无刻余光都在往他的身上扫。

　　在今天之前，宋玉不敢多想，两个男人之间的那点事，他从网上刷到过，听说过，也见过，但从来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陆锦行是男的，他也是男的，这中间要是真有点什么…

　　宋玉在被子里不自在地拱来拱去，怎么躺也不安稳。

　　陆锦行是不是那个意思呢？

　　应该…不是吧。

　　他说的是“喜欢被你麻烦”，又不是“喜欢你”。

　　可是这个意思，不就是在说喜欢吗…

　　宋玉闭上眼睛，又睁开，被高温烧得脑仁疼，他想不清楚，越想脑子越乱。如果抛去社会的偏见，和那些病态畸形的标签，只看他们两个人，好像也并不相配。

　　陆锦行是医生，还是博士医生，举手投足间都是自由，不用为钱发愁，也不会为前途发愁，在天大的事情面前，他都能游刃有余。这样的人，就算是对自己表达了一丝好感，也一定是图个一时新鲜，又或者是同情。

　　对，同情，肯定是同情。医生嘛，白衣天使，看谁都像病人，看谁都觉得可怜想要帮一把。

　　宋玉得出这个合理的结论后，带着他红薯一样滚烫的小脑袋瓜，昏昏沉沉地入睡了，高烧加上过度的体力透支，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腿上和手上的绷带还在，过了一夜后火辣辣的疼，这样的身体状态肯定是跑不了外卖，也干不了活了。

　　宋玉下了床，腿不像昨天那么不敢吃劲儿，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感慨陆锦行的医术高明。

　　客厅里没人，陆锦行房间的门窗开着通风，宋玉往里面看了一眼，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出去了。

　　宋玉侧过手腕揉了揉胃，走进厨房，想做点吃的，一掀锅盖迎面飘来股米香，还冒着热气。

　　是一锅煮好了的白粥，里面加了青菜和瘦肉，还有一颗水煮蛋。电饭煲旁边放着水杯和药，水还是温着的，杯子底下压了张字条。

　　【消炎药，饭后吃。】

　　宋玉的心微微一动，把那张纸拿起来叠了一下，收进口袋里。

　　粥的温度刚好，咸淡也刚好，宋玉喝了几口后停下来，勺子缓慢地搅动着，低头看着碗里，恍惚了一瞬。

　　小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桌，宋玉伸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福仰起头眯起眼睛，呼噜呼噜地叫，然后开始舔他的手指。

　　那种幸福很简单，很具体，很真实。

　　宋玉的手停下来，他看着小福，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小福，你觉得陆医生怎么样？”

　　喵。

　　小福叫了一声，傲娇地走开了。

　　“阿嚏！阿嚏！”

　　陆锦行走出药店，拆了一片过敏药服下，他自认为离那小猫够远了，但呼吸道还是有了症状，好在不严重，不影响他今天的面试。

　　他将车子停进康泰医院的停车场，下车差点一脚踩进水坑里，路面的板子是活的，底下都是黑漆漆的脏水。

　　陆锦行抬眼望了望，停车场那叫一个荒凉，横七竖八停着几台车，稀稀落落的，一看就是没什么人。

　　他整了整衣领，走进医院正门，被接待他的前台带去尹院长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宋玉站在川兴娱乐的一楼大厅，被安保人员拦住了路。

　　早饭过后，宋玉鼓起勇气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心里有几分忐忑，怕过了这几天人家已经不记得他了。没想到Alex很快便对号入座，说记得他，但自己明天要去国外出差，问他能不能今天来面试。

　　宋玉走进大厅，才知道闸机要刷脸才能进，他握着Alex给他的那张名片，又打了一个电话。

　　Alex说忙，会议还没结束，找了个人下来接他。

　　宋玉不声不响地坐在一楼休息区的沙发上等待，大厅里人来人往，年轻漂亮的面孔数不胜数。

　　男生女生都化着精致的妆，发型打理的一丝不乱，衣着时尚又华丽，走起路来脚下带风，但经过他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缓了缓，上下看了看。

　　宋玉的确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件白t半袖，牛仔裤，白色的杂牌运动鞋，刷的很干净，但是穿久了边沿泛黄，朴素到有些寒酸，引起了一阵议论。

　　一个染着银发的男人，目测有一米九，走起路来非常有范，带着助理远远的就注视到他，朝着前台打听，“这人谁啊？”

　　“来面试的模特。”

　　“哈，模特？”那男生冷笑一声，“你看他那样，他有时尚感吗？现在川行的门槛都这么低了么，谁约的？”

　　“你Alex哥。”

　　银发男哑火了，表情变得不太好看，好半天才道:“哦，不会就是那个送外卖的吧，什么意思啊，这个模特综艺非得整点草根外行人搞节目效果是吧，行，那我祝他成功吧。”

　　他的目光一直往宋玉这边瞥，宋玉对上了，远远的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礼貌客气地点点头，目光很友好。

　　银发男白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又等了一会儿，一个戴着工牌的女孩跑了过来，女孩微胖的脸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目光落在宋玉身上半天没挪开，“和Alex约的？模特面试？”

　　宋玉点点头，站起来。

　　一米八六，宽肩窄腰头还小，优越的头身比摆在那儿，女生眼睛亮闪闪的，忍不住笑了，“不愧是Alex老师选的人啊，快跟我来吧。”

　　这两句话把宋玉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脸唰的就红了，反倒把那女孩看得更开心了，“别紧张啊帅哥，你是i人吧？”

　　“啊…”宋玉尴尬地笑了一下，跟着他走进了电梯，好巧不巧的，又撞上了刚才那个银发男。

　　银发男单手插进裤兜里，目光在宋玉身上近距离打量一遍，“前几天Alex跟我们说，遇见个外卖员条件很好，应该就是你吧。”

　　宋玉微笑一下，冲他点点头，“你好。”

　　“呦，这手受伤了啊，怎么不养好了再来面试啊？这么想红啊？”

　　带着宋玉的女孩脸色沉了沉，“江焰，你能别对我们新人这么大敌意么？”

　　叮。

　　电梯中间停下，江焰头也不回地带着助理出去了。

　　女生有些抱歉地看着宋玉，“你别理他，他这人就是这个性格，之前也是Alex挖的。”

　　“没关系。”宋玉说，“他也是模特吗？”

　　“对，平面的，最近有台走秀综艺要上，如果你面试顺利，可以参加这台综艺出道。”女生顿了顿，“当然这是后话了，还是要面试通过才行，不过我觉得你没问题。”

　　这么大个公司，帅哥她见了太多，宋玉这款还没见谁跟他撞型的，再加上他之前是送外卖的，有故事就有爆点。

　　电梯到了顶楼。

　　陆锦行走出电梯走到头，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

　　他坐下来，开门见山，“尹叔，我的情况你都知道，康泰的情况我也了解，你们现在困难，所以前期我不要底薪，只拿提点。”

　　“我只要一间规格标准的手术室，我做一台，拿一份提点。”

　　尹院长和陆锦行的父亲有点儿塑料交情，虽然生意场上刀刀见血，你争我抢，可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还是有的。

　　他打陆锦行上小学那会儿就见过这孩子，那时候看了就觉得这孩子眼里有野心，能成大气候。没想到二十年过去，成了最让陆家头疼的那个，对生意没什么兴趣，一门心思都扑在做手术上。

　　既然陆家给他添堵，那他收下陆锦行也算是一种反击，但顾虑还是有的。

　　陆锦行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协议，“您的顾虑我都明白，这是竞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在康泰任职期间，我不接触任何数据，也不参与任何管理与决策，我只做手术。”

　　“您也不用担心我是来偷学技术的，因为说实话，你们的技术，也没什么值得偷的。”

　　尹院长接过他拟定的协议，一条条写的滴水不漏，几乎是打消了他所有的顾虑。

　　他摘下老花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锦行啊，我还是有一点疑惑，江海的医院这么多，为什么选择我们家？”

　　“两个原因。”陆锦行说，“第一个，整个江海现在找不到第二家比康泰更差的医院了，我说话直接，但是您应该也清楚，它快倒闭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这人不喜欢安逸的舒适圈，就像当初我选择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一样，我喜欢有点挑战的工作，干起来更有成就感。”

　　尹院长笑了一声，“那第二个原因呢。”

　　“离家近，看病更方便。”

　　“看病？”

　　陆锦行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尹院长也没再追问，起身出去，和几位高管讨论了一下，不久后带着两份合同走进来，连带着印台和笔一并递到陆锦行面前。

　　“陆医生，欢迎加入康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