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白衣剑影腥风终得见 飘渺存于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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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城临安，万死之地，不复往生，那是只有死，没有生的存在。
飘渺虚无，被掩映在幻象之中的海市蜃楼，纵横交错的街道，满街林立的商铺酒肆，高大巍峨的楼阁城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着，却都又如同云雾般，伸手不可触及。
飘渺存于幻影，生死寂归虚无。
只有死亡，是一望无际的。
斜阳残照，又是一天落尽，距离柳折舟和原湘湘的四日之约已经过去了两日。
他假扮首府宅邸内的尸人守卫已有近两天。这两天里，他几乎将整个偌大的临安宅邸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刘天承和东濑国使船的信息，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来自风中的谣言。
现在方玉堂的身份是新朝特使，又手持帝剑奉御令而来，刘天承不敢杀也不敢动他，只得任由他胡闹。
这两天里，也多亏了方玉堂的福，他手持鸿鹄引一直在外面捣乱叫骂甚至是骚扰，以至于这府中上下的防护守卫比以往乱得多，才让柳折舟这个冒名顶替之人进来的如此顺利。
现在，他正拿着长戟站在刘天承的玲珑塔楼前，塔楼高耸入云，将接天际。
要说没有被柳折舟找过的地方也只有这玲珑塔楼与地底了。
“离泽，换岗时间到了。”
身后传来一个他熟悉的声音，柳折舟回头一看，正是他现在这个假身份“离泽”的朋友——北彭。
高阶尸人与常人无异，他们依旧有喜怒哀乐，生活悲喜，除却不能见光，身体溃烂意外，他们的心智依旧是活着的。
刘天承大肆抓捕南方之地的流民来制作不死军队的传闻，看来确实是真的。柳折舟暗自分析道：活下来的收入军队饲养，死了的成为军队的食粮……杀人与吃人，从被杀到杀人，也仅在一念之间。
他蓦地咬紧牙关。
柳折舟杀了离泽，取代了离泽。
“我见你今天脸上的伤口好了些，是那些仙香起了作用吗？”北彭拦住他，身上的盔甲碰撞发出尖锐的鸣响。
“应该。”
柳折舟伸手摸了摸脸，原是粘在脸上的烂肉，不知何时掉了一块。他伪装着他朋友的声音，快速离开。
北彭接替“离泽”的岗位站定，他的目光一只追随着他的这位冷漠的朋友直到最后。
所谓“仙香”，正是这府中无处不在的一股香气。整个临安首府宅邸内云雾缭绕，恍若仙境，来往其中的守卫皆是高阶尸人。
这些尸人大多都来源于刘天承本就统率的军队中，还有少部分，是从转化中活下来的流民。
那仙香，便是首府刘天承与何天师赠予尸人的食粮。
他们不得见光，唯有披上活人的皮才能缓解，可并不是所有的尸人都能与人皮相融相生，为了让所有的不死是士兵都能与人皮尽量融合，何彦飞用活人制作出了仙香，燃之如同沐浴在温和的血肉之中，被包裹着，被滋养着，只要在这片飘渺的云雾中，便可以不觉饥饿，不惧日光。
可柳折舟却痛苦万分。
那香气不知为何，让他浑身不适乏力，就连四肢百骸里的内力也变得阻滞，为了遮掩脸上被刺激生出的裂纹，他在脸上贴上了腐烂肉块。
整座宅邸内的不死士兵里，也只有他一人看似因为无法与人皮融合而痛苦不已。
一路上人潮不断，除了换岗的卫兵，还有不少拿着吃食、衣物的仆从和侍女纷纷如流。很快，柳折舟就来到了那个飞扬跋扈的“殿下”所在之处。
初至院落门口，便听得“啪”地一声，霎时间碎瓷片如雪飞散。
屋内小殿下来回踱步，骂道：“为什么要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她填进水牢里！何天师到底在做什么？”
眼前正是那个脾气暴烈、性格乖张的清秀少年，府中仆人们都称他为“小殿下”。
“水牢？”他心中惊诧不已。
水牢这个地方，让他心头一惊，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柳折舟装作满脸恭敬之态，赶忙拉了兜帽遮住自己的脸。可他身量颀长，根本掩藏不住，满身黑衣已然风送云团一般飘到门前，正巧撞到了小殿下的眼睛里。
澄明顿时扯起了嘴角，苦笑出声，他正气极无处发泄呢，只要一见到那张烂脸便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又是你这个不成事的废物？还不如当时直接被毒死了好，这样也能直接当口粮。”澄明小殿下快步走到他的身前，左右围着他打转。
正巧这时，门外快步走进一个黑衣卫兵，下跪禀报：“殿下，那个特使又来了，又砍坏了一扇大门，现在正冲着要进来找人。”
“何天师人呢？”
“何天师招呼姑娘去了。”
卫兵话音刚落，便听得宅邸前厅处传来阵阵闷响，继而就是一阵崩碎倒塌之声，只听远处一男子声音洪亮，叫嚷道：“你们还不快滚出来！速速拜见你们的皇帝特使，见我如见圣上！滚出来给老子磕头谢罪！”
轰轰——外面又是一阵喧闹声如雷倾泻。
那人又高声叫道：“再不把你们的人交出来，老子我今天就用这把鸿鹄引——把你们通通砍成肉酱，细细剁成臊子！”
澄明本就火冒三丈，见那死皮赖脸的男人又来寻难，气得眼珠几乎都要夺眶而出，怒火使得他的面部筋肉不住地抽搐，让他的脸看起来异常可怖诡异。
他的胸肺里翻江倒海，几欲爆裂，两三步踏出正要去寻方玉堂的麻烦，不料此前正好在柳折舟假扮的离泽面前，刚一起身，没行出几步，便被柳折舟的肩侧擦着过去，身形一歪，险些往地上栽过去！
“快把这废物拖进地底水牢里喂尸！”他暴怒喝起，出腿快如闪电，朝着膝弯踢去！
他本想踢断那废物的双腿骨再把他扔进水牢，却不料一脚上去，犹如踢到铁板上一般，不仅没让那废物跪倒在地，反倒自己五趾和脚掌几乎碎裂一般，疼痛钻心蚀骨。
“啊！拖下去！赶紧把他拖到水牢里喂尸！”他不得不踉跄着勉强起身，强装镇定。
两名尸人守卫立刻上前，他们把将柳折舟双臂紧紧绑住，拖拽着往外走去。
“别让我再看见这满脸烂肉的废物！”澄明心头怒气不减反增。
他瞥着被拖走的“离泽”，本以为能看到对方崩溃哀求，奴颜婢膝的模样……可谁知，澄明刚看过去，便正好与被拖到门口的“离泽”的眼神对上——
废物离泽满脸溃败的烂肉，可在那烂脸上的眼里蓦然闪过冷锐的光。
澄明心中一凛，不知为何，这眼神让他既害怕又熟悉，让他浑身发冷，竟浑然生出几分惧意！
不禁起身跟上时，离泽已被拖了下去。
地下，悠久空寂，穴中，腥风阵阵。
正如柳折舟预料的那般，他果然是被几个尸人卫兵用特殊的锁链捆住身体，然后被带着进入了玲珑塔中。
经过塔前时，他听见离泽的朋友出声喊住了他，只可惜，无济于事。
但对柳折舟而言，若真是有济于事，才是真的出了大问题。
进了塔内，通过机关暗道，眼前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两侧灯盏惶惶如鬼眼。
他几乎是屏气凝神来到了这里。
柳折舟望着眼前空旷的地底空间，不由得心头一震。
他心道：“难怪自己怎么也找不到刘天承，也难怪当年两军交战时，刘天承能侥幸逃脱……究竟要多少人力财力才能在地底挖出一片洞天！”
长桥卧波，飞楼阁上，清泉流响，洞底福天。
“快过来！”两个卫兵扯了他一把。
另一个忽然回身道：“离泽，之前我们也是这样送其他失败品过来的，今天，你也不要怪我们无情。”
柳折舟凝声不语。
“我们………”
两个卫兵停住脚步，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可耳边响起的锁链碎裂声让他们怔了一瞬。
他们的神色忽然变了——无垠的洞天福地之中，蓦地有道银光从天而降，绚烂的黑袍如同花朵一般绽放，露出纯白的蕊，划破天际，落在了他们的身体里。
下一刻，两具被砍碎的尸体凋零一地，孤鸿的剑尖连连舞动，在一滩碎肉里传出两声破碎的闷响。
柳折舟站在风里，看着近在眼前的洞天福地，还有那恢宏壮阔的亭台楼阁，嶙峋陡峭的岩壁飞流……
他忽地咧开了嘴，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有不能失败的理由。”
他此次前来的目的——首先便是杀掉刘天承并接回失踪的东濑国使者。
至于湘湘……
只要一想到原湘湘，柳折舟的心里总会涌起各种情绪，令他百感交集。是惆怅，是失落；有开心，有不舍……
他要找到灵帝墓，他也不想死了。
烛火摇曳，照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褪去了一身烂肉坏皮的伪装，撕碎了厚重的玄色衣裳，柳折舟重又恢复了自己的模样。
白衣盖身，临风而立，丝丝缕缕的发飘荡在冷风中，荧荧光火中，仿若月下寒梅，不染一尘。
可那暴露在外的肢体上却蔓延着无数红黑相间的裂纹，就像云雾一般飘荡在他的身体里……
柳折舟闭上眼睛，试图压制住这地底腥风带来的一丝亢奋。
此处太过诡异。
虽然他早已失去了嗅觉和味觉，但这副身体闻到鲜血后的反应，他还是能记得的。
这里——就是他找寻已久的地方！
夜风灌入，长剑微吟，柳折舟纵身跃上，与天与地间，只留下他与前方的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白衣剑影腥风终得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