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将军渡春风》红豆煮酒

12、第 12 章 春日宴

　　王国舅一党固然可恨，面刺陛下也是罪过。熙宁二人不好直接捆了郭为之去告御状，少不得要去京兆府尹走一趟。

　　京兆尹谭覃忝果然不敢擅断，当日便向陛下呈上急报。陛下闻言震怒，任哪个皇帝也容不下眼皮子底下只手遮天的事，命三司严审。

　　陛下自然不会亲自见郭为之等人，只传召了谭覃忝。熙宁与顾笺筎一同进宫见驾，得知是二人偶然遇见流民才撞破这桩大案，皇帝陛下感慨不已。

　　建安皇帝年过四十，两鬓已有些微白，可见并非没有为社稷熬心血。他看着熙宁，像是在回首一段遥远的岁月。

　　陛下沉默片刻，“阿姐可好？”

　　熙宁反应了一下，才想起陛下说的阿姐是她母亲。熙宁还没开口答话，建安皇帝却摆摆手，唤他身边的内侍，“高盼儿，替朕备赏。”
　　“再另添些西洋使者进献的新鲜玩意，与朕吩咐的旨意一并送去。”

　　建安皇帝还要留谭覃忝说话，熙宁只好先谢恩，同顾笺筎一起告退。
　　熙宁正猜测陛下说的是什么旨意，高盼儿便体贴地跟出来，“郡主放心，是好事。您明日在府中等着接旨便是，陛下对您最是慈爱了。”

　　熙宁客客气气，“劳烦公公了。”

　　高盼儿生得便宜，见人便有笑意，对熙宁一向很是殷勤周到，一路送出了议政殿外。

　　跨出宫墙，顾笺筎才长出一口气，“还以为陛下要追究我越俎代庖替殿下办差的事，看来陛下倒不在意这个。”

　　熙宁思忖着没应声，陛下今日只说要赏她，恐怕也不是不愿计较的意思。不过大皇子是什么样的脾性，陛下又不是不知道。

　　熙宁宽慰道，“表嫂放心，即便陛下不满，也是私下同表哥说。表嫂只需等着看，这十天半月里陛下有没有传召就是。”

　　顾笺筎恍然，“也是！即便是寻常守礼的人家，也没有公公直接训儿媳的，大皇子那个人只要吃饱饭就不会生气，那我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熙宁好奇，“表嫂想做什么呢？”

　　顾笺筎的父亲官职不高，只是在衙门写写文书，她也受一般人家的女儿一样教养。原本只想着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能举案齐眉便是一桩好姻缘。寻常妇人相夫教子，高门大户执掌中匮，可现在她眼前，却是更广阔的天地。

　　顾笺筎一时兴奋，却没有思路，“我要好好想想，往从前不敢想的地方去想！”

　　熙宁不由地抬眼往远处看，看连绵的宫墙和无边的天际。好一会，她才回神，听见顾笺筎同她告别，“后日再见。”

　　熙宁一愣，想起那是皇后娘娘的春宴。近来事忙，她竟混然忘了。

　　***

　　回府后。

　　熙宁仍有悬心的事，特地去找过傅缙年，托他多多关照何幺娘与杨柳樟二人。这两位都是苦主，不该在京中的受三司为难。

　　傅缙年无有不应，只愿熙宁愁眉得展。

　　如此一来，熙宁便能暂且先将这事放一放，她还得回去吃药，否则秋实要将那苦药汁热第三遍了，那药可就更苦了！

　　第二日。

　　圣旨如约而至，熙宁细细听过，发觉陛下似乎就是辞藻华丽地夸了她一场。除此以外，便没什么别的深意了。

　　真是怪了。

　　老国公却很高兴，被逆子暴击四十年后，总算又获得了纯粹的快乐。他带着府中诸人将圣旨供奉起来，好好地焚香祷告了一番。

　　熙宁见祖父高兴成这样，觉得实在太夸张了。她带着夏荷去看陛下给的赏赐，珠宝字画没什么新鲜的，倒是有一座西洋钟她很喜欢。

　　傅缙年看在眼里，温和道：“南街有一家专卖稀奇物件的铺子，熙宁得空去看看，若喜欢便送你了。”

　　熙宁果然不看西洋钟了，转而望向傅缙年，“是南筵斋吗？父亲要将南筵斋送我？”

　　“阿宁喜欢，有何不可？”傅缙年道，“近几年，西洋使者与民间往来颇多，只是宫中毕竟避讳多，又要经礼部官员挑拣，陛下那里收的礼倒不是最新鲜的。许多没送进宫中的奇巧物件便都收在南筵斋了，西洋钟不算什么。”

　　熙宁没想还有这样的门道，十分高兴地收下新礼物。

　　傅缙年见熙宁不再稀罕什么西洋钟，他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背着手走了。

　　出了门没几步，傅缙年灵机一动又转去老国公的院子，和老父亲友好交流一番。老国公翻翻找找，找出一把珍藏多年的弓弩，让人送去给熙宁。

　　傅缙年依旧淡淡，“父亲真大度，传出去一定没人再说咱们家不疼女儿了。”

　　老国公，“……”

　　逆子说什么呢！！！那可是邱天宝大师亲手打造的弓弩，千金难买的绝品！他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老国公中气十足，“你快走吧！”

　　傅缙年见好就收，慢悠悠告退，实际只起到一个让老父亲再次咆哮的作用。

　　***

　　此时，
　　巷尾的平津侯府同样热闹。

　　第二日要进宫赴宴，凌云舟正被母亲支使着换了一套又一套衣裳，他是个没脾气，来回折腾也并不感到厌烦。

　　凌云舟的母亲黄氏却并没有因为次子的顺从而高兴，她只想问问凌云舟，这份顺从究竟有几分是因为明日春宴上能见到熙宁，所以就做什么都乐呵呵的？

　　黄氏不问，她怕被气死。

　　黄氏自然知道熙宁是个好的，家世相貌样样齐全，能看上他家的傻小子，那是祖坟上着起大火了。
　　可也正因为熙宁太出挑，黄氏才忧心。

　　正所谓“抬头嫁女，低头娶媳”，老话自然是有道理的。黄氏身为人母，看的也不是表面风光，是真替自家忧心。

　　一则，长子已定下婚事，与礼部郎中家的小姐温书仪是天赐的良缘。长子要承袭侯府爵位，长媳家世又与熙宁郡主差得太多，将来一家人怎么相处得好呢？

　　二则，次子做郡主仪宾免不了要被拿捏，若能一直顺从郡主倒也相安，万一哪日听了外头什么酸话，猪油蒙了心地要在郡主跟前充大头呢？

　　倒不是黄氏杞人忧天，浓情蜜意时自然哪哪都好，娶个要日日供着的媳妇回家过日子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哪怕是自己生的儿子，黄氏也不信次子能这辈子都心甘情愿在郡主面前低头。次子看着温顺，实则要强着呢。

　　要按黄氏的意思，就该说一个家世差一些但能敬重丈夫的媳妇，如此也能家宅安宁。可还是那句话，次子要强，连媳妇都要最好的。

　　黄氏在心里叹气，面上却还看着凌云舟新换的衣裳。“就这身吧，素净些，明日既是给贞和公主选驸马，你就不要太引人注意了。”

　　凌云舟坐下来，笑盈盈道：“母亲说得是。阿宁也说叫我不要乱跑，只跟着她一人就是了。”

　　黄氏，“……”
　　她正发愁呢，这小子怎么还臭显摆起来了？

　　***

　　冬雪还没化干净，曹皇后就开始为这一场宴会做准备。只是没想到前朝出了江北疫情瞒报的事，这春日宴少不得也蒙上些许阴影。

　　曹皇后原本为贞和公主打造的头面，也因太过奢华贵重，只好再重选。曹皇后心中难免埋怨，怨熙宁一个在室女插手政事，生生搅和了她的好谋划！女子嫁人可是一辈子的大事，那是一点差池都不能有的！

　　本朝皇子不娶世家女，都是从低级文武官员家中采选，曹皇后出身自然也不高，这一直是她的憾事。
　　公主选驸马却不讲究这个，曹皇后下定决心要替贞和选个好门庭。

　　曹皇后怄气地不行，还要贞和公主反过来安慰她。三两句说和不好，贞和公主也没了耐心，“母后何须生气？女儿已经贵为公主，哪里还需要以色侍人，戴哪个头面有什么要紧的，哪怕只是插一根木簪子那也多得是好人家的儿郎要尚主。”

　　“更何况父皇今日早朝过后特地派人来同女儿言明，叫女儿不要因朝政坏了兴致。不许太过奢靡，也是为做天下表率，还能趁机得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贞和言之凿凿，曹皇后听了只觉得伤心。他们父女一条心，她倒成了外人！可她到底还是心疼女儿，又低头开始挑选首饰头面。

　　曹皇后千挑万选，“我只怕春宴上，有人盖过你的风头。”

　　贞和闻言笑了，她是真觉得好笑。
　　“母后是说熙宁吗？”贞和笑得花枝乱颤，“这您可就想错了，熙宁并非自恃貌美就招蜂引蝶的人。以她的性子，明日恐怕连钗环都不肯多戴一支。”

　　世间男子爱慕好颜色，便说女为悦己者容。实则于貌美女子而言，简直无妄之灾，平白让人恶心。
　　贞和装扮的兴致没了大半，只觉得好没意思。

　　曹皇后还是不放心，她不信有美貌女子不爱出风头，贞和无奈，“熙宁虽与我性情不相投，但她不会让我没脸。明日春宴上但凡同我说过话的男子，熙宁一个也不会理。况且……”
　　贞和默了默，道：“得陇望蜀者女儿也看不上。”

　　曹皇后最终替贞和戴上一支白玉花嵌红蓝宝石金簪，在一片溢美之词与花红柳绿的环绕下，出现在春日宴上。

　　春日宴是个相看的好名头，春日的鲜亮在花簇中格外令人喜爱不说，还能尝一尝新鲜的春菜应景、借着春日做些诗画结对，场面自然就能热闹起来。

　　如此一来，少年人之间便少许多隔阂，能促成好姻缘。
　　曹皇后费心周张，自然也是这样打算的，她满怀慈爱，“贞和，去吧。”擦亮眼睛，去选一个得意郎君。

　　贞和深吸一口气，抬眼却瞥见远处熙宁一袭灵动的浅蓝色衣衫，正追着一个陌生男子跑。贞和顾不上自己要选驸马，直接跟了上去。

　　熙宁追着跑的人，不是凌云舟！

　　是谁啊？

　　这对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