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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煮茶听琴,有你足矣 夜璃月煮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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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复又静默良久,夜璃月请了雪无情稍坐,才道:“我自幼不喜奢靡之风,自是不比你那倾雪阁之奢靡风华,只能委屈你,暂时将就一下。”
雪无情落座后浅饮一口壶中酒,更笑之:“如果你这也算是委屈将就的话,那世间风雅之地所持者,岂不是要羞得无地自容了?”
他此话,倒叫夜璃月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自焚炉煮茶,而后忽问:“你怕么?”
“怕什么?”雪无情问道。
夜璃月端坐其对面,自言:“明日,玄门百家论罪,你……怕么?”
“这有何可惧?”雪无情兀自笑了:“想当年,吾一人一剑,挑尽玄门百家百万天骄,可是连眼都不曾眨一下的。”
“此事,玄门有史册载。”茶水已温,夜璃月自斟了茶,续言道:“可我如今越发想知道,你当初为何要那样做了。”
“陈年往事,不提也罢~”雪无情浅笑一声,并不答他,反而另笑道:“反正~这世道就是这么可笑,但凡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只凭张口微微一碰,就可以将这件事散尽整个红尘,而后就变了味道,你会变成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吾管不着别人怎么说、怎么做,吾只知道,那些人对吾而言什么都不是,吾有自己在乎的人要保护,有自己答应过的事要做。”
“那你就从来不怨、不恨吗?”夜璃月抿茶轻问。
“呵~你问吾恨与不恨?其实,爱一个人的时间都还不够,又哪里来的闲暇去恨别人呢?”雪无情又自轻笑:“哪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吾也只想说一句,大道无为,清净自证,吾活着非是为了讨好他们,而是为了吾自身所爱,无愧于心而已,借用前人一言,那就是任尔东西南北风,吾自巍然不动,你、能耐吾何?”
说起爱这一字,夜璃月不免想起自己从云绯缦那里得到的答案,他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欲不问是非,只求他雪无情对自己的一个态度。
但夜璃月转眼又思,只怕自己唐突而问,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故而只能另择一言,道:“我已经确认过了,此画中人就是姑姑,她是云氏最后一任灵女,也是、我的母亲。”
一话尽,他手中残画,就又多了几分褶印。
雪无情接过后,却微变了脸色,道:“可若吾不曾记错,云长风当时有提过,你这年龄完全对不上啊。”
“那是因……我由意外而早产于世,本不足十日便会夭折,是我父、不,他不是我父亲,而是我师尊,是他将我之身封印于千年玄冰棺中,十年后才将他人神魂附我体内,使我再次苏醒。”夜璃月说起此事,心中毫无波澜,只觉那只是旁人附加于己一段过往而已。
“他人神魂?!那你~”
“我是我,亦非我~”如此结论,夜璃月也不知是该喜该悲。
雪无情心中,此时却冒出一股强烈的希望,希望夜璃月所言之他人神魂,便是自己寻觅了百年之人。
可他又依稀记得,记得那人当年入得天沐山后,曾笑与他说,若他死后可渡轮回,必也是裹挟火凤神魂轮回而至。
当时,雪无情还未化人形,尚不知其意,不曾长记,如今再来细细回忆,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人就当是火凤涅槃之前,蕴养神魂所需的轮回之体。
然,若夜璃月是他,那夜璃月体内,为何没有一丝火凤神魂的痕迹?
可若不是他,却又为何与他那么那么的相似?
初见时,雪无情还觉他只是令自己记忆回笼,明见了几分那人当初模样,后来夜璃面上笑容多起来后,也更是时常令他恍惚错认。
所以雪无情现在的心中,便是既盼所期即所望,又恐所望且成真……
因为前者可解得百年苦,后者却又将多添千年愁。
于是他一时情难自抑,眉梢紧皱,狂饮苦酒压下心中七分别思,只还道,都怪自己一直觉得夜璃月与其相似,都怪自己抑制不住想去与之亲近,甚至是生了情根,才会觉夜璃月就是他。
思及此,雪无情嘴角轻扬苦笑几声,夜璃月不禁自恼:“你笑什么?”
“就是觉~这命运二字,有些弄人罢了~” 雪无情他笑啊,笑这命运的可笑~
“是啊~”夜璃月亦也有叹,但他所叹的是,自己这命盘是被人刻意操纵而得来,也不知有没有阻碍那真正该应劫而来的天命之人,以及他所该行的道?
这夜,雪无情酒意甚欢,取了琴来即兴而鼓,谱下一曲华章,但其词多是别意匆匆,恨意浓浓,夜璃月不免言道:“你此一曲,稍有不妥~”
雪无情却只笑回:“圣贤者常言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故而吾此一歌,有何不可?”
夜璃月拢着茶杯,轻道:“曲中殇别之意甚是浓烈,只会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不适广之天下。”
“哈~”对此,雪无情只勾弦轻笑:“此时此刻,你可有悔?有悔识吾此人,习吾以琴?”
夜璃月自是不悔,但他不敢直言。
再观雪无情,他已醉上眉梢,故按下琴弦后,以手撑头阖眼而憩,其间还听他低语自喃:“吾这一曲,不昭天下,有你、足矣~”
见他深醉,夜璃月也只能熄了煮茶之意,将雪无情扶至屋中榻上,替他宽衣脱靴,候着他安睡后就转身欲离,却见雪无情复又睁了眼来,扯着他衣袖,语道:“这是你的卧榻,就别走了吧。”
夜璃月亦知,醉酒之人最是不讲那理字,因忧自己若是强行抽身,反叫雪无情气性上头要闹酒性,故也只能轻哄着应他道:“好,我不走~但我,需得先去洗漱。”
因此,雪无情才肯松开他的衣袖,扬手一挥慷慨道:“准奏~”
这话于夜璃月耳中听来,却有几分幼稚,但他也总算得了解脱,自去打水洗漱,换下一身沾染了尘污的衣裳,而后就着寝衣折身回来,他熄了屋中大半烛火,正欲吹灭床头最后一盏残烛时,便听雪无情低声央道:“留一盏吧~”
夜璃月此时才又想起,雪无情这人~是怕黑的,故而他又将灯上纱罩放回原处,自脱靴上榻,与雪无情并肩而卧。
“如果时间能够静止,那就好了~”雪无情不禁醉言,却还更是清醒,一如世人常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这就是明知不可求而愿求之。
夜璃月知他心有所忧,温柔劝道:“不早了,睡吧。”
雪无情不再答他,哪怕有醉意加持,却也是在阖眼之后久久无眠,他侧过身背对着渐入睡梦的夜璃月,以为这样,就能减轻自己心中对夜璃月的几分愧疚。
又至后夜,雪无情才渐入沉睡,只是今夜之魇梦更炙,恍若当初那些千万孽魂,复从地狱归来,誓言要将他碎尸万段!
故而似于须臾之间,梦醉、酒醒,他自梦魇中惊坐而起,复睁眼,已是日上三竿,而夜璃月,也已不在他身边。
他掀被起身,拢了衣衫便往院外一汪清池而去,他疯狂以水净面,欲以此来带走魇梦里那一分惊骇,但却觉这双手越洗越红,这池中净水也忽然变得腥臭无比!
此时更闻一人之声,斥他道:“你以为,你这沾满鲜血的双手,还能洗得一干二净吗!”
“何人装神弄鬼?”雪无情厌恶地甩下手中似血之物,厉声道。
那人冷声答曰:“吾乃天地蜉蝣,如你、如他!”
“呵,无颜之徒,可敢一现?”雪无情冷笑嗤之。
“快了,就快了,我们,会相见的~”
那人声音渐渐消散,雪无情眼前所见,才又复如常,只是,眼下水中,顺流飘来一片似凤尾之叶,其上以灵力所书:“后山禁地,故人相邀。”
雪无情初入寒山,所识者不过夜璃月与烟北鸿二人而已,但能称己一声故人者,除了那位已由夜璃月亲口证实过的云氏灵女云绯缦,便再无旁人。
他心中自也明了,怕是夜璃月已将自己来到寒山之事,如数告知于她,但她却因禁锢而不得出,只能借此一法相邀,可这去与不去,雪无情此时竟是有些为难了。
又经片刻,水中又至一叶,上书:“此事该然,不必为难。”
雪无情倒也意外,她会把此事看得如此淡然,便以灵力感知她之所在,疾行而去。
而在此时,他一梦醒转未曾得见的夜璃月,也早早去到了凤鸣楼的校场。
今日时机特殊,夜天玄亦特意撤下了寒山结界,以便其他玄门之主入山而来,眼见百家将至齐全,夜天玄却不见雪无情跟在夜璃月身边,便问他:“时辰将至,他人在何处?”
“他昨夜醉了酒,还未醒转。”夜璃月如实答道。
“呵!没想到璃月仙君,你竟如此纵容这魔头!”说话这人,正是当日在云中,有损过夜璃月的玄衣男子。
夜璃月冷声回之:“与尔何干?”
“放肆!”夜天玄对夜璃月如此态度很是不满,怒火心织,却也只能碍于百家之颜,压下怒火而道:“众家已将到齐,还不快去将他带来对峙!”
眼见夜天玄按下着怒火,烟北鸿不愿夜璃月再为雪无情惹恼自家师尊,便举起手来,急急而道:“我去!我去!师尊,我去把他带过来。”
“如此甚好。”夜天玄这才又将眼光放至别处,不再看夜璃月一眼。
但不多时,烟北鸿独去又独返,直冲夜璃月身边,与他低声道:“二师兄,大魔头怎么不在沁竹苑?我在院中喊找许久,也不见他答我,会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会~”夜璃月虽是如此作答,但心中亦忧,不知雪无情又做何去了。
烟北鸿回来之后就直与夜璃月附耳轻谈,惹了百家众人诸多不快,也正是如此,夜天玄才不得不冷声而问:“人呢?”
“回、回师尊,弟子没能找到人。”夜天玄怒然一问,烟北鸿也只能老实交代。
方才那玄衣男子又开口道:“他该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他不会~”夜璃月知道雪无情向来一诺千金,因而替他辩解道。
怎知对方又冷笑讽刺说:“呵~璃月仙君,你还真是不忘处处回护于他~只怕你好心难得个好报,要后悔莫及!”
夜璃月不管对方如何乱嚼舌根,他只对夜天玄说道:“我自去寻他。”
他转身离开之时,烟北鸿也跟着他去,夜天玄亦更是命人紧随其后,还怒道:“今日就算翻遍整个寒山,也定要找到他雪无情的踪影!”
可若雪无情不在沁竹苑,他又能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