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雪长恨月常明》落雪无泪

81、阿鼻幻境 雪无情夜璃

　　阮夙羽心中最大的恨意，就是这些人的愚昧无知害死了阮兮风，所以她要惩罚他们。
　　雪无情与夜璃月带着小男孩再次出现在林家大院之时，二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炎炎火热之中夹带的怨戾之气，雪无情不禁惊叹：“好浓重的怨气！”
　　“还有恶念。”夜璃月低头问怀里的小男孩道：“入口在哪儿？”
　　“呐！我先说好啊，入口我只能打开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你们就会见到这片引路翎羽，届时你们哪怕没救到人，也得赶紧回来，否则你们也会被里面巨大的怨念侵蚀，那就再也出不来啦。”小男孩从夜璃月身上下来，迈着小腿儿站到林家大院前。
　　他咬破手指取下一滴血来，口中默念咒语，并将血珠弹向林家大门处。
　　雪珠冲击大门当时，那里瞬间呈现出结界被撕裂的模样，小男孩转头对二人道：“你们一定要记住，动作要快！一炷香之后必须回来！”
　　“知道了。”在入口洞开之时，雪无情立即携着夜璃月踏进了入口。
　　二人一进入口，便如见阿鼻地狱，满目猩红是血流成河之境，怨气与恶念混杂使得此地空气混沌不堪。
　　雪无情其实初见它时，脑海中便有种自己回到了当年那杀伐之境的错觉，使得他头疼不已。
　　夜璃月察觉到他的变化，赶紧扶着他些许，关心他道：“你是不是不适应这里？要不~你先出去，我自己去找回六师妹就好。”
　　“不行，阿鼻幻境变化多端，你一个人恐会应付不来。”雪无情深吸一气，稳住身形道：“吾只是一时看错，没事的，你吾时间不多，要速去速回。”
　　“可你~”夜璃月仍有担忧。
　　“放心~吾可是、人见人怕的噬血阎王啊！那魑魅魍魉见了吾，也都是要退避三舍的。”雪无情拂开夜璃月的手，已径自往前走去了。
　　夜璃月在他身后，不禁摇首叹息：“你又何必自损名声呢？”
　　“非也非也，这哪里是自损，你想啊，这噬血阎王的名头，谁听了不会抖上一抖？”雪无情扶着面具，又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玄门之中，你还真是头一个愿意与吾和平相处这么久的人。”
　　“但是，如果没有那个赌约的话，你现在还会与吾一路同行吗？”
　　“世上没有如果。”夜璃月蹙眉道：“就不必去假设了。”
　　“呵呵～” 也罢～至少现在你吾还是同路人，足矣～
　　二人越往深处，赤血猩红就越发的腥臭无比，怨气与恶念也越发深重，耳旁亦多了无数嗷嗷呜呜的嘶吼，还有一人狂笑之声。
　　“是她。”夜璃月急急寻声而去，却被那头一簇簇胡乱飞舞的鹤羽阻挡了去路。
　　阮夙羽感知空间波动，横眉一怒，问道：“何人擅闯我阿鼻炼狱？”
　　“是我。”夜璃月御剑挡开那些攻击过来的鹤羽，温声道：“六师妹，我来、带你回家。”
　　“二师兄！”阮夙羽初见夜璃月时，心中是欢喜的，可转眼却又暗下了神色，呢喃道：“回家？家在哪儿呢？婆婆没了，姐姐也死了，我没有家了呀~”
　　“你有，凤鸣喽就是你的家。”夜璃月柔声道：“家里有你的师父，有我们这些同门同修，还有烟北鸿，他也来了，他就在外面，他很想你。”
　　“不！不是！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太肮脏，是我不配，不配拥有凤鸣楼那样完美的家，是我不配~”阮夙羽神情恍惚，喃喃自语：“而且～我还杀了那么多人，我也脏了，师父不会再要我了，大家也都不会再喜欢我了~”
　　“谁说你杀人了？”雪无情插话道：“一群畜牲罢了，你杀了他们，不过是为民除害而已，不是么？”
　　“对！你说得很对！”阮夙羽忽然精神大震，指着地上那些不堪被折磨的魂体，狂笑起来：“你看！他们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笑？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无辜，都在叫嚣着求饶，可他们又从来都想不起，当初他们提起屠刀，往我姐姐身上落下时的面目可憎！”
　　“可他们都已经这样生不如死了，无论你再怎样折磨他们，也换不回什么了，又何必呢？何必拿自己去与这些人相提并论，不值得。”夜璃月劝慰道：“你便听我一言，随我离开这里好吗？这里会吞噬你的神智，会让你变得不再是自我的。”
　　“我不！”阮夙羽怒目扬袖，忽又自悔：“他们说得对，姐姐的死亦有我的过错，所以我要亲自惩罚他们，也惩罚我自己！”
　　“不，不是，我们是无辜的，是林家母子殴打你姐姐致死的，与我们无关，我们是无辜的！”那些被折磨的灵魂当中，有一人嗷叫道。
　　“无辜？那雪山崩塌之时，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吗？有吗！”阮夙羽瞬间暴怒道：“没有！所以我又凭什么要放过你们？既然你们都那么的能言善道，那我就让你们在这阿鼻炼狱里被折磨得只剩下鬼哭狼嚎，又有什么错？ ”
　　“可这里不是真的阿鼻炼狱，它只是你的执念，会增加你的恶欲，会让你万劫不复的。”夜璃月继续苦心劝言道。
　　“无所谓啊，不过是万劫不复罢了！管他神魔妖仙，谁要降罚于我，就尽管来便是！”阮夙羽几近疯魔，完全听不得劝，而且心念一动，更是将雪无情与夜璃月二人，排斥出了阿鼻幻境。
　　“呵~有趣。”雪无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小男孩儿见了他们出来，欢喜道：“你们这么快就出来啦！那我小姨呢？”
　　雪无情摊手道：“她不肯随我们出来，而且还把我们赶出幻境了。”
　　“啊？那怎么办？”小男孩控制着入口不敢动弹。
　　夜璃月复又行至入口前，认真道：“还有时间，我再去一试。”
　　“吾随你去，吾看那丫头是个性子倔的，不是那么容易听劝的。”雪无情摸了摸面具，道：“也许，只能先把她绑出来再说了。”
　　“嗯。”
　　二人再次踏进幻境，小男孩朝着二人背影吼了句：“若是实在不得其法，你们就必须杀了她，否则以她的灵力，在成为他人傀儡之后，必会贻害无穷！”
　　雪无情应道：“知道了。”
　　待他们重入阿鼻幻境，这里面却比之前更加血腥黑暗了。
　　雪无情一直跟在夜璃月身侧，惋惜道：“只怕你家夙羽师妹，已经无救了。”
　　“但终须一试。”即使夜璃月唤阮夙羽一声师妹，但实际上阮夙羽还比他大上一岁，是如姐姐一般的存在，所以即使只有一线生机，也该去争取。
　　二人复往前行，却是再遇焰火浓雾迷遮了双眼，因而画面斗转，彼此都不见了身影。
　　昏暗血海之中，雪无情挥袖拂开那些碍事的迷雾，喊道：“喂！你还在不在？”
　　“我在。”夜璃月的声音自他耳旁传来，雪无情刚要回头，却被对方搂住了腰身，而后凑近了他的耳畔，低语道：“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
　　雪无情偏头躲开了些，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夜璃月手上用力，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轻笑说：“你心里，不是一直想与我这般亲近的么？”
　　“呵~”雪无情轻笑道：“你又如何得知，吾心中在想什么？”
　　“因为我与你一样啊。”夜璃月邪魅一笑，搂着雪无情的腰身慢慢转去他的面前，再俯首。便想要去亲吻雪无情的双唇。
　　雪无情一面躲开他的亲吻，一面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扬唇嗤笑道：“是吗？那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如此做想之人，是什么下场？”
　　“嘘~你看此处空无一人，岂不是，正好可让你我携手，一尝那巫山云雨之乐。”夜璃月的双手不住往雪无情腰上游走，情欲之色盈腮显露。
　　“想法不错~不过嘛~”雪无情音色稍顿，抬手抚上夜璃月的发间，迅速拔下他束发的凤玉簪后，手中猛然用力，便将这簪子，毫不留情地往夜璃月的天灵之处刺了进去。
　　之后他两手一拂尘灰，哂笑道：“凭你也配？”
　　夜璃月见雪无情终于回了神，急忙问道：“你怎么了？为何方才，你忽就似入冥定，动也不动了？”
　　“无碍，就是差点儿着了道。”雪无情道一声无碍，抬指轻抚唇瓣，不屑一笑说：“有一魍魉幻化成你的样子，要诓吾呢。”
　　“幻化成我？诓你做甚？”夜璃月不禁纳闷儿。
　　“算了，不提也罢。”雪无情摆摆手，语道：“但吾可告诉你，若是那阮夙羽没得救了，吾必杀之，你不能阻吾！”
　　毕竟，他雪无情从来都不是个以德报怨之人啊，方才那小小魍魉，若非有阮夙羽的操纵，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阿鼻幻境之中？
　　“但我仍怀一丝希望，不想让她……”不想让她魂飞魄散，连轮回也无路可去。
　　“那就看她，知不知悔过了。”一番闹剧幻影，雪无情暗暗咬牙，与夜璃月携手直入幻境中心。
　　二人再见阮夙羽时，她已完全变了模样，周身已完全被怨气恶念包裹，几乎认不出她原有的样子了。
　　阮夙羽见了二人，恶狠狠道：“又是你们，你们还来做什么！”
　　她扬袖取念，又想依前法将二人送出幻境。
　　可这一次，二人皆有准备，雪无情更是自怀里取下一个香囊，将其中之物抛洒出去，道：“呵~看来，这东西还真是克你之用。”
　　“六师妹。”夜璃月轻喊道：“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那你告诉我，究竟什么才是执迷不悟？”阮夙羽指着那些罪恶灵魂，嘶吼道：“你看看他们，直到现在也不觉自己有何过错！他们都不肯认错，我又执迷在了何处！”
　　“六师妹！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模样，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凤鸣楼的弟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训诫是什么？”夜璃月挥剑挡开那些焰羽恶念，复劝道：“不生嗔痴，不致恶恨，不慕贪爱，才终不至沉沦欲海，不得善终。”
　　“呵~二师兄，你不觉这些话很可笑吗？爱恨嗔痴贪恶欲，只要是人就都会有，只要是人就都逃不开，其实包括你自己也一样，不是吗？”阮夙羽十指轻旋，恶念猛出，她恨道：“所以其实我们并无差别，都一样、一样的可恨！”
　　“没办法了。”雪无情瞬间自脊后召出血冥剑，对夜璃月道一声抱歉，而后便携带一身灵力，直接杀向阮夙羽。
　　阮夙羽亦非泛泛之辈，自是会祭出灵力全面抵挡，但任她于凤鸣楼中如何出色，却还是不及雪无情积累的近千年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