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安》榆梢

30、往昔 “或许，我

　　后来发生的事，许赢安自己也都亲身经历过了。

　　他也的的确确把邵灵野当作过自己的救赎，当成过自己的神明。

　　原本想着上烟雾山就是混口饭吃，然后再找机会报个恩，等时机成熟了，就找机会离开。

　　不曾想，一旦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他便再也做不回原来那个许赢安了，也无法安心置身事外了。

　　邵灵野因他被带上山遭了多少人的白眼，落了不少话柄，还被认为目无尊长，不守烟雾山门规。这些事，许赢安看在眼里，尽数愧疚在心里。

　　虽然邵灵野说过他并不在意，但许赢安怎么都想替他出口恶气，最好能为他争口气。

　　于是，他主动提出要参与烟雾山弟子入门选拔，以便名正言顺出现在邵灵野身旁。

　　此话一出，惹得烟雾山一众弟子哄笑，人人都对他不抱希望，也只当听了个笑话。可他许赢安偏就争气了一次，明明生于长于俗地的他，不但拥有灵根，而且悟性极高，经常一点就通。

　　他开始敢在人前出头，也一改从前软弱自卑模样，变得明朗自信。

　　邵灵野最先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也颇为惊讶，只不过他还是觉得许赢安太冲动了些，他本可以继续无忧过他想过的生活，却因为外在言论乱了本心。

　　“赢安，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的，他们说便让他们说罢，你也不用向他们证明什么的，做你原来就好。”

　　许赢安原本以为邵灵野是来恭喜自己的，不料他根本没想支持自己走这条路，有些赌气和失落。

　　“我是心甘情愿的，况且，变强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受人欺负，我也想像你一样，锄强扶弱。”

　　邵灵野静静望着他，目光里似有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越往里看越让认琢磨不透。

　　“或许，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救你，只是刚好顺手。”

　　许赢安道：“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定不会半途而废的。”

　　“你……真的这么想？”

　　“是！”

　　“好，那我便帮你。”

　　“真的？”许赢安没想到他反转的如此之快。

　　“嗯，既然是你所想，那便勇敢去做吧。”

　　许赢安眼里迸出万里星河，一口气答应道：“嗯！”

　　在邵灵野的帮衬下，许赢安的修为已经开始能碾压一部分烟雾山师兄弟，这让一些无心修为，只想吃闲饭、插科打趣的世家子弟开始坐不住了，想着法儿打压他。

　　某次御剑课考核上，乘鸾师尊给每位弟子设了课题，要求他们在规定时间里，规避重重障碍，顺利到达对面山峰峰顶。

　　而且不能有人帮扶，全程只能靠自己完成这个考核。

　　修仙世家子弟，哪个不会御剑，只不过分御得好和御得不好罢了。也就是许赢安这样的，既无先天基础，远远落后于人家，又无内在自信，克服不了心里的设限。

　　不出意外的，他的御剑术没过关，还以垫底出圈。这让很多看不起他的师兄弟一下乐开了花。

　　御剑课结束后，许赢安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狼狈至极，也嗒焉自丧。

　　许赢安身后，一小撮人笑得十分嚣张，有些甚至还明目张胆的出言不逊。

　　邵灵野将一切看在眼里，袖中藏起不觉攥紧的手，看见许赢安低头过来，本想出言安慰几句，许赢安却先汗颜无地，自嘲两句后闷头走了。

　　许赢安回去后一直将自己关到了深夜，因为肚子太饿了，想出门觅食。

　　门一开，邵灵野静静立在门外，手里刚好提着一个食盒。

　　许赢安咽了咽口水，忽地有些手忙脚乱，目光躲闪，“灵野师兄，你怎么在这儿，我……我是想去如厕的。”

　　“嗯，你先去，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等我……干嘛……？”

　　“有事儿，等会儿陪我出去一会儿。”

　　“哦……行吧，我马上回来。”

　　许赢安装模作样去上了个厕所，又心虚的抹了把脸，回来时，邵灵野还在门口等他。

　　“走吧。”

　　“不急，这是新来厨子弄的小食，我觉得还可以，也拿点来给你尝尝，先吃，不然一会儿放凉了，吃完了我们再去。”

　　许赢安知道他在替自己圆谎，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完全被他看穿了，轻叹一声，放下拧巴，大方接过。

　　他将邵灵野请进屋，邀约道：“一起吃吧。”

　　邵灵野摇摇头，“我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带的。”

　　许赢安听着，心里说不出来的暖，为了不耽误邵灵野的事，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好吃吗？好吃下次再给你多带点儿。”

　　许赢安吃得有些恍惚，其实是有些感动，哑着嗓子回道：“很好吃……”

　　“嗯，那吃完了，我们去后山。”

　　许赢安抬头看他，疑道：“去后山……干嘛？”

　　“切磋。”

　　“切磋？”

　　“去了就知道了。”

　　到了那儿，许赢安才知道，邵灵野口中的切磋，是有心人编排的一场鸿门宴，这个点，本该寂寂无辽的后山，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环看四周场景布置，流光溢彩，比过节还隆重大几分，一看就是有钱人的手笔。

　　老远，就听见有人吆喝道：“哟，灵野师兄，你还真带这个……赢安小师弟来了，快来，等你呢。”

　　许赢安转头看着邵灵野，心中不解，“这是……带我来干嘛？”

　　邵灵野盯着远处那点灯火辉煌，平静的道：“放松。”

　　“啊？”许赢安生怕自己听错了，又突然想到什么，怕他过于在意，忙制止道：“跟中午御剑的事有关吗，其实我早忘了，你不用带我来的。”

　　“也不全是因为你，反正也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今天刚好释放一下。”

　　“那他们……这是在干嘛？”

　　“你入师门时间晚，对烟雾山了解得还不够多，门中师兄弟经常会在夜间举办夜玩，类似于关于仙术的切磋大会，说白了就是世家子弟专攻无聊发明的一种消遣游戏。”

　　许赢安听出了几分兴趣，“那还挺有趣的，不过，为什么要选在夜间举办呢？”

　　“师尊们多在白天授课，要学的术法繁多，不好安排，夜间时间相对自由和充裕，师尊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能玩得更尽兴些。”

　　“哦哦，这样啊，那我……也是可以参加的吗？”许赢安明显这游戏有了兴趣，但碍于自己的出身和地位，有些自卑。

　　“当然，只要你愿意的话。”

　　“我……想去试试。”

　　邵灵野似乎松了口气，脸上浮现一丝愉悦，主动为他引了路。

　　等走近了些，许赢安才发现烟雾山自己熟知的那些师兄弟们基本都来了，心也不由得更放松了些。

　　坏就坏在，本次夜玩的发起者，是烟雾山最势大的肖家弟子——肖序，也就是平日里最飞扬跋扈，最爱刁难许赢安的那个纨绔子弟。

　　看到许赢安来后，肖序登时来了兴趣，咧着一排上牙不停邪魅诡笑，表情尽显猥琐，他一开口，周围便霎时安静下来。

　　“哟，这不是今天御剑课上发挥失常的赢安师弟吗，怎么，今天摔了那么多跤，屁股还没开花呢？”

　　许赢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刚想怒怼回去，邵灵野一把将他拦下，摇头示意。

　　邵灵野道：“承蒙肖师兄如此关照我们赢安师弟，不知肖师兄今晚打算玩着什么呢？”

　　肖序一边回答一边意味深长盯着许赢安，继续表情轻浮，举止轻挑，笑道：“就比御剑呗，刚好也可以让赢安师弟多历练历练，加深印象。”

　　许赢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他也不稀罕，刚想拒了，邵灵野却一口答应了。

　　“好，就比御剑，但既然是娱乐，规则还是放宽些吧，我建议双人一起。”

　　肖序干脆的道：“好啊，大家能一起玩更好，不过……你不会是打算跟赢安师弟一组吧？”

　　邵灵野道：“正是。”

　　肖序道：“呀！那这可是稀奇组合啊，烟雾山御剑术第一的邵灵野搭档倒数第一的许赢安，肯定会很有趣啊，灵野师弟，那就辛苦你将赢安师弟带好咯。”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哄笑。

　　邵灵野平静回道：“那是自然。”

　　许赢安憋了一肚子火，好几次想出言反击，一看到邵灵野如此淡定，就没心情理会那些难听的话了，不然显得自己很急躁。

　　规则很简单，时间设限但目的地不设限，两人一组，在白天设置的障碍物上加了夜明珠，哪组拿到的夜明珠最多，哪组获胜。

　　但许赢安还是有些心虚，御剑对他来说已经很难了，再加上要取夜明珠，这无异于又给他加上了一个难度，这肖序，明摆着就是掐着他的弱点欺负他。

　　邵灵野挑了把剑递给他，“不用怕，也不要在意外人眼光，更不要有心理压力，我一直都在，你只管把注意力放在前方，往想去的地方飞。”

　　许赢安抱歉道：“我感觉我会拖累你的。”

　　“没有的事，每个人都要走这个过程，证明自己的方式很多，不用急于一时，今天就当来玩的，顺便，我能帮你挑挑问题所在。”

　　“好。”

　　有这话，许赢安心里就踏实多了。自从他开始学习仙法，邵灵野对他格外上心，也多有指导，师尊们平日都很忙，又害怕麻烦他们，所以他的术法练习基本都是由邵灵野在辅佐。

　　可以说，没有邵灵野，他不可能有这么快进步。所以当他听到邵灵野此番的打算，心里便放松了很多。

　　本次比试一共四十人参赛，分为两批进行，每批分为十组，每组两人搭档，却只能各乘一剑。

　　许赢安一马当先，选择了第一批，不出意外，那些想看他出丑的师兄弟，全都跟着选了第一批。

　　比赛哨声一响，很快，天空乌乌鸦鸦全是人影，都争先恐后往夜明珠摆放点飞去。

　　许赢安起步并不顺利，也因为心慌有些站不稳脚，邵灵野却始终跟在他身侧耐心指导。

　　“不着急，不要管他们，输赢并不重要。”

　　“可是……我怕……”

　　“不用怕，我在，你只管往前飞。”

　　“嗯。”

　　许赢安深吸一口气，在邵灵野的鼓励下，安心地聚气凝神，很快便御稳了剑，均速动了起来。

　　剑御得稳了，底气也上来了，他便开始朝有夜明珠的地方飞去，毕竟，他不想输，也不想让邵灵野输。

　　许赢安很快锁定了一颗夜明珠，可就在他快要触及那颗夜明珠时，一位师兄忽地窜到他面前来，当着他的面一把夺了去，还笑得满脸得意。

　　许赢安忍了，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太慢了，让了别人可乘之机。可当他第二次快得到夜明珠时，自己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险些从剑上坠了下去，还好邵灵野及时拉住了他。

　　这次，许赢安彻底恼了，可邵灵野却抢先他出了手。

　　只见他闪身飞了出去，身影极快，赶在那人夺取下一颗夜明珠之前，将那人连人带剑狠狠踹了下去。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那人便变成一颗小点从高空坠到了地上。

　　“抱歉啊，没看见。”

　　周围人立马变得警惕了起来，这堆人里，或多或少都对许赢安存了不好的心思，因言行有愧，即便邵灵野此番行为明显有些过了，也不敢说他什么。

　　但他们对许赢安也更加明显了，即便不屑与许赢安争抢夜明珠，路过他时，无一不向他投来充满恶意的目光。

　　邵灵野总是赶在这波目光投射来前将它们挡掉，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指导许赢安御剑术。

　　但许赢安还是因此分心了很多，脚上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邵灵野见状不语，只是突然向他伸出了一只手，眼神坚定。

　　“你这是……？”

　　“把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