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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夜迷踪   天庸三 ...

  •   天庸三十五年,上元节的灯影还没褪尽,长安全城的琉璃瓦都浸在残夜里。
      龙言煦一身玄色劲衣,衣摆绣着暗金云纹,随着他飞身的动作掠过屋脊,像道无声的墨色流影。指尖夹着的黄符泛着淡淡朱砂光,他手腕一扬,符纸便如灵蛇般窜出,“啪”地贴在前方逃窜的白影必经之路,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结界。
      “喵——”
      白影骤然顿住,落地时化作个穿月白襦裙的妙龄女子,乌发松松挽着,鬓边还沾着几缕银丝般的猫毛。她瞳孔竖成细缝,眼角泛着薄红,尖利的猫爪从袖中弹出,泛着冷冽的寒光,显然是被逼到了绝境:“吾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三番五次拦吾去路?”
      龙言煦轻飘飘落在她对面的鸱吻上,玄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单手撑着屋檐,指尖还转着枚从现代带来的金属硬币(没人认得这玩意儿),眉眼弯成狡黠的弧度,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姑娘这话就冤枉人了。我不过是出来消食,恰巧看见你踩着人家的瓦当狂奔,怎么就成了我拦你?再说这长安的路那么宽,你偏要往屋顶上跑,可不就是故意引我注意?”
      猫妖被他堵得语塞,怒火更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猛地扑了上来!利爪带起的风刮得人脸颊发疼,龙言煦却只是侧身一躲,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同时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名“长歌”,剑身泛着莹润的青芒,刻着繁复的镇妖符文,是师父龙泽东留给他的遗物。
      “噗嗤”一声,剑尖精准地刺入猫妖后背,却没伤及要害,只是钉住了她的妖丹气息。
      猫妖踉跄着翻滚到另一侧,捂着伤口抬头,看清那柄剑时瞳孔骤缩,声音都发颤:“这是……镇妖司的逐妖剑?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言煦旋身收剑,剑穗上的黑曜石碰撞出声,他对着猫妖拱了拱手,笑得没个正形,却难掩眼底的锐气:“在下龙言煦,现任镇妖司第八十一代司主。奉令捉拿偷食百姓精气的猫妖,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
      三日后,镇妖司。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橘猫身上的奶香味。
      “龙言煦!你给老娘滚出来!”
      一阵中气十足的吼声打破了宁静,紧接着是“啪”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钟离葵穿着灰布衣裙,腰间系着根玄铁鞭,鞭梢还沾着点晨露,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扫视着空荡荡的房间,语气又气又无奈:“还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而此刻,镇妖司后墙的槐树上,龙言煦刚换好一身月白常服,正小心翼翼地把肩上的大橘猫往上托了托。这猫看着圆滚滚、懒洋洋,实则是只修炼了上千年的貔貅,此刻正不满地用脑袋蹭他的脖颈,发出“呼噜呼噜”的抱怨声——显然是被主人强行从温暖的被窝里拎出来,打断了美容觉。
      “嘘——”龙言煦对着怀里的大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葵姨的鞭子可不认人,咱们先躲躲风头。”
      他是龙言煦,镇妖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司主,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穿越者”。
      不是魂穿,是带着完整的现代记忆,直接穿成了二十年前襁褓中的婴儿,被时任镇妖司司主的龙泽东捡回了司里,成了他的二徒弟,也是他唯一的养子。
      旁人都道他天赋异禀,三岁能辨百妖,五岁精通所有镇妖法术,六岁便收服了这只貔貅化形的大橘猫,不到十五岁就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捉妖师。可只有龙言煦自己知道,他能学得这么快,一半是师父教导得好,一半是现代的逻辑思维帮他快速拆解了那些看似复杂的法术符文。
      师父总说,他还有个大师兄,是个天赋比他还高的奇才,只是多年前外出历练后便杳无音信。可龙言煦从有记忆起,就从没见过这位大师兄的踪影,连张画像都没有,有时他甚至会怀疑,这是不是师父为了激励他,编出来的“假想敌”。
      怀里的大橘突然拱了拱他的手,龙言煦抬头,看见钟离葵已经提着鞭子绕到了后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猫从槐树上跳下来,脸上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葵姨,我在这儿呢,您找我有事?”
      “上次不是你去抓猫妖吗?喏!给你的。”钟离葵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上面还印着“御”红色大字。
      龙言煦蹙着眉头,面色凝重,不用想就知道这封信的主人是谁。
      打开信封,上面写着“万朝夜”三个大字。
      “葵姨,送信来的人,有说过什么话吗?”
      钟离葵想了一下,回答:“没有”
      “嗯,我明白了。”
      ——
      从镇妖司朱红大门踏出时,晚春的风正携着满城暖香扑来。青石板路被日光晒得温热,鞋底碾过细碎的花瓣,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艺人的铜勺滋滋浇着琥珀色糖浆,捏面人的摊子前插满了粉雕玉琢的小仙娥,卖花女竹篮里的茉莉白得晃眼,混着烤栗子的焦香漫在空气里。
      不远处的十字街口,那棵老桃树依旧枝繁叶茂。树干要三四人合抱才能围住,皴裂的树皮上爬着苍劲的虬枝,十几米高的树冠铺展开来,像一柄硕大的粉纱盖头罩住半条街。花瓣是极娇嫩的桃粉,边缘泛着莹润的珠光,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得满地皆是,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香。龙言煦抬手接住一片,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花瓣肌理,却感受不到半分妖气。
      他自幼便见这桃树常开不败,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从未见一片花瓣凋零。起初只当是修炼有成的妖物所化,几次欲要出手除之,却都被师父拦下。师父那时抚着他的头顶,目光望向桃树的方向,语气沉沉:“言煦记着,这桃树种在此处已有百年,花开则长安安,花落则长安乱。”
      那时他才十三岁,只懂捉妖除祟,哪里明白这“花开花落”背后的深意。如今他已是镇妖司最年轻的佥事,经手的妖邪不计其数,再想起师父的话,心头仍是一片茫然。罢了,他收回目光,将花瓣随手扬开,只要这桃树不扰民生、不害性命,便让它继续开着便是。
      顺着人流闲逛了半盏茶的功夫,脚步竟不自觉停在了璇玑阁前。朱漆大门上嵌着铜制兽环,门楣高悬“璇玑阁”三个鎏金大字,檐下挂着的宫灯随风轻晃,映得门前守卫的银甲泛着冷光。
      龙言煦抬步欲进,却被守卫横戟拦住:“先生,请出示请柬。”
      他眉头微蹙,眸底掠过一丝不悦。往日他来璇玑阁,凭着与诸葛策的交情,守卫皆是放行,今日倒是格外严格。但他也不愿为难这些奉命行事的守卫,遂从怀中掏出一块墨玉令牌。令牌约莫掌心大小,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天”字,边缘嵌着细碎的银纹,触手生凉——这是去年诸葛策死缠烂打塞给他的,说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璇玑阁,彼时他还笑诸葛策多此一举。
      “现在,可够了?”龙言煦将令牌递到守卫眼前,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守卫看清令牌上的“天”字,脸色骤变,连忙收戟躬身:“是属下有眼无珠,佥事大人请进。”
      龙言煦收回令牌揣回怀中,抬步跨过门槛,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只余下庭院里风吹竹影的轻响。
      亭子间站着一名身穿竹青色衣袍的男子,手挥到着胸前的扇子。
      “阿煦你来了”
      龙言煦走进亭子里,坐在石凳上,倒了一壶茶:“不知军师,这次可有什么好消息给我?”
      “我不是已经给你了”诸葛策挥动着扇子。
      “所以这个万朝夜真的和妖族有关吗?”龙言煦狐疑,毕竟这不是儿戏,这是关系到长安百姓的命。
      “有,但也没有”诸葛策喝了一杯茶,冷静分析:“有,是因为这个万朝夜是在妖族祖地举行,没有是因为这一次不全是还有其他族,甚至还可能关系到你的身世。”
      身世这一块一直是龙言煦心里的不可说的秘密。
      “万朝夜,我要去。”龙言煦拍着桌子,下定决心。
      诸葛策冷静喝着茶,慢慢:“阿煦你可知道进入万朝夜的规矩。”
      “规矩?”
      诸葛策示意他坐下,解释:“想进入万朝夜,必须收集四块令牌才能进入。而且你知道妖族祖地位置吗?就怎么冲动?”
      龙言煦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瓷杯壁被捏得微微发烫。他抬眸看向诸葛策,眸底翻涌着难掩的急切,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规矩我可以守,令牌我可以找,妖族祖地我会进入。”
      诸葛策缓缓摇着扇子,竹青色衣袍随着动作漾开细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急。不过这四块令牌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它们分别藏在四方秘境,对应着‘风、火、水、雷’四象之力,每一处秘境都有上古妖灵镇守,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轻轻铺在石桌上。绢帛上用朱砂画着简略的地图,四个红点标注着秘境的大致方位,旁边还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小字。“这是我耗时三年搜集到的线索,”诸葛策指尖点在其中一个红点上,“最先能去的是东郊的风鸣谷,那里的守境妖灵是只千年风狸,性子不算暴戾,但擅长制造幻境,最能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执念。”
      龙言煦的目光落在绢帛上,指尖抚过“风鸣谷”三个字,脑海中突然闪过师父临终前的模样——师父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却死死抓着他的手,反复叮嘱:“言煦,万不可轻易涉足妖族祖地……你的身世,藏着足以颠覆三界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切勿探寻。”
      那时他只当师父是病糊涂了,可如今想来,师父的话竟与诸葛策所说不谋而合。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疑虑压下,抬眸看向诸葛策:“幻境而已,我自忖心志坚定,还不至于被迷惑。只是这令牌,可有什么特殊的辨认方法?”
      “自然有。”诸葛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青铜哨子,递给他,“这是唤令牌的法器,只要靠近令牌百米之内,哨子便会发出清越的声响。不过你要记住,每块令牌都有灵智,若不能得到它的认可,即便找到也无法带走。”
      他话音刚落,龙言煦怀中的大橘猫突然探出头,对着青铜哨子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爪子还不安分地挠了挠他的衣襟。龙言煦失笑,抬手揉了揉大橘的脑袋:“怎么,你也想去凑热闹?”
      “这貔貅倒是个好帮手。”诸葛策看着大橘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貔貅天生能辨正邪,还能吞噬妖力,有它在,你在秘境中能少走不少弯路。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万朝夜召开的日期就在三个月后,你必须在这期间集齐四块令牌,否则便会错过唯一的进入机会。”
      龙言煦将青铜哨子收好,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眸底锐气尽显:“三个月足够了。今日我便出发去风鸣谷,剩下的秘境,我会一一闯过。”
      诸葛策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扇子微微一顿,低声道:“阿煦,万事小心。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便捏碎这枚玉符,我会立刻赶去救你。”他说着,将一枚莹白的玉符抛了过去。
      龙言煦伸手接住,玉符触手生温,隐隐透着一股温和的灵力。他回头对着诸葛策拱了拱手,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容:“放心,我还没找到身世的真相,可没那么容易死。”
      说罢,他抱着大橘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亭子。庭院里的竹影被日光拉得很长,风吹过,卷起满地落花,落在他的月白常服上,平添了几分洒脱。
      刚走出璇玑阁的大门,大橘猫突然对着街口的老桃树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龙言煦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棵常开不败的老桃树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片花瓣,正缓缓飘落在青石板路上。
      他心头猛地一紧,想起师父的话:“花开则长安安,花落则长安乱。”
      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见到这棵桃树落下花瓣。
      龙言煦弯腰捡起那片花瓣,指尖触到的依旧是温润的肌理,可不知为何,他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气息。他抬头望向桃树的树冠,只见漫天粉色的花瓣依旧绚烂,可那片落下的花瓣,却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看来,这长安的宁静,终究是守不住了。”他低声呢喃,将花瓣攥在手心,转身朝着东郊的方向走去。
      而在城墙上一名白衣男子,银发三千垂直着,金色瞳孔盯着龙言煦离去的方向。
      “我说白泽,你怎么不阻止那位小朋友,毕竟他要是出什么事,你也不好交代吧!”身穿金纹玄色衣袍的烛九阴走到万俟渊身后。
      万俟渊没说什么,消失在原地。
      烛九阴摇了摇头,叹息:“唉!你不能等等我吗?每次都消失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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