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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随君而去誓言终不负(上) 哪怕前面是 ...
午间静谧,熹微的天光从从浓云里破开一线,笼罩在一片泛红雾气中的落雪山庄才终于现出模模糊糊的一点样子。
高善雪换上了自己那身银色的鳞甲,束起了如墨般的黑发。
她凝望着镜中的那张脸——双眸漆黑一团,像是被阴云笼罩着的远山,眼神疲惫,空洞着映着光。
从夜半时分一直枯坐等到日上三竿,她的眼中才忽然闪过一点神采。她想到,此行终有一别,究竟是死在这里,还是活在别处,此刻已然有了决心。
她早就知道高进献祭了整个落雪山庄的人,如今整个山庄内一片死寂,高进和那位神秘莫测的黑衣人去往菩提台的方向。
高善雪放下镜子起身,目光又落在了桌子上。
她有些游移不定。
桌子上陈列着一把无鞘短刀,还有玉色长剑,那正是雁栖与鸿鹄引。
在两把利刃的不远处,木桌上静静停放着一粒黑色的药丸。
高善雪走近它,又轻轻拾起它,目光晦暗,心神不宁。
她其实可以自己一个人离开的,可是她还要报仇,但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做不到杀死高进,那就只能借助外力。
而如今,能仰仗的也只有远在北方的新帝。
可朝廷知道自己的皇后与羽林军都死的死,伤的伤吗?
事到如今,只能先救出朝廷的人,救出沈皇后。
高善雪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与不舍,同时也带给她无尽的思念与仇恨……梨花似落雪纷纷,飘摇而下,终究还是染上了血色。
山庄内现下无人,她一路顺畅地来到了关押沈皇后的地方。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依稀的光射进空荡冷森的监牢里,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极长的影子。那影子不紧不慢地穿过廊道,最终来到了沈如絮的面前。
高善雪的面前是一面极为坚固的铁墙,这桩高墙就是为了审问重要犯人而铸造的。
如今,在那坚不可摧的铁墙上,正挂着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只是一个略高,一个略矮。
身型瘦长的男子是柳折舟,此刻他早已失去了生机,遍体鳞伤,整个人如同枯尸一样,被铁索挂在墙壁之上;纯白的衣衫上布满斑斑锈色,血衣烂了好几处口子,露出的四肢呈现出焦枯的颜色,就连那如雪般的白发也渗透着死一般的枯寂。
唯独刺目的是,他的颊边还有脖颈这些地方,像是长出了鱼鳞一样,在淡淡的日光下,泛着浅浅的鳞光。
高善雪上前探了探柳折舟的脖子,触手一片冰凉。
他已经没有任何脉搏与体温了,只有那些浅浅的鳞光,给他染上了一层好看的颜色,让高善雪误以为他还活着。
很快,她又去往沈如絮那边,同样是被索挂在墙壁之上,高善雪还记得那一晚,高进吸干了这二人所有的功力和精血,她同样朝着沈如絮的颈子里探去。
这一次,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还活着。”
当机立断,高善雪挥动鸿鹄引,只听一阵阵金铁碎裂之声掉落满地,继而两个甚是美丽的人也一先一后扑倒在地。
——
沈如絮回过神时,只觉得自己身后有一股源源不断地暖流准顺着四肢百骸游荡在全身里,那股温热的暖流最终汇聚在她空荡荡的丹田里,然后就像是一盆浇在旱地里的水,很快就消失不见。
“别浪费功力了,我的根基已经被毁了,输再多的功力也是没用的。”沈如絮勉励想偏过头,声音很是微弱。
背后那人道:“他已经死了,我只能尽力就救下你——救一个算一个。”
沈如絮听那声音,还颇有些傲气和执拗,便无声笑了笑:“有劳高庄主了。”
高善雪不再言语,豆大的汗水顺着她的脸庞滚落,她正全力为沈如絮疗伤,她知道时间紧迫,虽然不知道高进献祭落雪山庄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她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免得生出麻烦。
即便徒劳又怎样?不去尝试一番,就注定只能徒劳。
片刻后,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地动山摇,整个监牢也开始晃动,无数铁链,刑具,震荡着掉落下来。
高善雪不得不中断疗伤。
“你能站起来吗?”她上前扶起沈如絮。
沈如絮报以微笑,她很快就看到地上的柳折舟,又听见外面的震动更加剧烈,忽而想到了什么:“这铁链……高庄主是如何砍断的?”
高善雪也不掩饰,当即拿出了鸿鹄引和雁栖,将它们交予了沈如絮。
“这是你的。”
沈如絮反驳道:“不对,这把刀不是我的。”
她缓缓走进柳折舟尸体,蹲下身凝望着这个与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柳折舟。
沈如絮武功尽失,又因多日未进水米,体力也早已不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尽量靠近柳折舟,然后使出仅剩的力气,抱住那冰凉的尸身。
“小远,事到如今,你会恨我吗?”沈如絮的手指轻轻划过柳折舟的脸畔,“是姐姐无能,是姐姐不好。”
高善雪静默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望着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终于忍不住询问道:“沈皇后,鬼观音……是有两个人吗?”
沈如絮闻言抬眸,片刻后,她道:“鬼观音本来应该是我,可实际上就是他——就是你看见的这个死去的人。”
显然,高善雪对这个回答依旧云里雾里。
沈如絮继续道:“很久之前,在我们二人还很小的时候,小到什么时候呢?应该才刚刚记事吧——朝廷费尽心力打造的第一个工具是霍洋,眼见他已经彻底疯魔,即将衰竭而死,朝廷担心他的力量被有心之人夺去,届时,又会生出一股不受控的力量……于是为了杀鬼,为了夺权,他们看中了我,想要让我成为他们的工具。”
高善雪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她不禁垂下目光,不敢再去看那一对姐弟。
“不能让霍洋的力量落入他人之手,就必须要有人成为下一个容器,成为下一个霍洋,一个能够被控制的工具——这样的人,最好是宗族血亲。”沈如絮忽然闭上了眼,叹息一声,“沈成安排行老大,他是新朝的第一任皇帝,膝下仅有两个皇子,如瑜如珏,怎么能让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冒这样的险呢?”
“沈立安排行老三,他早已遁入空门,了却凡事,更无半点血脉留下——最后只剩下排行老二的沈建安,他的膝下正好有一儿一女,儿子天生弱胎,性命垂危……那个女儿似乎在武学上略有禀赋。”
高善雪连忙问道:“所以……他们为了防止霍洋走火入魔后的力量被他人窥觑,就选中了你作为霍洋的继承人?”
沈如絮还在为柳折舟整理衣衫和碎发,又为他摘去身上鳞光的碎屑。
“可我害怕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选中成为霍洋的容器,要接替霍洋的一切……光是遇见霍洋,能不能在他手中活下来就已经足够……”
声音戛然而止,她垂下头,看着柳折舟沉寂的面容,她的脑海里忽然冲出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那孩子毫不犹豫地一路跑到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不给她半点拒绝和逃避。
哭哭啼啼的孩子对她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我可以替代你,不会有人分得出来的。”
藏在孩子眼窝里的小痣像是一滴恒久的泪水,挂在他的脸上。
她忽然间颤抖起来,鼻尖心头涌出一股难耐的酸楚:“所以,我撒了一个谎……不对,我根本没有撒谎,我甚至不需要解释为什么,我只是跑到小远的面前哭,跟他说,‘皇宫里好可怕,他们都把我当做工具,那些人都是疯子’!”
“小远最看不得人哭,他本来就性子柔软,见我这样一哭,我便说什么他也应了。”沈如絮的话音里渐渐染上了哭腔,“他十四岁出门杀霍洋的时候,我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谁曾想……一向柔软爱哭的他竟然活了下来,还真的成了容纳霍洋的容器……不!……是我们的容器!是我们把他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
江湖皆传说,鬼观音乃是霍洋的得意弟子,可是鬼观音却为求天下第一,长生不死,手刃了自己的师父霍洋,不仅夺了他的宝剑,还吸干了自己师父的功力和精血。
原来这个传说背后的真相,竟然是如此。高善雪默默心道。
“从那往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景王世子沈如玙,只有斩鬼人柳折舟。十多年来,为了斩尽恶鬼,他替朝廷出生入死……我见过他反复的死,反复的生,他的精神和□□全都被一只小小的虫子掌控着……可我……可我不仅帮不到忙,甚至还必须随时监视着他,准备杀死他……以免某一天,斩鬼人柳折舟走火入魔后,这股力量堕入他人之手。”
“骨肉相残,同室操戈……也不过如此吧。”高善雪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偏颇,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
沈如絮流着泪,她直点头,并不反驳。她解开柳折舟的衣衫,露出他的胸口,将雁栖刺进了心口的那道疤痕里——可这一次,里面并没有流出血来。
沈如絮忽然慌了:“怎么回事?”
沈如絮慌忙去查看柳折舟的尸身,柳折舟虽然没有了体温与呼吸,但这些情况是她早已见惯的;甚至于他在化茧时会生出的像是鳞片又像是蚕丝一般的薄薄的茧壳,沈如絮也是知道的。
可这一次似乎与往常不一样,似乎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沈如絮的脸上悲伤不已,她又拔出雁栖,将刀刃对准了自己。
高善雪在一旁看着,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黑衣人的话:他说,雁栖的刀鞘里的东西会是自己所需要的。高善雪扑上前拦住沈如絮,从怀中掏出那枚黑色药丸,并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如絮。
“所以,这枚药丸一定是问剑生前辈留下的了。”沈如絮捏着那枚药丸,眼中半是担忧半是急切。
“那个独臂的男人还说,我一定会用到它。”高善雪再一次强调道。
高善雪望着地上枯槁的冰凉尸身,忽然有一股难言的悲伤涌上心头——她侧过脸不在去看柳折舟的那张脸,也打定主意忘记某一个约定。
沈如絮兀自一股痛意涌上心头,眼泪便不受控制流了下来:“每逢亲友离世,世人总会说‘都会好的都会好的,你要节哀顺变’,我也会这样开导旁人……可当这样的事情真正来到自己面前时,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洒脱呢。”
眼泪如线,沈如絮俯身下去,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捏着药丸的手。
“长生不死终是幻梦,可当梦境成真时,谁又舍得真正放开至亲至爱呢?”沈如絮不知是在对着谁在说话:“我知道,反复的死,对于他而言,是很残酷的。”
尸人的死,是体内血仙虫的死亡。虫子还未离体,在宿主的精血被彻底榨干之前,每一次的“化茧”,都意味着从死的痛苦中重生。
无数次的死,无数次的生,尸人会在一次次的化茧中,遗失重要的人和事,记忆磨损不再。
高善雪在一旁担忧的望着,只见沈如絮话音刚落,便捏碎了那颗药丸,里面流出了一滴鲜红的血肉。
那滴血肉顺着沈如絮的指尖,径直掉落进柳折舟的心口里,瞬间消失不见。
她道:“小远,这么多年来,你代替我受过太多,作为姐姐,从来没有机会为你做过什么……可我始终无法忘记半年前,将你从死城里带回来时,你最后一次化茧时的痛楚,我日日夜夜守在你的身边,从那薄薄的茧壳里传出来的只有你难耐的痛苦和低吟……还有一口一个的‘对不起’。”
“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或许……这就是母亲当年就早已预见的事了吧!不然她也不会带走你……景王世子在二十四年前,刚出生时就已经夭折了,这世上一直活着的就只有柳折舟而已。”
高善雪望着沈如絮,眸光晦暗,她似乎是在质问自己:“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沈如絮割开自己的手腕,一刀又一刀,刀伤见骨,汩汩而流的血滴进柳折舟的心口里:“我要带你回家。”
当沈如絮的血流进柳折舟的身体中时,奇异的景象便发生了:他身体上的鳞光变得更密更亮,细细密密的纯白的银丝宛若清风一般慢慢包笼着他,紧接着,便可以看见他枯焦的四肢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淡下了一些颜色,原本干枯僵死的内脏也重新变得丰润,心跳渐渐回笼。
高善雪听得分明,在死寂的山野里,慢慢响起一阵有节奏的微弱的心跳。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柳折舟时,发现柳折舟的脸色已经渐渐褪去了青灰,虽然依旧一片苍白。
高善雪无法原谅尸人和长生给她的血亲带来的灾祸……可当她亲眼目睹柳折舟死而复生时,内心中却不禁动摇起来: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那么自己会眼睁睁看着父亲和两位哥哥死去吗?
生与死的轮回,是两面巨大合十的手掌,所有人都被挤在这个夹缝里,粉身碎骨,化为肉泥,任凭血水沾湿衣袖,最终也要化为黄土。
就在此时,监牢也随着外面的地动山摇彻底崩塌起来,监牢顶部变形塌裂,大量的石块飞迸而下。
沈如絮失血过多,还未回过神来,只见一抹倩影闪过,高善雪已经背起柳折舟径直往外逃去了。
“快跟上来!”高善雪大喝一声,手间飞出一缕长鞭,长鞭裹住沈如絮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拉了出来。
千钧一刻之际,沈如絮刚到室外,后面便传来了监牢轰然倒塌的声音。
“快走吧,这里已经不是落雪山庄了。”高善雪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难以置信。
遍地的断壁残垣,横山断脉,最触目惊心的便是整个高里山似乎是被神仙施了法术一样,瞬间沧海桑田。
山体边缘裂出一条缝隙,镜湖中的血水便顺着那条裂口奔涌而下,无数的尸骸白骨在血色的浪涛间起起伏伏,犹如一条鲜红绸带上绣满了缤纷落雨般的白花,绸带飘飞,白花飘荡,隐隐在山脉间。
高善雪来不及伤心,她观察片刻,便已在残山中寻出一条依稀可辨的小路。
“跟我来!”高善雪背着柳折舟在前,沈如絮提剑断后。
这里的景象是在诡异至极,能在转眼之间实现山海倒转之势,不可谓不精妙。
剧烈的地颤仍在继续,三人艰难地穿行在小路里,就在他们走到一条横断镜湖上方的石桥上时,悬空的下方忽然地裂,生生扯开一条缝隙。
巨大的轰鸣使得高善雪心惊胆战,几乎不能站立。
“把小远给我吧。”沈如絮近身问道,她也是一身狼狈。
“你失血过多,又被吸干了功力,多日未进水米,估计也体力难以支持,还是给我。”
二人就在交谈间,忽然一声尖锐刺耳的鸟鸣从地面的裂隙里飞迸而出,那声音尖利磅礴,几近垂死挣扎的哀鸣。
二人的视线瞬间转下,只见偌大的宽阔湖面几乎已经消失殆尽,她们无法想象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拼命爬起软掉的双腿,尽快逃离这里。
可是,高善雪走着走着,却突然不再动弹了:她察觉到自己的肩上流出一股烫意,很快便有一阵模模糊糊的泣声飞绕在她的耳侧,与此同时,他们的脚下,大地依旧在断断续续地发出锐鸣。
她的后背传来一阵强烈的挣扎,那是背上的人在推拒她的帮助。
“放我下来……放……下来……”
她听得分明,是后背上那早已死去的男子的声音。
“放我下来。”这一次,这一句,干脆清晰。
高善雪正犹豫着该怎么出口安慰,可她却感觉自己身体忽然又冷又木,彻骨的寒凉瞬间涤荡全身,而后有什么僵硬如木般的东西从她的背上滚落在地。
她被人点了穴道。
“小远!”沈如絮惊呼着赶来。
高善雪转动着眼珠,只见柳折舟已经滑落在地,他只是才刚刚得了半点生息而已,虽然心跳还在,但枯死的四肢和身体依旧僵硬,并且极度虚弱。
沈如絮慌忙赶过来,她想要伸手扶他起来:“跟我回去,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让你活下去。”
她说的很坚定,看向柳折舟的眼中也是坚定不移的。
尸人要怎样才能治好重伤活下去?他们都心知肚明。
柳折舟勉力支撑起身体,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着,枯白的双眼望向沈如絮的方向,他柔柔一笑:“你已经为我做的很多啦,这么多年,都是你在后面保护我——否则,我早就被朝廷杀了。”
沈如絮想要上前的身形忽然滞住,悲伤从四面涌来,包裹着她,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如果不是你,这一次我也不可能醒得过来。”柳折舟压住颤抖的嗓音,可还是漏出了一丝泣音,“我听到了湘湘在哭。”
他缓缓低下脑袋,白发贴在枯裂的脸侧,那双枯败的眼睛里,似乎流出了泪水。
沈如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她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可最终却发觉自己依旧是什么也做不到,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无能,只能徒劳地看着他。
“他们抓走了湘湘,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湘湘的。”
柳折舟的眼睛紧紧望着石桥下方,镜湖的池底里一片狼藉,不远处还残留着些许小小的水潭。那里有一条横贯湖底的裂缝,正在他们的脚下,宽阔的湖底被细细的裂缝一劈两半,像极了用刀刃切开的子宫。水潭上面漂浮着不少血色梨花,顺着红色的湖水倾流得到处都是。
“风里面都是哭声。”柳折舟的手在颤抖,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我保证,我不会将这股力量轻易交出去的。”
沈如絮被那股悲伤压得几欲崩溃,事到如今,柳折舟还在想着如何不让那股力量被旁人夺取……她已然猜到了柳折舟想要做什么,心下于是更痛。
茫茫天地间,她也只有这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她朝柳折舟伸出手:“你还愿意回来吗?”
“……从此以后,我只为自己的心念而活。”柳折舟朝她微微一笑,而后转身。
他孤身站在石桥上,整个人细瘦枯槁,枯焦的脚踩进乱石里,碎石掉下石桥下的深渊,直至片刻后才传来一声细微的碎响。
山野间,冷风呼啸而过,瓣瓣梨花洒落,像极了纷纷扬扬的细雪,无穷尽,无边际。
他的衣衫和霜发随风摇荡,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是一张糊在窗户上的烂纸,只要寒风稍微用力一吹,就散了。
肉身枯朽,五感尽失,可如今,那双枯败的死寂眼珠里,却反常地映着神采。
“我是柳折舟,柳折舟和原湘湘约定好的——从此往后,哪怕前面是地狱黄泉,我们也不会分离不会抛弃。”
言罢,柳折舟踏步上前,飘摇一线,直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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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随君而去誓言终不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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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结尾在即!o((>ω< ))o冲呀!虽然上班也会有些忙就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