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变局生（四） 金明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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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卫残心的强势威逼下，一场集会有惊无险。结束后，我被侍女搀回房，胸前翻涌的气血让我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两个侍女似乎吓坏了，将我扶到石台边便匆匆退下。我滑坐在地上，胸口如有一团烈火灼烧，恨不能撕扯衣襟。
“水···”我踉踉跄跄爬起，伸手去够石桌上的杯子，却怎么也够不到。
一只手将盛满水的杯子递到我面前。
我诧异地抬眼，只见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立面前，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下颌与一双幽深的眼睛，看不清模样。
“你是谁？”我警惕的看着他，并不接。
那人见状轻笑一声，将杯子放在我手边，慢条斯理道：“卫残心为了让你这个假圣女不被人怀疑，给你下了绛雪含芳。这药七七四十九日之内若无解药，你便会气血逆行，最终爆体而亡。”
“你到底是谁？”此人能自由出入石室，又对卫残心的手段了如指掌，显然不是寻常教众。
“想帮你的人。”那人慢慢蹲下，视线与我平齐，“正好我与那卫残心也有些私人恩怨，不如···”他凑近我耳边低声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盯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声音莫名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什么交易？”我忍着胸中翻涌的灼烧感，问道。
“卫残心要用你的血开启圣物，但他心里清楚，你根本不是曲灵欢，圣物根本不会有反应。所以他会找借口拖延，或者偷偷在圣物上做手脚，让教众以为开启成功。而我要你做的，就是当众逼他露馅。”
我心头一凛：“你是说···让我去戳穿他？”
“不错。”黑袍男子冷笑一声，“他若不敢让你滴血，教众便会生疑。他若让你滴血，圣物无反应，他便是欺世盗名。无论哪种，他都输定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轻笑一声，慢悠悠道：“你何苦白白献祭这条命呢？更何况，镇北军那边想必雷墨阳已经知晓了你失踪的消息，你猜他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寻你？我不如卖他一个人情，救你脱困，日后他欠我一笔，岂不两全？”
我沉默不语，心中却飞速盘算，此人步步为营，目的是为了除掉卫残心，他还算准我是雷墨阳的软肋，绝非善类。但眼下我身中奇毒，除了与他合作，别无生路。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递到我面前，“这颗冰玉丸可暂时压制绛雪含芳的药性，保你七日无虞。七日之后，你若还想活命，便只能与我合作。”
我看着他手掌上的药丸，压着心口灼烧感，伸出手，接过了药丸。
“事成之后，你可以放我离开吗？”
“自然，”黑袍人道：“我同卫残心不一样，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他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神直直盯着我，一字一字道：“我只会让他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几日，我都被关在这间石室里，不见天日。只有侍女按时送来饭食，却从不与我多说一句话。
这一日，我被侍女带到一间石室外，刚进门，便听到一声怒喝：“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到！”一个黑袍身影摔在我脚下，又忙不迭挣扎起来膝行跪好。
我抬头望去，见卫残心端坐在石室中央的座椅上，半边妖冶面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余怒未消。几个黑袍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卫残心忽然转过头，望见我，那双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嘴角慢慢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果然在他心目中是有分量的，雷墨阳的人马已经搜到了苍莽山外围。”他一只手抚上我的面颊，声音像毒蛇吐信一般：“你猜，我要是放出消息，将你献祭，他会不会不顾一切冲上来送死？”
我心里一惊，无咎，他真的找来了！想到他，我如刀绞。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将嘴唇咬到尝出了铁锈味，强忍着落泪的冲动。
“雷将军一向待下亲厚，一视同仁，我与他虽有些许交情，却也谈不上让他大动干戈，左护法怕是高估我了。”
卫残心闻言，冷笑一声：“还真是情真意切。不过，你要是按照我的话去做，乖乖当你的圣女，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我答应你。”我抬起头，“但你不要再去给无辜百姓下毒，也不要碰镇北军的任何一个人。”
卫残心闻言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刺耳又骇人。
“你跟我谈条件？”他俯身，那半张妖冶脸几乎贴到我眼前，“小丫头，你如今自身难保，倒有闲心替别人操心？”
我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直视他的眼睛：“你若答应，我便乖乖配合。否则，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有办法毁了你的计划，你大可试试。”
卫残心眯起眼睛，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
“好，本座答应你。”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只要你乖乖听话当圣女，本座便不再为难那些百姓，也不动镇北军的人。”
七日后入夜，金明教祭坛。
一尊并蒂金莲形状的圣物，正静静躺在祭台中央。百余名金明教众祭坛下窃窃私语。
“左护法到！”台下登时鸦雀无声。卫残心负手而立，玄色法袍猎猎作响，神情肃穆。
“今日，月晦星隐，正是开启圣物的良辰。”他扫了一眼台下，“圣女归位，金明教重获天启！”
我被两名黑袍侍女带上高台，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押。
卫残心转身，将一把样式古怪的匕首递到我面前，压低声音：“照我说的做，若敢乱来，你知道后果。”
我冷冷看着他。
“请圣女滴血启圣物！”卫残心高声道。
台下教众屏息凝神。我被两个侍女按着，缓缓抬手，割破手指，将血滴入圣物凹槽。
一滴，两滴，三滴。
那灰色的并蒂莲没有任何异象，凹槽里，鲜血只是静静流淌。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卫残心脸色微变，侧头看向身旁的亲信，那亲信一脸茫然，微微摇头，约莫也极是纳罕为何没反应？
卫残心面上出现一丝慌乱之情，但仍强作镇定，厉声道：“安静！圣物开启需要时间···”
话未说完，台下忽然有人惊呼：“圣物亮了！”
众人望去，只见那并蒂金莲隐隐泛起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像是有血液在其中流动，煞是诡异。
卫残心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圣女之血已启圣物！看到了吗？”
教众欢呼，我却心头一凛，我没有做任何事，这光从何而来？难道是···那个人？
就在卫残心话音未落之际，那并蒂金莲的光芒忽然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台下教众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惊疑声不断传出。
“怎么···又暗了？”
“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并蒂莲的光彻底熄灭了。
卫残心脸上笑意僵住，猛地转身瞪向那负责熏香的亲信，那亲信脸色惨白，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朗声道：“圣物需以圣女之血为引，如今亮了又灭，莫非···”
“谁在妖言惑众？”卫残心厉声喝问。
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缓缓从人群后方走出，所过之处，教众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他走上祭坛，在卫残心面前站定，“左护法，属下有一事不明。这圣物亮而复灭，究竟是因为这尊圣物是假的还是···”
“胡言乱语，圣物怎可有假？”几位教众长老厉声道。
黑袍人哦了一声，“那就是圣女之血不纯？”
卫残心脸色骤变：“放肆！你是何人？”
“教中无名小卒，”那人微微一笑，“只是恰好懂些机关术。这圣物方才发出的光，并非圣女之血所致，而是有人在圣物中藏了磷粉，遇热自燃。”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轻轻一按刀柄上的机括，匕首竟也泛起红光，众人一片哗然。
卫残心脸色骤变，“你是何人？胆敢扰乱圣典！”
话音未落，四面传来衣袂破风之声。三个黑袍人从不同方向纵身跃出，稳稳落在祭坛四周。他们高矮胖瘦各异，身形容貌迥然不同，但每一个人周身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内力，教众纷纷后退。
有人惊呼出声：“是右护法座下三大使者！”
“三大使者聚齐了···那意味着···”
“你到底是谁？”
“我么，”台上那人终于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瘦而冷峻的面孔，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笑眯眯盯着卫残心，道：“好久不见啊，左护法。”
“是右护法！”有人惊呼。
我心中也重重一惊，早该想到的，他就是谢无妄！
“谢无妄！你竟敢···”卫残心咬牙后退一步。
谢无妄脸上笑意不改，负手而立：“怎么，左护法见了本座，竟如此惊慌？”
卫残心脸色骤变，咬牙道：“你一直假扮普通教众潜伏在教中，就是为了等今日？”
三使中一人高声道：“卫残心，你勾结琅玕，假冒圣女，欺骗教众，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谢无妄笑道：“既然左护法不服，那敢当众验验吗？”
卫残心额头青筋暴起，却不动声色：“本座身正不怕影子斜！验便验！”
另一使者走上祭坛，端详那尊并蒂金莲片刻，伸手探入莲台底部，轻轻一拧，只听一声轻响。
一长老惊呼“大胆，此为圣···”，便被旁边的长老狠命拽了拽袍袖。
只见莲心处弹开一道暗格，滚出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他当众抖开，粉末簌簌落下，在火光中泛起诡异的磷光。
众人一片哗然。
“诸位看清楚了，”谢无妄高举刀柄，朗声道，“所谓圣女之血启圣物，不过是这包磷粉遇热自燃的把戏而已！”
“那敢问右护法，如何证明此女子乃是假冒？”有长老问道。
谢无妄笑道：“容易。”随即一名使者上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刺入我腕间，拔出时针尖泛黑。
“此女子身中绛雪含芳之毒，印记乃药物催生，绝非天生！诸位可当场以银针验毒。束长老，你应该听过绛雪含芳吧。”
那束长老闻言一脸愕然，连连点头，叹道：“此毒···还是老教主在世时曾提及，专用于控制异己。没想到左护法竟用此等手段···”他说着，目光复杂地看向卫残心。
台下教众哗然。卫残心脸色煞白，猛地拔剑刺向谢无妄。一使者身形一动，挡在谢无妄身前，与卫残心交手数招。
卫残心武功不弱，但三大使者进退有度，联手将他逼回祭台中央。
残心见大势已去，红着眼再次扑向谢无妄。谢无妄早有防备，侧身避过，两人在祭坛上交手，刀光剑影。
几个回合后，谢无妄一剑劈开卫残心脸上面具。
当啷一声，面具落地，卫残心踉跄后退，头发披散，露出那半张妖冶半张狰狞的面孔。一半肤若凝脂，一半疤痕纵横，在火光下极是骇人。
教中众人惊呼不断。
卫残心持剑还欲要上前，忽然捂住胸口，猛地呕出一口黑血：“你···你何时给我下···毒···”
谢无妄立在原地，表情漠然，像在看一直苟延残喘的困兽。
卫残心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他咬牙盯着谢无妄，忽然笑了：“你···以为你赢了？还···不是和我···我···一样，做别人···的狗···”
谢无妄脸色微沉，却不接话，只是一剑刺入卫残心胸口。
卫残心瞪大眼睛，嘴角溢出黑血，缓缓倒地，望向我，缓缓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以为你帮他赢了我···”后面的话，他仅无声张了张口，慢慢没了气息。
他说的是“生不如死”，我心头一凛，寒意从脊背窜起。
谢无妄拔出剑，在卫残心衣袍上擦净血迹。
三名使者齐刷刷单膝跪地，其中一人沉声道：“卫残心已伏诛，金明教不可一日无主！”
“今日之事，乃卫残心咎由自取。”谢无妄叹了一声，语气沉痛，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本座本不愿同室操戈，奈何他欺师灭祖，勾结外敌，本座不得不清理门户。”
那束长老颤巍巍上前，右手抚胸：“右护法明察秋毫，老教主在天有灵，亦当欣慰。教中不可一日无主，老朽斗胆，请右护法继任教主，重振我金明圣教！”
“束长老言重了。”谢无妄面露难色，“本座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右护法若不接任，金明教当真便散了！”又有几名长老齐声恳求。
谢无妄沉默片刻，终于微微颔首，叹道：“既如此，本座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恭迎教主！”教众如潮水般跪伏下去，黑压压一片，无人敢抬头。
“恭迎教主！恭迎教主！”声音在山壁间回荡，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变局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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