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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变局生(一) 不是天灾, ...

  •   跟着傅先生几个月的时间,我已经耳濡目染学会了配药。傅先生说我配药的天赋甚至超过冯翀,但对我的功夫却嗤之以鼻。

      有时我也会跟着傅先生进山采药,尽管雷墨阳并不希望我跟傅先生着一起做如此冒险的事,却也尊重我的意愿,只叮嘱刘骁亦水务必护我周全。

      北境十九城,我跟着雷墨阳和傅先生竟也跑了多半,仅剩四城未至。大的城镇诸如镇北城、平朔城、望北卫,小城镇如饮马川、苍莽岭、琅琊谷等,规模各异,风物殊色,光语言就有数种之多。最令我佩服的是,雷墨阳竟然精通琅玕和赤翎语言,与人交流毫无滞碍。每每问起,他只不以为意道:“既为一方管辖,总要做些功课,免得被人蒙骗了还不知。”

      转眼又到初冬时节,北境早早寒凉了天气,我也学着北境的女子试着给雷墨阳做冬衣,我自幼不精女红,不知扎了多少次手指头,改了多少次针,才勉强做了个大概出来。

      “你的掌门不做了?几时学起了女红?非要将自己扎的千疮百孔才安生?”雷墨阳又一次捉住我的手指,面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你这哪里是为我做冬衣,你是在要我的命!”

      “哪里就那么娇贵了?”我要躲,却被牢牢按住了双手。

      雷墨阳强硬的拽过我的双手,非要给我上药包扎,我急道:“都包成粽子了,我还怎么见人?”

      他冷笑道:“见什么人,你只需见我。”

      “雷墨阳,放开我!”我拼命挣扎。

      他牢牢禁锢住我,一言不发,我只好由着他将手指一根根缠好。他垂着眼,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疼我,忽的叹道:“跟着我,委屈你了。”

      我一怔,脱口而出:“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也喜欢跟着傅先生去行医。”

      “等金明教事了,我便陪你回碧瑶镇,去提亲。”

      我抬头,望进他幽深的眸子,点点头。

      我知道他的深情,也知道他大仇未报,有些话,不必说尽,我也愿意等。

      “试试看。”我将未完工的冬衣披在他的肩上,低头端详一番,沮丧道:“好像这里缺一点,那边又长了···”

      他却笑道:“我倒觉得极好。”

      我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忍不住咬牙感慨道:“罢了,你生得这般好看,便是披树叶也是俊的。”

      他闻言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怎么听着你这话有点酸?生的好不好吗?到时候我去提亲,岳父岳母许会看在我这张面皮的份上,对我多生几分好感。”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你堂堂镇北大将军,居然靠脸?”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语气坦然:“靠脸怎么了?有用就行。”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低头凑近,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了,若我这张面皮能让他们多喜欢我几分,好把女儿放心交给我,那便是它最大的用处。”

      我心头一软:“那万一我爹娘不吃这一套呢?”

      他抬眸看我,认真起来:“那我便让他们知道,就算没有这张脸,这也是一个值得他们把女儿托付一生的人。”

      我怔怔望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傻姑娘,怎么都感动的哭了。”

      “是你捏疼我了···”

      “···”

      几日后,雷墨阳领兵巡防,出发前嘱我好生等他回来。我心中暗暗好笑,这跟外出的老父亲叮嘱在家的女儿有啥区别?偏生被他盯着,只得连连点头。

      “老傅若再带你去山里,不要再去了。”

      我点点头。

      “等我回来带你去。”

      我又点点头。

      他揉了揉我的发顶,忽然拽过我,轻轻一吻,柔声道:“傻姑娘,等我回来。”

      我目送他骑马远去。

      “傻姑娘。”我学着他的口气嘟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

      苍莽岭离镇北城约莫一日路程,地处苍莽山余脉,是个不大的集镇,散居着百来户人家,多以采药、伐木为生。前些时日镇上突发疫病,多人上吐下泻,高热不退,傅先生先前去过一回,带了些药,却未能根治。

      而镇北城这边,近些时日,因饮马川互市开放,琅玕来往不绝,各方客商云集,鱼龙混杂,傅先生须得坐镇城中,以防生变。

      我自告奋勇:“先生,我去。苍莽岭的路我熟,方子我也记下了,我让翀儿与亦水随行,不会有事。”

      傅先生面露难色,我看出他的犹豫,急道:“先生,人命关天,就是无咎在这里,他也断不会阻拦。”

      傅先生闻言抬头看向我,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应允:“也罢,那边便劳你走一遭。切记,到了先观症候,若与先前一般,按方用药便是;若有异变,速遣人回报,切莫擅行。”随后又细细叮嘱了用药之法,亲自将配好的药材打成包裹,交到我手上。

      “务必注意自身安危,”他沉声道,“如遇变故,切勿自作主张,一切等我到了再处置。”

      他转头看向冯翀和亦水:“翀儿,你和亦水保护好小叶。”

      “先生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叶姑娘和小公子!”

      冯翀则笑道:“先生几时变得这般啰嗦了,又不是头一回出门。”

      傅先生瞪了他一眼:“少贫嘴,你叶姐姐若出了岔子,看你阿兄不扒了你的皮。”

      冯翀吐吐舌头,不再多言。

      时间紧迫,我背起药箱,翻身骑上了追月,朝傅先生点点头:“先生,我们走了。”

      “小叶,”傅先生叮嘱道:“万事小心。”

      我点点头。

      苍莽岭我虽跟傅先生来过,但独自前来还是头一回。之前曾听闻,此处是北境十九城中最靠北的一处城镇。远远望见苍莽岭的镇子,依山而建,屋舍低矮,几缕炊烟歪歪斜斜地升起,不像寻常人家那般从容,倒像是无人照料。

      进镇时,日头已偏西。镇口设了栅栏,几个兵士持枪而立,见我们骑马而来,神色警惕。待看清冯翀身上的镇北军甲胄和令牌,才连忙搬开栅栏,领头的小校上前行礼:“属下见过冯帐督!镇上闹疫病,将军有令,外人不得随意进出。不知帐督此来···”

      冯翀摆手:“我们是奉傅先生之命来送药的,镇上的弟兄们怎么样?”

      小校面露难色:“回帐督,弟兄们也染了不少,好在傅先生上次留了几剂药,勉强稳住。只是百姓那边···”他叹了口气,“傅先生上回带的药用完了,好些人又犯病。我们人手不够,又不敢放人出去,只能先封着,等上面指示。”

      冯翀皱了皱眉,没再多说。

      镇口一棵老树下,蹲着几个面色蜡黄的百姓,见我们骑马而来,纷纷起身,又惊又疑。

      “诸位莫怕,”冯翀翻身下马,抱拳道,“我们是镇北将军麾下,特来送药的。”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迎上来,上下打量一番,颤声道:“可是傅先生派来的?前回先生带的药用完了,好些人又犯病了···”

      我翻身下马,温声道:“老人家,傅先生有事脱不开身,我替他来,您带我去看看病人可好?”

      老汉连声应好,领着我们往镇里走。

      一路上,我注意到镇中冷冷清清,偶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张望,目光躲闪。有几户门前贴着黄纸,像是驱邪的符咒。

      “老人家,这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约莫十来天前。”老汉叹了口气,“起初是一两个人,后来越来越多,镇上请了郎中来,也不见好。多亏傅先生上回来,稳住了病情,可药一吃完,又反复了。”

      我点点头,心里记下。

      老汉领我们进了一户人家,屋里躺着三个人,老少皆有,面色潮红,气息微弱。我依傅先生教的法子,逐一观舌问症,又取出药粉按量冲服,冯翀在旁帮忙烧水,亦水带人在屋外值守。

      忙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暗,病人服了药,渐渐安睡,我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

      老汉千恩万谢,想要留我们吃些饭食,我见屋子简陋,知老汉清贫,忙道谢婉拒,嘱咐如有情况随时来找。

      收拾好药箱,刚出门,一年轻女子怀抱一稚儿哭着冲我扑过来,被亦水眼疾手快拦住。

      “姑娘,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女子泣不成声。

      我疾步上前,扶起女子,“莫慌,是孩子染病了吗,我看看。”

      孩子嗦着手指,眼神懵懂的看着我。

      我轻轻撸起孩子的袖子,发现孩子额头滚烫,胳膊上有不少瘢痕。

      我取了药粉,叮嘱女子用法,孩子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煞是可爱,我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头。

      女子谢过,抱起孩子,我刚要起身,忽然直觉哪里不对。连忙叫住女子,发现她的胳膊、腿上,也有不同程度的瘀斑,只是暂无发热症状。

      “除你之外,你家里还有谁有这些症状吗?”

      女子一愣,看了看我们,随即怯怯答道:“民女婆母几日前便高热不退,身上也有这些···姑娘可否,家去帮婆母也看看···”女子小心翼翼相询。

      我心头一沉,终于觉出不对在哪里,镇上病患的症状虽相似,却比傅先生先前描述的多了几分蹊跷,除了发热,还有几人出现了皮下瘀斑,与其说是染了疫症,倒更像是···中毒!

      我回头冯翀说:“这病不对劲,不像寻常疫症。”

      冯翀皱眉:“你是说···”

      我转身对亦水道:“去查查水井。”亦水得命,带了人离去。

      我和冯翀跟随女子回家。

      女子家在镇子东头,一间不大的土坯房,院门半掩,推门进去,一股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老妇躺在里屋的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我上前掀开被角,见那干瘪的手臂,小腿上果然也布满了暗红色的瘀斑,比我方才见到的女子更为密集,有些已经连成一片。

      我取出银针,在老妇指尖轻轻刺了一下,见挤出的血颜色暗沉,近乎黑紫,心头又是一沉。

      “这几日,你们家里喝的水是从哪里取的?”我转头问女子。

      “就是镇上那口老井···大家都吃那口井的水。”女子怯生生道。

      “吃的喝的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女子摇头:“同平日里一样,野菜、糙米粥···”

      我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凑近闻了闻,并无异味,清澈见底。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若真是投毒,下手之人显然极有分寸,既能致病,又不轻易被察觉。

      冯翀跟了出来:“会不会是那口井有问题?若是整条镇子都吃那井水,为何有人病重,有人轻症,还有不少无恙的?”

      “所以才要亦水去查井。”我皱眉道,“但也不一定是井水。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有的人接触得多,有的人少。”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亦水推门而入。

      “叶姑娘,那口老井的水我让人打了上来,”他顿了顿,“针色发暗,确有不妥。”

      “果然。”我攥紧了手,心中那个猜测终于被证实。

      □□,是人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变局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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