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这个号已经被丢弃了

1、蝉鸣里的半寸距离 九月的风裹

　　九月的风裹着未散的暑气撞进教室，后墙风扇吱呀转着，把许屿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他刚写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指尖捏着笔杆转了半圈，视线不自觉飘向斜后方——邗述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背上，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后颈，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层浅金的绒边。

　　这是许屿和邗述成为同桌的第三周。

　　在此之前，许屿对邗述的印象停留在“走廊尽头叼着棒棒糖打架”“教务处分常客”“全科红灯笼”的校霸标签里。直到班主任以“互帮互助”为由把邗述调到他旁边，他才发现传闻里的狠戾少年，上课总爱睡觉，睫毛长得惊人，偶尔被老师点到名，会眯着眼愣三秒，语气不耐烦却乖乖站起来。

　　“喂，许大学霸。”

　　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打断了许屿的走神。他转头，撞进邗述掀起来的眼尾——眼尾有点红，是刚揉过的痕迹，眼神里还蒙着层没散的困意。

　　“这题，”邗述用指节敲了敲许屿摊开的练习册，指尖沾着点墨水印，“讲一遍。”

　　许屿顿了顿，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避开他的触碰，轻声讲起解题步骤。邗述没坐直，依旧趴在桌上，侧着头听，呼吸扫过许屿的小臂，带着点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是他课间常喝的那款。

　　讲完第三遍，许屿见他还是皱着眉，忍不住问：“哪里没懂？”

　　邗述抬眼看他，忽然笑了，嘴角弯起个痞气的弧度：“许学霸，你说话语速太快，像蚊子叫。”

　　许屿的耳尖倏地发烫，抿了抿唇没说话，重新拿起笔，准备把步骤写得更细些。笔尖刚落下，就被邗述伸手按住了手背。他的手掌很热，带着点薄茧，覆在许屿微凉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却让许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写了，”邗述收回手，转着笔玩，“反正写了我也看不懂。”

　　许屿攥紧了笔，指尖泛白。他知道邗述是故意的，从上周开始，邗述就总找各种理由搭话，有时是借橡皮，有时是问题目，甚至会在他做题时，用手指轻轻戳他的胳膊肘。他不反感，只是太容易慌，像被风吹乱的草稿纸，乱了阵脚。

　　午休时，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许屿在背单词，邗述又在睡觉，头枕着胳膊，侧脸贴在桌面上，发丝蹭得有些凌乱。许屿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放学，在巷口看到邗述把欺负人的混混怼在墙上，眼神狠厉，可转头看到巷口的流浪猫，却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火腿肠掰成小块喂它。

　　反差太大，让许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邗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眼盯着他，“暗恋我？”

　　许屿猛地回神，耳尖更烫了，低头翻书的动作都有些慌：“没有。”

　　邗述低笑了一声，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凑过来，距离近得许屿能闻到他身上的橘子汽水味，混着淡淡的阳光气息。“许屿，”他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了些，“周末帮我补补课呗？”

　　许屿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邗述的眼睛很亮，像夏夜的星星，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带着点期待。

　　“我……”许屿犹豫了，他周末要去图书馆，而且和邗述单独待在一起，他怕自己会一直慌。

　　“就当帮我个忙，”邗述微微挑眉，语气带了点哄，“不然下次考试再考倒数，老班又要让我请家长了。”

　　许屿看着他难得露出的示弱模样，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邗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竟有些可爱：“地址我周末发你。”

　　周六下午，许屿按照邗述给的地址，到了一个老小区。楼道里有点暗，他爬到三楼，敲了敲302的门。门很快开了，邗述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身上没有了橘子汽水味，换成了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进来吧。”邗述侧身让他进，屋里很整洁，和他想象中乱糟糟的样子完全不同。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一杯刚泡好的柠檬水，温度刚好。“先喝口水。”邗述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许屿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也暖了些。他坐下，开始给邗述讲题。邗述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他，提出的问题却很刁钻，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漫不经心。

　　讲完一章，许屿休息时，看到邗述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个小男孩和一个女人的合影，背景是游乐园。小男孩眉眼和邗述很像，笑得很开心。

　　“那是我妈。”邗述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轻了些，“她去年去外地了。”

　　许屿没说话，怕戳到他的心事。

　　邗述却笑了笑，拿起照片摩挲了一下：“没事，她会回来的。”

　　那天补课结束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楼后。邗述送许屿到楼下，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他手里：“谢了，学霸。”

　　许屿攥着糖，糖纸有点硌手，却带着邗述手心的温度。“下周……还补吗？”他小声问。

　　邗述挑眉：“你想补？”

　　许屿点头，声音更轻了：“想。”

　　邗述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那下周继续。”

　　许屿的头发很软，被他揉得有些乱，他却没躲开，只是低着头，看着脚尖，感觉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甜得发腻。

　　回去的路上，许屿剥开那颗糖，放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散开，和邗述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想起邗述认真听题的样子，想起他喂猫时的温柔，想起他揉自己头发时的触感，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慢慢继续，像蝉鸣一样，悠长又温柔。却没料到，变故会来得那么快。

　　周三下午，许屿刚走出校门，就被几个校外的混混拦住了。为首的黄毛他见过，上周被邗述怼在墙上的那个。

　　“你就是许屿？”黄毛叼着烟，语气不善，“跟邗述走那么近，你不知道他得罪了谁？”

　　许屿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也没关系，”黄毛伸手想推他，“给邗述带个话，让他下周乖乖滚出这片区，不然……”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把许屿拉到身后。是邗述。

　　“动他试试？”邗述的语气冷得吓人，眼神狠厉，和平时判若两人。

　　黄毛看到他，明显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邗述，你别以为我们怕你……”

　　邗述没等他说完，就一拳挥了过去。混乱中，许屿只听到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还有黄毛的惨叫声。他想拉邗述，却被邗述死死护在身后，不让他靠近。

　　很快，警察来了，是路过的邻居报的警。邗述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颧骨处青了一块，却依旧站得笔直，看着警察把黄毛他们带走。

　　“你没事吧？”邗述转头看他，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却又顿住了。

　　许屿看着他脸上的伤，心里揪得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为什么要打架？”

　　邗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自然：“他们欺负你，我不能看着。”

　　“可是你会被处分的，”许屿的声音带着哭腔，“会被记过，甚至会……”

　　“没事，”邗述打断他，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动作轻柔，“我皮糙肉厚，挨顿处分不算什么。”

　　许屿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胀。他知道邗述是为了他，可他更怕邗述因为自己，惹上更多麻烦，甚至被学校开除。

　　“许屿，”邗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别担心，我没事。”

　　那天之后，邗述果然被记了大过，全校通报批评。老班找他谈了话，把他调到了最后一排，不再是许屿的同桌。

　　两人在教室里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

　　邗述依旧上课睡觉，只是不再找许屿搭话，也不再戳他的胳膊肘。许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他想找他说话，却又怕打扰他，怕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课间操时，许屿在队伍里看到邗述，他和几个男生站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的伤还没好，青痕很明显。许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在他抬头看来时，慌忙移开。

　　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炽热，可教室里的半寸距离，却像隔了一条河，他们站在两岸，遥遥相望，谁也没敢先迈出一步。许屿攥着口袋里那颗没吃完的橘子糖，糖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就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