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抬头，看着我 桌边还放着 ...
-
“这位贵客可是归明仙师？”
邢府看门的小厮像是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见他往大门方向走来，一脸笑意地迎了上去。
一零六点点头，有些警惕。
“我们主母早有吩咐，您请跟小的来。”
“主母？”一零六下意识扫了一眼邢府的牌匾，果不其然，此刻邢字已经变成了江字。
是师父昨日离开的时候改变了大家的记忆吗？
他还没问，似乎是看着客人有疑虑，那小厮十分有眼力劲儿地补充道：“就是江娘子。我们娘子前几年丧父，前老爷将此处宅子留给了我们娘子，娘子就带着她哥嫂一起在府里生活，也才给了我们这些下人一条活路。”
“嗯。”一零六点点头，心中暗想，师父这件事情果然滴水不漏。
这样改掉这些知情人的记忆，也省得解释邢可鸣的死了。
至于其他什么因果报应什么的，邢可鸣本就不属于凡人，并非因果，只是属于……普通仇杀罢了。
他跟着小厮走近正厅，就看到了笑意盈盈的夫妇俩。
那男子和江清疏的眉眼有些神似，应当就是江清疏的哥哥嫂嫂。
二人看着一零六走进来，一脸激动地起身。
“仙师，我们家清疏真的与修仙有缘吗？这不都是极其显贵之人才有的机缘吗？”
一零六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装作墨衡有时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道：“是，此乃天机，与外物无关。”
他也没有撒谎，江清疏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寻常人再有钱，怕是也难以有她这样的机缘。
那女人眼眶发红，她身旁的男子拍了拍女子的手，以示安慰。
“仙师，清疏入仙门，可是拜入神话中的两仪宗。”
“嗯。”一零六点点头。
听到一零六肯定的答复，夫妇二人不知怎的看向一零六的眼神更加热切，他们只一个劲儿地叮嘱，从来没有将妹妹往这条路上培养过，也没读过经书一类，只求一零六以及宗门能够善待姑娘，若是天资不足，也请不要将她派去做危险的任务，重新送回来，他们有铺子和田产，能够养活江清疏一辈子云云。
一零六被这夫妻俩说有点晕，他没有作声。
夫妇二人看他没有吭声，意识到他们刚刚似乎过于啰嗦，也回复了安静。
“你们二人放心，江清疏是我认下的徒弟，我自会保她平安，待她熟悉宗门事务之后，我会让她来多多看望你们的。”一零六一脸认真看着夫妻俩，比起疯狂的邢可鸣，现在这对夫妻的情绪强度并不会让他觉得难受，反而，他可以品出一点……
一点师父对他的感觉。
很温馨，不讨厌。
他话刚落，就看见那女人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和她哥不用她牵挂，她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我们就放心了。”
可发红的眼眶骗不了人。
不过一零六没打算揭穿，人就是这样，有时候眼睛的答案，嘴巴的答案，和心里的答案都不一样，他也如此。
“师父！”
可能是被小厮仆妇传话叫来，江清疏从屏风后出来，看着身上已无大碍，手上的伤口此刻也消失不见，应当是沈文鸢用灵石里面的灵力替她细细疗伤了。
“嗯。你好些了吗？”
一零六转过身，看着一脸轻松走出来的江清疏。
被仇恨包裹的人终有一日也能走得如此轻盈。
真好。
他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徒弟，这样的悟性，也可以属上成了。
“我很好，文鸢姐姐很细心还将我体内的经脉看了一遍，说我现在很好！”
一零六点点头。
江清疏说，沈文鸢和沈玉儒二人还在修炼，他们二人在凡间逗留一段时间，灵力需要补一下，等会来同我们一起回去。
她要跟哥哥嫂嫂好好道别。
原以为会像刚才叮嘱一零六那样，将平日里涉及的大小不一的事情统统叮嘱一番，却没想到，三人面面相觑，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良久，哥哥红了眼眶，又扯出来一抹酸涩的微笑，道：“要走了，哥去给你煮碗面。让你嫂子给你收拾收拾东西吧，两仪宗可是神话里的去处，应当不会亏待了你，等着哥。”
江清疏用力点了点头，眼泪都被甩飞了几滴。
“嗯，最喜欢哥做的面，我等吃完了就走。”
……
半个时辰后。
墨衡看着江府的牌匾，被门前的小厮以同样的方式迎接了进去。
“够了够了，我带几身衣服就好，这三个大包袱是怎么回事？”
“吃饱了，不用再做菜了，真的吃不下了 。”
“嫂子不哭，我有空就回来看你们，修仙之后寿命可长可长呢，到时候我给你们带孙子，带孙子的孙子都可以。”
“什么嫁不嫁人，没有对不起我，要不是你们俩我都活不了这么久，更何况碰到我师父呢？”
“……”
墨衡看着在一旁喝茶等着江清疏收拾的三人，看样子沈文鸢姐弟灵力也恢复了不少，起码现在看起来要比昨天更有精神了。
一零六似乎也被这样和善的氛围感染，抱着茶碗旁的果子吃得很香。
“好了，我收拾好了，我们出发吧！”
江清疏终于安抚好哥嫂，转身朝着一零六的方向自信满满说道。
只不过视线转过去的时候看到了殿外站着的墨衡。
“师祖？”
“师父。”一零六起身走向墨衡身边。
墨衡朝着众人点点头。
沈文鸢姐弟也起身过来抱拳道谢：“我和弟弟在人间逗留太久，有了前辈给的灵石，终于可以回山门了。”
墨衡微笑道：“你同我们有缘，或许，会再见的。”
沈文鸢开开心心地继续接道：“那挺好啊！欢迎长老和归明师兄来祁阳山玩！还有清疏！清疏，若是日后有机会，记得来祁阳山玩！”
墨衡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倒是没有说什么，他扫了一眼一零六，此刻并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小孩还是一脸面无表情，乖乖站在自己的身边。
墨衡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重新落回沈氏姐弟的身上，道：“替我向你们大师兄问好。”
大师兄？沈文鸢一脸茫然，但是很快就没心没肺地笑了笑：“王璨师兄？诶，好！一定带到！”
一零六听到这名字，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在微笑的墨衡。
不对劲。
他的师父很不对劲。
“我和你师父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你拿着这块令牌，这是两仪宗的长老令，安旸界应该会放你进去。”墨衡笑着叮嘱道。
但不知道为何，江清疏感觉后背有点冷，和师父师祖一起去宗门也挺好可以联络感情，虽然江清疏觉得，可能现在也不是联络感情的好时机……
那和文鸢姐姐一起走！岂不是！更合适！
“至于二位，不知道可有时间帮我们送一程小徒孙，不需要进两仪宗，只送到宗门便可。你们抵达的时候，我和归明也就到了。”
“这说的哪里话，我们自然不麻烦！江姑娘很有分寸，我和弟弟都很喜欢她，一定会安全送到的！”
墨衡点点头：“劳烦。”
这样的安排和师父刚刚还在客栈告诉他的安排，很不一样，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师父临时改变了早上的安排。
一零六没有问出声，看着三人走远，他跟着墨衡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墨衡只说了一句：“回客栈。”
墨衡再没吭声，一零六点点头。
一零六不太喜欢这样，虽然他在同门面前不怎么讲话，在外人面前不怎么说话，但是在师父面前不是的。他很讨厌这样热闹又安静的氛围，以至于街上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刺耳了起来。
他拉住墨衡的衣袖，看着墨衡的眼睛，问：“师父，你怎么了？”
墨衡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好像眼里只有凡间的烟火气。
只是他反手握住了一零六的手腕，一路牵着，回了客栈。
-
还是早上的书案，还是早上的位置，墨衡从没有罚过他什么。
不同的是，现在书案上摆着一张诛心的纸，一个极细黑色储物戒。
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
沉默像是绳索，将他绞死在原地，一零六下意识看向墨衡站着的位置。墨衡背对着他，背影落寞，一零六心口微酸。
他后来没想杀师父的。
梦中他杀死了师父，他很难受，他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可是，他辩驳不出来一个字。
他只能看到墨衡的身影，看不到墨衡的脸。
像是犯错的小狗，一零六低下了自己的头，乖乖坐在椅子上，桌边还放着早上的铜镜，现在也映不出来师父的脸，只有他自己垂下的脑袋。
“书案上放着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联络的密信，是铁证如山，是什么？是我过往选错的路。一零六头低低地，墨衡早上给他编的小辫子从肩膀滑到胸前。
叮当两声，是宝石碰撞的响声。
“是你死气的来源。”
墨衡转过身，看向头低的都快要钻进书桌地下的归明，叹了口气。
走近，握着他回客栈的那只手还带着和刚才被牵着时、早上束发时一样的温度，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抬头。”
“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抬头，看着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