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雪长恨月常明》落雪无泪

88、夜枕星河 几时离九原

　　他醒来后，夜璃月并不在身边，而他微微挪身，却在身旁摸到了小家伙软软的脸蛋。
　　而后他故意使坏，捏着小家伙脸颊，嗔笑道：“小东西，你怎在吾床上？还有，你是不是又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了？”
　　小家伙努力晃着小手，想把自己的小脸蛋拯救出来，雪无情就更加不肯放过他了，还出言威胁他：“下次再让吾知道你跟他胡说八道，吾就要揍你了。”
　　“啊~啊~”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叫唤着回应他。
　　夜璃月端着膳食进来时，就见了这样一幅场面，眉眼瞬攀苦笑，“你欺他做甚？”
　　“怎么？只许你俩说些悄悄话，就不许吾欺负他了是不？”雪无情撑身起来，把小家伙抱着轻抛了两下，开心道：“你一进来吾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做什么去了？”
　　“借了店家厨房一用，给你做了些吃食。”夜璃月把饭菜往桌上一一摆好，语道：“也不知你口味偏好，就做了些以前常给姑姑做的膳食，若是吃不惯，我再叫掌柜的另送一些来便是。”
　　“吾又不挑。”雪无情抱着小家伙走到桌边，轻嗅着那些美食浅香，只觉味蕾瞬间被勾出了体内，心中顿涌三分期盼：“光凭这味道，就知你这人厨艺应当不错。”
　　“尚可，至少，以前姑姑不曾嫌弃过。”夜璃月放好东西，又将小家伙从雪无情手中接过，叮嘱于他：“你自行吃吧，我也带他去吃些东西，之后我们就得离开了。”
　　“嗯，也好，免得又祸及旁人。”雪无情亦知在此地耽搁下去也无甚用处，所以尽快用完膳，下楼予了掌柜一些银子，让他去置办两架车马来。
　　老板收了银钱，办事也相当利落，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将一切打点妥当，笑意盈盈地把剩余银钱又还给了雪无情。
　　雪无情言说将之当作赏钱，老板却道：“一分钱银一分货，无需再另给赏钱。”
　　“呵~吾这给他赏钱，他还不领。”雪无情看着老板远去的背影，只觉稀奇。
　　夜璃月在他身侧，忽有感悟：“红尘三千客，又非人人都是那贪心货。”
　　“但无贪恋者~却也是寥寥数几吧？”雪无情先行上了车，又才从夜璃月手中接过了小家伙，还对夜璃月扬眉贼笑说：“这次，吾可没雇车夫，只能劳你大驾了。”
　　夜璃月颔首笑言：“也好。”
　　两辆马车，三人一组，水无心自然是跟在雪无情身边的，夜璃月这边屈驾当了车夫，烟北鸿雨千秋陌凄三人，却是以行酒令定了个输赢。
　　当烟北鸿手中被塞进马鞭之时，还很郁闷，为何自己又输了？
　　几人打马上路，别过这九原最后境界，而后看尽万千姹紫嫣红，一路往云中行去。
　　还记岭南时，才仲春鸟兽字微时，而一转眼，已是日永星火，以正中夏，夜璃月的眼睛也终于痊愈。
　　几人一路且歌且行，倒也畅快，只是，偶还有些闇夜修罗，总是要来煞破风景。
　　这不，你瞧，才不过申酉交替之时，就又有人前来请战。
　　烟北鸿持剑抵御之时，还不忘嘴碎损着雪无情：“大魔头，你自己数数，这两个月来，都多少次了？你这仇家，当真有那么多吗？”
　　雪无情持伞立于车棚之上，冷眼瞧着那些闇影修罗，道：“怎么？这才不过一二十次，你就怕了么？”
　　“不是怕！是烦人得狠！”烟北鸿气道。
　　“确实烦人。”雪无情御灵之间，杀气尽显。
　　夜璃月如今双眼也已复明，他护着孩子翻身跃上车篷，拦着雪无情道：“你怎又如此做了？”
　　雪无情轻笑：“呵~不如此，我怎杀他们？”
　　夜璃月拦着他同时，亦还御剑将那些杀手弹开：“可换我来。”
　　雪无情虽知他是想帮自己，但这件事，他不能让夜璃月去做，便对他浅浅一笑：“你还是好好护着小东西吧，他们交给吾就好。”
　　转念之间，雪无情双目瞳孔再次变得猩红，而后取出血冥一剑斩下化形万千，便将那些烦人之物尽数绞杀！
　　其后，待他双目重复清明，便见他一手负剑，一手执伞昂立于车篷之上，轻嗤道：“不堪一击，简直笑话！”
　　夜璃月拿他无法，只得轻叹：“你还真是……逞强好胜。”
　　“你才知晓？”雪无情收了血冥，抬手抚面，对此不甚在意。
　　待入了夜，几人就地停歇，夏日虽是无比炙热，但夜空却是极美之境，金玉满月浩瀚星河，使人一见，便觉心旷神怡。
　　雪无情随意寻了处明亮之地歇息，夜璃月就抱着小家伙去了他身边坐下，神色微有落寞，“我总觉得，你不信我。”
　　雪无情侧身望着他：“这话如何说？”
　　“若你信我，就该让我与你分担。”夜璃月转而又惜：“你应当比我更加明白，即使你灵力再高，也经不起群蚁啖食。”
　　“原是因此事。”雪无情不禁笑道：“这些人本就是冲吾来的，不让你插手，非是不信于你，而是这个中曲折，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的。”
　　“听你此意，你是知晓他们的来历？”夜璃月正色道：“我入红尘不过几月时光，对这些事确是不甚了解，也不知他们到底身属何门何派。”
　　“他们无门无派，生长于闇夜之下，只听命于他们的主君，”雪无情坐起了身，一时无趣就抢过小家伙，拿捏着他软乎乎的小手把玩，并未再多说一句。
　　知道雪无情言有未尽，夜璃月也未再多问。
　　只苦了原有睡意的小家伙，被雪无情如此一闹，霎时难以入睡，于是就睁了眼来，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里闪着光，煞是可怜地盯着雪无情瞧，不一会儿，那眼下就啪嗒啪嗒掉下了泪珠子。
　　雪无情见状哈哈大笑，还说：“吾还以为，你这小东西是个不会再哭了的主呢。”
　　夜璃月见他弄哭了小家伙，甚是无语：“人生漫漫，他如今才不过百日有余，怎可能不会再有啼哭之音。”
　　“那倒也是。”雪无情止了笑意，给小家伙擦着眼泪，诱哄他道：“你若不哭，吾便让他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夜璃月端坐着望向银河之际，那里星光璀璨，甚是耀眼夺目，拂如：“碧色青青意瞭杏，红绛盈盈客天星，便叫他胤星吧。”
　　小家伙在听到胤星二字之后，竟当真不再垂泪，反而舒颜展笑开心起来。
　　雪无情轻轻刮着他的鼻尖，笑他：“哟~你这小脑袋，转得倒是挺快，知道是给你取的名字了？笑得这样欢实。”
　　逗了半晌孩子，雪无情忽又仰首怅然，心道：“只恨良辰不过眨眼一瞬，稍纵即逝。”
　　“将至云中，不知那些人，是否会收敛一些。”夜璃月倒也不是畏战，他只是担心，担心雪无情会出现绦凰所说的那种情况。
　　“管他呢！反正吾又无所畏惧，只消他们有那本事，想要吾命就尽管来取便是。”雪无情搂着小家伙往草地上一躺，听着那些虫鸟蛙鸣竟不觉聒噪，反还生了些趣，听着听着就兀自睡了去。
　　在他睡后，夜璃月又与绦凰于识海相见，绦凰睡眼朦胧，嘟囔道：“找我干嘛啊~”
　　夜璃月拉着绦凰的手，叹言道：“无事就不能找你？”
　　“哎呀~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绦凰还犯着困，很是不耐烦地答道：“可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没办法的，你自己想去吧。”
　　绦凰瞬间逃之夭夭，夜璃月只好从识海里回返，昂首望着那夜幕星河，只叹道：“不曾慕少艾，不晓情之爱，这可还真是一道无解难题。”
　　他就那样撑着头，守在雪无情身旁苦想了一夜，次日皓光当头，他才幽幽醒转。
　　烟北鸿提了早食过来给他，还抱怨道：“二师兄，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爱跟这大魔头呆在一处了，都快要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有吗？”虽然事实如此，但夜璃月并不想承认。
　　“哼~”烟北鸿哼唧道：“还有吗？只怕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他才是你师弟，而我是个外人了。”
　　夜璃月接过早食放在身侧，佯怒道：“无影之事，你莫要瞎想。”
　　“吾倒觉得他这提议不错诶。”雪无情一觉醒来，就听着烟北鸿在那儿抱怨，一时玩心大起，抱着胤星搂住夜璃月的肩膀，故意挑衅烟北鸿说：“小仙君，要不，你就认了我这师弟如何？”
　　夜璃月没想到雪无情会突然揽住自己，急忙拂开他的手，嗔道：“别闹～”
　　“呸！大魔头，你少妄想，我二师兄才不会认你呢！还有我师尊，也更不可能会收你为徒的！”烟北鸿气哼哼地转身疾去。
　　雪无情指着他的背影捧腹忍笑：“你看他~还真以为吾想要拜入你们玄门了啊？不过说实话，就算他尊主夜天玄，拿八抬大轿来迎吾为徒，吾也不可能应下他的好吗？”
　　“为何？”
　　“那还用说？想吾当初，戮杀玄门众家修士数以百万计，他堂堂一界至尊，若真是屈尊前来迎吾，你觉着~会是因为想收吾为徒吗？”雪无情抚唇轻笑：“只怕是要请君入瓮，而后瓮中捉鳖才是吧？所以你说，吾会蠢笨到主动送上门去，自找不痛快吗？”
　　“那你当年，又为何那样做呢？”玄门百家之难，夜璃月多少听授课先生提起过。
　　传言当日尸骸堆叠如山，血海蜿蜒百里，但都只道是他雪无情魔性大发，以杀人为娱，却从不曾有人去问一个因果。
　　“杀都杀了，因由何故，还重要吗？”雪无情拂衣起身，不再理会夜璃月，自往车马处行去。
　　夜璃月之后回转，依旧驾马而行，水无心见着他俩之间气氛不对，便多嘴问了一句：“兄长，你和他~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雪无情低头逗着小家伙，还笑着问水无心说：“小家伙有名字了，叫胤星，你觉得好是不好？”
　　“唔~好是挺好的。”水无心也捉着小家伙的手，把玩了半晌才又道：“但是兄长，这起名字的风格，怎不似你反类他了呢？”
　　雪无情笑而不答，水无心便在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心道：“这名字，果然是他所起。”
　　水无心在车内待了半日，晌午后就掀了车帘往外头走去，雪无情问她做何去，她只答：“闷了，去外头赏赏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