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番外IF线 三 ...
-
三月的晚风带着料峭寒意,吹得明德中学门口的梧桐树枝桠作响。沈疏珩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杆在指间转了三圈,又停住,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面前的物理错题本上,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在家里的场景。
昨天晚上晚饭的时候,客厅的暖黄灯光明明很柔和,但是却照得他心里发慌。林慧把一碗剥好的橘子推到他面前,橘子瓣摆得整整齐齐,是他喜欢的无籽品种,可他却没胃口。
周建明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攥着一份邻市高中的招生简介,封面印着“重点高中冲刺班”的字样,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竟然把原本平整的纸角捏得发皱,就连油墨都蹭掉了一点。
“疏珩,我们跟你商量个事,”周建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斟酌用词,“下周带你去邻市住一段时间,那边的高中师资好,冲刺班都是名师带的,这对你高考有帮助。”
沈疏珩当时捏着橘子的手顿了顿,橘子的酸甜味在他嘴里散开,但是他含了很久却没尝出一点滋味。
“为什么这么突然?”他问,声音很轻,“而且现在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现在让我转学不合适吧?”
林慧伸手帮他夹了一筷子青菜,避开了他碗里的胡萝卜,她当然记得沈疏珩不爱吃胡萝卜,但是她却没回答沈疏珩的问题,她附和着周建明的话说:“疏珩,你放心吧,其他的事情我们都打听好了,而且那边的学校已经同意接收你,行李我们明天就收拾,等你放学了我们就走。”
“可是……”沈疏珩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周建明无情的打断了:“疏珩,听话,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这么大了,要好好为你的未来考虑,别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强硬得让人心慌。
沈疏珩无言的把脸埋进臂弯,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压下心里的慌乱。他不知道林慧和周建明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明明前几天谈完他和白敬言的事,那个时候的周建明只跟他们说需要时间想想,怎么才过了三天事情就变成了要收拾行李彻底离开这里?
而且他甚至没机会跟白敬言说这件事,昨晚他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房间,之后他想给白敬言发消息却发现手机被林慧收走了,林慧严肃的说“快高考了,这段时间里你要少玩手机,专心复习”。
“疏珩,你没事吧?”旁边传来白敬言的声音,那里面带着深深的担忧,白敬言一直在观察着沈疏珩,从他成为他的同桌那时就开始了,现在他能清晰地看到沈疏珩垂着的眼帘,还有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平时沈疏珩转笔时永远平稳,只有在极度的紧张或不安的时候才会出错。
沈疏珩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困。”他不敢看白敬言的眼睛,怕自己的情绪泄露,他知道白敬言太了解自己了,哪怕是自己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他都能轻易看穿自己的心思。
白敬言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保温杯推到沈疏珩的面前,杯壁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喝点温水,提神。这是我妈早上煮的,她在里面放了点枸杞,放心,不是很甜。”
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于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本来吵吵闹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疏珩走到讲台上从于老师的手里接过自己的试卷,但是在他的指尖碰到纸边的瞬间却想起昨晚周建明捏皱的招生简介,他的心又莫名其妙的慌了起来。
沈疏珩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题目上的时候,那些熟悉的公式却变得陌生,就连最简单的三角函数他都算错了两次。
“喂,疏珩,”后桌的陆泽宇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怎么回事?上课总走神,刚才老师点你回答问题的时候,你都没听见。”
陆泽宇穿着一件蓝色卫衣,他手腕上的黑色运动手环还亮着,虽然他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别人的一些小情绪还真的发现不了,但是此时就连他也看出了沈疏珩的不对劲。
沈疏珩微微回过头向陆泽宇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不用担心我。”他不想把家里的事告诉陆泽宇,一是不知道怎么说,二是怕陆泽宇嘴快,不小心让白敬言知道,毕竟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白敬言解释这件事,他好像做错了,但是他又傻乎乎的找不到错误的原因在哪里。
陆泽宇皱了皱眉,他还想再问却被前排的苏念瑶回头瞪了一眼:“别说话了,老师在看你呢。”苏念瑶穿着浅粉色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正认真记着笔记,但是在空闲的时候却也悄悄用余光瞟了沈疏珩一眼,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白敬言的手里还转着笔,看似他在认真听讲,但是他的注意力却全在沈疏珩身上。他能看到沈疏珩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试卷边缘,能看到他偶尔抿紧的嘴唇,甚至能听到他心里杂乱的念头。
【怎么办?我真的必须要走了吗?但是,如果……我到底该怎么办,该怎么跟敬言说这件事情?他们为什么突然要带我走?敬言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难过的,我真的不想离开他,但是……】
这些念头像针一样扎进白敬言的心里,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就连紧握的笔杆都差点掉在桌子上。直到沈疏珩心里的一个念头清晰地传来。【明天放学的时候我就要走了,爸爸已经给我办好了退学,到时候他们会带着我去邻市的高中】
白敬言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就像是突然死掉了一样。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疏珩,对方还在低头看着试卷,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你要走?”白敬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退学?去邻市?”
沈疏珩被他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桌子底下。他想捡却被白敬言按住了手。
“你要离开我?”白敬言的眼神里满是慌乱,平时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填满他心间的恐惧,他最怕的就是沈疏珩离开,怕像小时候那样,沈疏珩突然搬家,断了跟他之间的所有联系,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让他再也触碰不到那样炽热的温暖。
“我……”沈疏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不想离开,更不想跟白敬言他们分开,可林慧和周建明的态度那么强硬,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个时候的沈疏珩已经没有其他余力去思考白敬言是怎么突然知道这件事情的,毕竟他什么都没有透露出来过,其他人就算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也只会认为他是没有休息好,毕竟马上就是高考了。
白敬言看着沈疏珩泛红的眼眶和咬紧的牙关,他心里的慌乱瞬间变成了无法阻止的暴戾,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甚至出现了模糊的黑影。
“我去趟厕所。”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引得全班同学都回头看他。
于老师皱了皱眉:“白敬言同学,上课呢,要去厕所举手报告。”
“对不起老师,我有点不舒服,中午的时候已经跟班主任请过假了,我现在实在难受的厉害,我想回家一趟,让我爸妈他们带我去看看。”白敬言的声音很沉,而且还带着一丝被死死压抑着的即将崩溃的情绪。
“最后一节课我会回来的,不会耽误课程。”他没等老师同意就拿起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直到走出门口他都没回头看沈疏珩一眼。
沈疏珩坐在座位上,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裤子,他当然知道白敬言生气了,也知道白敬言这是害怕了,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过要跟白敬言私奔,但是他不能这么做,这样太自私了,现在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未来又怎么能给白敬言承诺?
“他怎么了?”陆泽宇凑过来,小声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苏念瑶也回了头,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不知道,不过敬言哥看起来很不对劲,他的脸色好白,真的没事吧?”
坐在斜前方的江辰和林薇薇当然也注意到了异常。江辰的手里还拿着钢笔,白敬言站起来的时候他还在低头看着试卷,这个时候他却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林薇薇:“白敬言刚才的状态很不对,出事了。”这不是一个疑问句,江辰的语气很确定。
林薇薇穿着米色风衣,她将头发慵懒的披在肩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又看了看沈疏珩苍白的脸,之后肯定的点了点头:“嗯,确实很奇怪,他平时很冷静的,很少这么失态。而且……”她顿了顿之后将声音压得更低,“他刚才看疏珩的眼神,好像很害怕。”
白敬言此刻正坐在校门口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他试图平复心里的暴戾,试图让那一条正在肆虐的疯狗停下来。但是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沈疏珩要离开的念头,出现小时候沈疏珩搬家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站在沈疏珩家楼下,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子,门口是喝的烂醉的还不知道林慧早就带着沈疏珩离开了的沈国梁,那个男人还在对着屋子里面破口大骂,他没有带家门的钥匙或者说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喝醉之后随手扔掉了。
反正,无论如何都会有人给他开门的,那个男人就像这样无厘头的坚信着。
他没有理会那个男人,他的心碎了,彻彻底底的碎成了无数片。
“不能让他走,绝对不能。”白敬言喃喃自语,他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家,他不知道自己的状态是怎样的可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家的,是走回去的还是跑回去的,还是用别的什么办法回去的,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一支被他放在房间床头柜里的镇定剂。
他的耳边传来一声中年女人的尖叫声,那大概是他们家的保姆张阿姨,平时的时候张阿姨对他还不错,把他照顾的很好,也很关心他,不过他已经不想去思考那些没有用的东西了。
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不知为何这一次白敬言竟然格外觉得这阳光太刺眼了,他一下子就把窗帘拉到了底,甚至还有一点点拉过了头的迹象。
他当然知道用镇定剂不对,这样做的话肯定会伤害到沈疏珩的,可是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他不能再失去沈疏珩,他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堕入深渊,哪怕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他都必须要把沈疏珩永远的留下,既然从心理上不行,那就从沈疏珩擅长的物理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算不算天生一对?
那肯定算的啊……
白敬言熟练地打开了自己卧室的门,之后从里面反锁了起来。他拉开床头柜,里面装着一支支镇定剂,还有一条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麻绳和镣铐,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早在他跟沈疏珩还没有重逢的时候,他一开始是想自己考上大学之后就去找沈疏珩的下落的。
现在不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吗?
他不会放手的……
白敬言是绝对不可能会放手的。
他熟练的打开药瓶倒出一支镇定剂,他将注射器藏在校服的内口袋里,之后他又将药瓶上面他自己的指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他将这个用手帕包好放在了张阿姨整理好的要扔掉的垃圾袋里面。
等到白敬言回到学校的时候,最后一节课才刚刚开始。白敬言走进教室,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都在认真做题,他静悄悄的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沈疏珩立刻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里满是对白敬言的担忧:“你去哪了?没事吧?好一点了吗?对了,我……”
“我没事,”白敬言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异常,“刚刚只是因为我家里有点事,现在我处理完了,好了,疏珩,我真的没事,一会放学再聊吧,现在上课呢。”之后他镇定的拿出试卷,假装自己正在认真做题,但是他却用余光一直紧紧的看着沈疏珩,就连眼睫毛微微的颤动都不放过。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外面已经暗了下来。陆泽宇收拾好书包,走到他们身边,他笑着说:“敬言,疏珩,我跟你们说啊,刚才我听念瑶说前面的小吃摊新出了新口味的炸年糕,我们去尝尝鲜?”
他不知道白敬言跟沈疏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想让他们朋友们不开心,虽然他转移话题的本事还是这么的笨拙。
就在这个时候苏念瑶和江辰、林薇薇也走了过来,苏念瑶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书包,她笑着说:“好啊,我也想吃,听说那里面还加了芝士,味道肯定很好吃。”
沈疏珩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他的心里很慌,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跟朋友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最后一次像这样说说笑笑,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他甚至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一些什么,只是无言的张口闭口。他偷偷的看了一眼白敬言,但是白敬言却把头别到一边去,他笑着向苏念瑶点头说:“好啊,我们一起去。”
他们的身后跟着江辰和林薇薇,他们六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陆泽宇走在最前面,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篮球训练,说教练夸他进步快;苏念瑶走在中间,她正在跟林薇薇聊着新出的电视剧;江辰走在队伍的最后,偶尔插一两句话,但是他的视线全部都在气氛完全不对的白敬言和沈疏珩身上。
沈疏珩和白敬言走在中间,他们今天没怎么说话。
沈疏珩的心里满是愧疚,他不敢看朋友们担忧的眼神,更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白敬言的心里满是计划,他在观察他们前进的路线,在想怎么才能把沈疏珩带到没人的地方,而且怎么才能不被发现。
“我到家了,明天见!”陆泽宇在第一个路口停下,他向其他人挥了挥手,之后他转身走进了小区。
“我也到了,明天见。”在走了一段路之后苏念瑶在第二个路口停下,她笑着跟他们道别。
江辰和林薇薇在第三个路口停下,江辰看了一眼白敬言,他的眼神里满是疑惑:“敬言,你今天真的没事吗?要是不舒服,明天可以请假休息一天。”
“真的没事,”白敬言笑了笑,“我可能就是有点累,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晚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江辰还是有一些不放心,但是他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之后他就跟难得保持沉默的林薇薇一起走了。
路上只剩下沈疏珩和白敬言,他们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默。沈疏珩的心里很慌,他想跟白敬言解释,想跟白敬言道歉,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前面的路口在修路,”白敬言突然开口,他指着前面的路口说道,“我们走小路吧,这样能更近一点。”
沈疏珩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口果然围起了蓝色的挡板,而且上面写着“道路施工,禁止通行”。
“什么时候开始修的?今天早上我们上学的时候还没有呢。”他疑惑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下午临时决定的。”白敬言笑了笑,之后他紧紧的拉着沈疏珩的手走向了旁边的小路。
小路里面很窄,只能勉强容两个人并排走。路的两旁是一栋栋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里的灯光很暗,偶尔会从里面传来几声狗叫。
路边没有路灯,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斑,显得这条小路格外的阴森。
“这里好黑啊,”沈疏珩小声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白敬言的手,“我们还是走大路吧,我觉得绕点远路没关系,这里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没事,很快就到了。”白敬言的声音很沉,但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白敬言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疏珩。
不,他不是面无表情,只是因为太兴奋了,为了保证自己的面容看起来不是太扭曲,所以刻意绷住了。
但是,在这种黑漆漆的小巷子里,有谁能看得清他现在的表情呢?
毕竟,这里连监控都没有一个。
沈疏珩刚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的视线却突然黑了下去,紧接着就是他的后颈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努力的想回头看清楚那个东西,却浑身无力,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一句模模糊糊听的很不真切的“敬言”。
“对不起,疏珩。”白敬言抱着失去意识的沈疏珩,声音哽咽,“我不能让你走,绝对不能。”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沈疏珩的头发,他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心里满是愧疚和突然被填补的满足感。
哪怕是让沈疏珩恨着他,他也绝不能再失去沈疏珩一次。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这阴冷的月光把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路上很安静,只有白敬言的喃喃自语,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显得格外凄凉。
白敬言抱起沈疏珩,快步走向小路的尽头,那里有一辆他提前叫好的车,司机已经在等他了。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伤害沈疏珩,可能会让沈疏珩生气甚至是讨厌他,憎恶他,可他没办法,毕竟他的世界里不能没有沈疏珩,沈疏珩是他的光,没了光,他就只能活在黑暗里。
“疏珩,我爱你,你也爱我,”白敬言低头,在沈疏珩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等以后你就会明白,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没有人能分开我们,这是我们的约定啊,你可不能食言。”
等到白敬言抱着沈疏珩上了车,白敬言早就跟司机说好了目的地。在搪塞敷衍过司机之后,车子发动了。
之后小路上恢复了安静,只有月光还在源源不断的播撒在大地之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