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喜欢》绛橙子

1、第 1 章 迟到

　　“要死要死……”

　　七点，天幕青蓝，澄澈透亮，朝日跃过团团白云，挥洒下一片淡黄。

　　林楠枝骑着单车疾驰，耳畔，学校早读铃声朗朗响起。

　　她叹声气，也不急了，缓缓停下，胳膊肘搭在车把手上闲等前方绿灯又亮起。

　　车子停放在路边，林楠枝单肩挎着包，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鬼鬼祟祟，警惕一般四处张望。

　　马路正对面，三五个戴着红袖标的督导队队员直挺挺站立守着的校门口，神情严肃地扫视往来的行人。

　　硬闯可不是个好办法。

　　林楠枝眯起眼睛，飞速绕到学校的后墙。
　　后墙历经风雨洗礼，不知何时有了个大洞，赶巧，架在围墙上方的监控也被繁茂的绿叶遮掩住，真是天助她也。

　　林楠枝心中得意，蹲下，俯身，膝盖抵着红砖路，手先伸进探路，头再出动。

　　“嘿咻——”

　　她粗声粗气，洞口还是太小，身子左右蛄蛹勉强能从洞里钻出。

　　可惜了洁净的校服，面料上染满尘土砾石，灰蒙蒙一片。

　　林楠枝垂眸，轻轻拍打拂去，忽地，高大的影子渐起，罩住光亮。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一人手捧记事本，右手握笔，垂眼正神色平静看着她，从上至下的目光如细密的悬而未下的针刺，予她满满的压迫感。

　　少年身姿颀长，面若冠玉，深邃疏淡的眉目之下，鼻梁高而挺直，浅粉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浑然而生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千思万绪漫开在她的脑海，林楠枝定住，不由得愣了神。

　　第一个印象——帅！
　　第二个念头——跑！

　　她拔腿欲跑，岂料少年臂长，一手揪住她的后脖领：“班级，姓名。”
　　声音清冽动听，说出的话倒是不近人情。

　　林楠枝无可奈何，睁大水汪汪宛若黑色葡萄般的杏眼，浓密而卷翘的睫羽扑闪，低声下气苦求：“通融下嘛，我第一次迟到诶……”
　　求饶的话术熟能生巧。

　　少年神色淡漠：“是第十二次。”
　　他就那么站着，日光下，一双凤眼明亮而凌厉，好似待她原形毕露后便要降下判决。

　　林楠枝懵：我的天，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迟到了。

　　林楠枝认命，不想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她在内心默默仰天长叹：地球online天杀的匹配系统。

　　她妥协开口道：“初三12班，秦姝。”

　　少年瞥一眼她，黑笔落纸簌簌写下。
　　“那你呢？”他抬眸，目光越过头顶只射向林楠枝的后方。

　　林楠枝好奇回眸，仅一瞬，她收回视线。

　　“额，我是……”那人挠挠脸，讪笑，“我是初三12班的林楠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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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个二木木，竟敢冒充我。”秦姝立眉竖眼，很是愠怒。

　　“我……”林楠枝支吾，还想狡辩一回，却是无理可说。

　　她扁下唇角，双手合十服起软：“好了好了，我敬重的无比伟岸的秦姝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
　　“放学后小的请你吃Velvet家的新品红丝绒布朗尼，可以不？”

　　秦姝闻言，憋不准内心的喜悦，指尖撩了下碎发，显露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样：“行吧，本大人姑且原谅你一次。”

　　林楠枝垂首作揖：“谢，大人。”

　　秦姝走得快，林楠枝小跑跟上前，她牵过她的手，好奇一问：“刚才督导的那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秦姝扭过头，神色纳罕，情绪陡然高亢：“他你都不知道？！”

　　林楠枝不解：他……谁……她该知道的吗？

　　秦姝见她一脸懵，半敛眼睫做出个无语的表情，转而轻轻笑道：“你猜猜看嘛，我们又不赌什么。”

　　林楠枝凝眉，能引起秦大人情绪如此激动，必定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她垂睫想了想，回道：

　　“二班的那个黑猩猩？”

　　“不是。”

　　“十一班的那位数学B王？”

　　“不是。”

　　“六班那位总穿着背背佳的气质男人？”

　　“不是。”

　　“你就不能往帅的方面想想吗？”秦姝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林楠枝那双若死鱼般，对凡事都不感兴趣的眼睛，她可不喜欢。

　　帅的方面？

　　林楠枝得令，漫想开来，脑子里检索不出一个像样的人才。

　　她缓缓开口，语出惊人：“初中的男生，不都长得跟猴一样吗？”

　　“我，你。”秦姝扶额，无奈轻叹声。
　　唉，她就不该指望一个重度脸盲患者能认识。

　　秦姝拍拍手：“他可是陈岁禾啊，全市第一的陈岁禾啊。你怎么可能会不认识？”

　　林楠枝吸了口豆浆：全市第一吗？略有耳闻。

　　她耸下肩膀，兴致缺缺。
　　她不是很在乎那人是谁。
　　但无论是篮球队的王牌，还是赫赫有名的校霸，还是颇受欢迎的校园男神。
　　只要记了她名，从今以后，都是她林楠枝的敌人。

　　秦姝：“你激动一点嘛。平常我们还见不到人家呢。”她揽过林楠枝的肩，对其无动于衷的表现很是失望。
　　“不过，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值日呢。”
　　有丰富迟到经历的她如是说道。

　　林楠枝：“许是替别人呢？”
　　她分心动动塑料吸管，岔开话题，“比起他，我认为老刘的魅力还是更大一些。”

　　“你不怕被老刘抓到吗？”她瞥向。

　　老刘是她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平日挺和蔼的一个小老头，临近中考，忽地脱胎换骨黑化成秃头牛魔王，隔三差五不定时亲自前来抓早自习的出勤率。

　　秦姝甩甩头发，无所畏惧的发言：“怕什么，我不是有你陪着嘛。”
　　话虽如此，她脚下却步步生风跑进教学楼，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阶梯。

　　林楠枝拉直嗓子：“有本事你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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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林楠枝弯腰，手抵白墙，累得直喘气。

　　她直起腰板，一个探头，与在班级门口视察的老心有灵犀般刘隔岸相对起。

　　林楠枝愣住，身后，浑然不觉的秦姝艰涩挤出一句问话：“木木，你怎么不动了？”

　　她心疑，同样探出脑袋，眼皮颤颤巍巍撩开。

　　“刘，刘老师早上好！”下一秒，肾上腺素飙升，气也不喘了，腿也不抖了，板板正正站立嘹声问候。

　　“呵呵，我差点以为出怪事哩，教室凭空多出两个空位置来。”老刘噙着笑背手而来，语气满是阴阳怪气。

　　二人相望，不约而同低声下气求原谅：“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嘛。”

　　“没有下次了！”老刘语调拔高，脸色铁青，不由分说卷起书各来一大棒像是在打地鼠。
　　“都快中考了，你们还迟到，还迟到，中考那天也要迟到吗……”他气得又絮絮叨叨一大堆。

　　林楠枝低着脑袋，垂眼对着鞋尖发呆。她微微瞥眼侧目，与另一旁的班姝四目相对，两人抿紧双唇，不敢笑出一声。

　　“尤其是你，林楠枝！”老刘走至她跟前，又给一棒，“校卡也不带，到时又花冤枉钱买。”

　　“我带了啊。”林楠枝懵懵然，伸手摸向后。
　　空落落的触感告诉她
　　——校卡丢了。

　　“……啊哈哈，这，”她迟疑抬起头，讪讪一笑，“我说它半路上自己走了，你信吗？”

　　老刘冷漠：“不信。”
　　他挥挥手，无奈叹声气：“好了好了，没带校卡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都先回去上课吧。”

　　林楠枝/秦姝：“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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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课间，上完两节课的林楠枝脑细胞消耗殆尽，一头栽倒在桌上。

　　“姝，你去哪？”她勉强支起头，问，视线追踪。

　　秦姝晃晃塑料水杯，目的显而易见：“要跟我一起去不？”

　　林楠枝：“不要。”
　　舒服得趴在桌上一寸也不想动弹。
　　她举手将杯子递往秦姝，明丽澄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求求你啦，帮人家也打一份嘛。”她卖萌撒娇。

　　秦姝嗤一声，白她一眼，但还是伸手接过。
　　她刀子嘴豆腐心：“懒死你得了。”

　　她走向门外，脚刚迈出门一步，忽地顿足。
　　“木木，外头有人找你。”她扶着门框，头回望，眸光一亮，满是八卦之色。

　　“我？”林楠枝两眉一挑，试探性指了下自己。

　　秦姝点头。

　　林楠枝漫想开：她最近，应该，没招惹到些奇怪的人啊……

　　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楠枝眼一闭，心一沉，硬着头皮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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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她探出脑袋，位置靠窗，这样的做法比走出去直接轻便多了。

　　陈岁禾侧目，一眼望见双懵然无知的水杏眼，林楠枝的瞳色是较浅的棕色，明丽日光下，似一汪琥珀色的湖倒映着天空的澄澈。

　　他缓步走来，嘴角几不可察微微上扬，蓝白相间的菱格系带从指缝间溜出，林楠枝一眼识出那正是她找了大半节课，以为又双叒叕要花钱补办的校卡。

　　第一个反应——真真大好人一枚。
　　第二个反应——难绷，说谎被抓包了。
　　林楠枝无措，身体随内心前后摇摆不定，仿若超市门前的投币摇摇机。

　　“初三十二班的秦姝。”陈岁禾眉梢轻挑，淡淡念了声。
　　没有了下一句。

　　敌不动，我不动。
　　林楠枝抿紧下唇，眼睛张圆不敢妄动。

　　两人僵持着，耗费约莫半分钟。
　　陈岁禾神色平静地抬手递去：“你的校卡。”

　　林楠枝呼吸微滞，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校卡中央的照片小相与下方的班级姓名，对方明摆着晓得她先前撒了谎。

　　“哈哈，谢谢，谢谢。”她讪讪收下，绝口不提记名的事。

　　“不用客气。”陈岁禾轻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转身离去，留下淡淡一句：“下次不要迟到了。”

　　“好的好的。”林楠枝笑得僵硬，手比OK连连保证。

　　清癯的身影渐行渐远，林楠枝目送着，视线收回，落向手中平平无奇的校卡上。

　　还怪好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