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星轨上的哨声》陌清影

2、002 真正出色的

　　二

　　高中的开学典礼，和国中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校长漫长的致辞，以及千篇一律的学校介绍。夏树坐在大讲堂里，目光放空，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思绪飘向了一年前的那个夏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那个昏暗逼仄的巷子里，少年蹲下身，仔细地将散落一地的画稿一一拾起。他的白色运动外套在昏暗中格外醒目，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沾染污渍的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张还能修复。”他轻声说，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画稿上的灰尘。
　　夏树怔怔地看着他。那些被踩烂、被撕碎的作品，在他手中仿佛又恢复了价值。他的动作很专注，就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肌肉的线条很美。”他指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网球少年素描，“你对人体结构和光影的把握很准确。”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欣赏。在那个被恶意包围的时刻，这份平静反而成了最有力的慰藉。
　　“你知道吗，”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真正出色的作品，即使被撕碎，也掩盖不了它的光芒。”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悄悄生根。
　　讲台上，校长还在滔滔不绝。夏树轻轻握了握右手腕，那里已经不再疼痛，但记忆却从未远去。
　　“下面有请枭谷学园排球部的副部长——二年六组的赤苇京治同学发言。”
　　这个名字让夏树猛地回神。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上讲台。依旧是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步伐，只是雪白色的运动服换成了水灰色的枭谷的校服。
　　“很荣幸能代表排球部上台发言……”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记忆中更加清晰。夏树坐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校园，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不安了。
　　“喂喂喂，小夏，回神啦！”
　　园子的手在夏树眼前轻晃，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从典礼后半程就开始走神，该不会是……”她故意拉长语调，促狭地眨眨眼，“被台上发言的某位学长迷住了吧？”
　　夏树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别瞎猜。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她望向逐渐散去的人群，“典礼结束了？那我们回去吧。”
　　“别呀！”园子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引的几个路过的男生侧目：“今天下午可是社团招新日，我都打听好了！”她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电玩社肯定要去的，女子排球社也必须看看！听说枭谷的排球社也是关东豪强，刚才在台上发言的学长就是排球部的副部长呢。要是能遇见他就太好啦！”
　　夏树忍俊不禁：“你呀，上次在立海大也是这么信誓旦旦要加入茶道社，结果去了两次就嫌太闷。”
　　“这次不一样！”园子不服气地鼓起腮帮，“你忘了我是在谁手底下长大的？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那两个魔鬼的训练我都见识过，区区排球训练算什么？”
　　说到这里，她故意摆出严肃的表情，模仿真田的语气：“太松懈了！”
　　夏树被好友逗得笑出声来。是啊，能在立海大两位传奇部长的“特别关照”下茁壮成长的园子，确实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那就去看看吧。”夏树终于松口，“不过你可要想清楚，排球训练可是很辛苦的。”
　　“知道啦！”园子欢快地挽住她往食堂方向去，“不过在投身伟大的排球事业之前——”她夸张地捂住肚子，“得先慰劳一下饿扁的胃。幸好这次没有赤也那个家伙跟我抢布丁了！”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夏树看着好友雀跃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新的生活，真的会有些不一样的色彩。

　　下午的社团招新果然热闹非凡，操场上一字排开支起来的帐篷里人头攒动，她们刚走到操场上，就受到了学长学姐们的热情招待——
　　“学妹来看看我们茶道社吗？有免费的和果子哦！”
　　“轻音社这周末有迎新live！”
　　“书法社了解一下？”
　　园子兴奋地接下一沓传单，眼睛闪闪发亮：“枭谷的社团也太多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挂着“美术社”牌子的展位映入眼帘。夏树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拉着园子就要绕开。
　　“咦？”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夏树身边响起。
　　夏树回头，看见一位戴着眼镜的学姐站在身后，胸前别着美术部的徽章，正仔细端详着她。
　　“是……立海大的秋山……同学吗？”女生再次犹豫地开口问道。
　　夏树的心猛地一跳，右手下意识地缩到身后，指尖不自觉地蜷起。园子敏锐地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夏树护在身后：“请问有什么事吗？”
　　学姐推了推眼镜，露出善意的微笑：“我是美术部部长森川理惠。去年全国青少年艺术展上，你那幅《跃动》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夏树的脸色瞬间苍白。那幅画——是她此生不愿再回想的噩梦。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森川学姐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夏树身上。
　　“请别误会。"森川连忙摆手，”我只是想问问，秋山同学有没有兴趣来参观我们美术部？枭谷的美术部氛围很自由......"
　　“我们该走了。”夏树突然打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拉住园子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森川快步跟上，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宣传页：“下周我们有个特别讲座，请来了知名插画家浅野老师，主题是《人体动态与结构》……”
　　宣传页上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夏树眼里。她猛地后退半步，仿佛那张纸会烫伤她。
　　“对不起。”夏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已经不画画了。”
　　“为什么？”森川怔住了，“我看过你的作品……”
　　“抱歉。”夏树再次打断，这次语气更加坚决，“我目前完全不想加入美术社。”
　　空气仿佛凝固了。森川举着宣传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森川。”
　　众人转头，看见赤苇京治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一个猫头鹰头发型的同学。森川像是看到救星般松了口气：“赤苇同学？木兔学长。”
　　赤苇的视线平静地扫过现场，在夏树微微发白的脸上稍作停留，随即转向森川：“在招新？”
　　“啊！是新面孔！”赤苇身边的那个猫头鹰发型的同学好奇地凑过来，金色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你们是一年级新生吗？我是排球部的木兔光太郎！”
　　园子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木兔立刻注意到她的反应，挺起胸膛说：“不用紧张！我虽然是王牌，但是很平易近人的！”
　　园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哪有这样自称王牌的……”
　　“嗯？你说什么？”木兔歪着头追问，银灰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没什么。”园子别过脸去，嘴角却微微撇了一下。
　　赤苇适时开口：“森川，我记得美术部的招新说明会是在下周？”
　　森川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是的，只是偶然遇到秋山同学，想起去年在全国展上看过她的作品，就忍不住……”
　　赤苇轻轻点头，转头看向园子：“刚才不小心听到这位学妹说想要加入女子排球部吗？”
　　见园子点了点头，赤苇继续说道：“正好排球部一会儿有个招新小活动，赢了有奖品，要来看看吗？”
　　园子一听，立刻应道：“好啊好啊！”
　　临走时，木兔还热情地朝她们挥手：“一定要来看我扣球哦！我的直线扣球可是全国最棒的！”
　　园子忍不住回头吐槽：“这句话刚才已经说过了……”
　　“因为这是事实啊！”木兔理直气壮地回答，眼睛亮得惊人。
　　看着两个女生走远的背影，森川轻叹一声：“我只是觉得她的天赋不该被埋没。”
　　赤苇望着夏树远去的身影，语气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步调。”
　　去体育馆的路上，园子还在嘀咕：“那个木兔学长也太吵了，像一只聒噪的猫头鹰，哪有人一上来就说自己是王牌的，倒是和某个讨厌的海藻头很像……”
　　“好啦，”夏树轻轻碰了碰园子的手臂，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再这么说，赤也知道了怕是要难过的。”
　　“夏树！”园子猛地拽住夏树的书包带子，鼓着脸颊，“你就向着他吧！到底谁才是陪你从神奈川来到东京的好闺蜜？整天帮着那团乱糟糟的海藻头说话！”
　　夏树被拽得一个趔趄，却笑得更开心了：“当然是园子最重要。不过赤也他……”
　　“不许提他！”园子松开书包带，双手叉腰，“从今天起，我要把‘切原赤也’列为禁止词汇！连‘海藻头’、‘路痴’、这些相关词统统禁止！”
　　就在园子宣布这条禁令的同一时刻，远在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高中部的网球部活动室内，正在抄写英语单词的切原赤也突然连打三个喷嚏，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阿嚏！肯定是园子那家伙在背后说我坏话！”切原揉着鼻子嘟囔道，完全没意识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正在东京的某所高中里颁布针对他的禁令。
　　而此刻的枭谷学园里，夏树看着好友气鼓鼓的侧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都听园子大人的。不过……”她故意拖长语调，“要是赤也知道你这么在意他，说不定会很高兴呢。”
　　“夏树！”园子气急，作势要去捏好友的脸颊。
　　两个少女笑闹着走向体育馆，谁也不知道，远在神奈川的切原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这次直接把作业本喷到了真田弦一郎脚边。
　　“赤也！太松懈了！”真田的怒吼响彻整个网球部，“绕网球场跑二十圈！现在！”
　　“是！副部长！”切原一边认命地开始跑步，一边在心里哀嚎：“真田园子！等我抓到机会一定要把你那些干的坏事全都告诉副部长！比如你小时候偷了副部长的帽子在河里捞鱼的事！”
　　而此时，正在枭谷高中体育馆热身的园子突然打了个寒战，手里的排球落了地。
　　“没什么，”园子揉了揉鼻子，“就是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而远在神奈川的切原边跑圈边打喷嚏，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海藻球，引得路过的柳莲二在笔记本里记下了一段话：“根据数据，切原今天打喷嚏的频率是平日的三倍，疑似遭遇了某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