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慢》弦上春

49、下毒 “宋景初，

　　宴席散后，林弦意在柳知微府中住下了。

　　就寝前林弦意在父亲房间中伺候，这些年父亲的起居都由启新照料，医治父亲的费用大部分也是小师妹在承担。

　　作为儿子、长兄，他并没有尽到应有的义务。

　　父亲躺在床上，笑道：“这段时日我常常想起你们小时候的趣事。每次想到就忍不住笑，你简直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话变得更少了些。你们三人只有阿微变化最大。”
　　“你有没有觉得阿微变了，现在反而跟小时候越来越像了。”

　　借着父亲的话，他也开始回忆起从前。
　　柳知微小时候是一个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人，高兴的时候就露着牙，哪怕是换牙期缺了颗门牙也咧着嘴笑。心情低落的时候就一声不吭的，拉着个脸坐在一边。
　　想到这他也忍不住笑，不过这样想，她确实越来越像小时候了。

　　“嗯，越来越会撒娇了，也会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一想到今日柳知微突然冲上来拥抱他，内心便有些喜滋滋的。无他，只是他觉得柳知微不再是那么疏远，变得更像亲人了。

　　前院，柳知微一一将客人送走。裴瑶卿走之前她还留了句话，等她下次来，要给她腹中的孩儿绣些肚兜虎头帽。

　　宋景初就斜靠在门边，安安静静地等她送完客人。
　　这些人走了，就是独属于他和柳知微的时间了。

　　“宋大人今日是要赖在这不走了？”

　　柳知微打趣着走向他道。

　　笑意盈盈，几颗洁白的小牙露在外面。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满心满眼都是他一人。

　　他拉起柳知微的双手，现在天气转热，不再是那么冰凉。
　　又或许是这几年裴瑶卿给她调理的好，身体不再似从前那样亏空。

　　“我在想，等以后老了，要跟你一起隐居山林，远离这尘世喧嚣，做一对无忧无虑的自在夫妻。”

　　说着他长臂一揽，将柳知微圈如怀中，下巴顶着她的头顶。

　　柳知微倚靠在他的怀抱，舒服地眯了眯眼。
　　她很喜欢被宋景初围住，周围充斥着他的味道，让人心安。

　　吾心安处是吾乡，那她的归处，大抵就是宋景初的怀抱吧。

　　“宋景初，等一切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就成亲吧。”

　　怀中传来柳知微闷闷的声音，他没想到柳知微会主动提成亲之事。

　　“好。”
　　他应了一声，低头吻住柳知微的唇。
　　柳知微抬头回应着他。

　　她的手抵在宋景初的胸口，怦怦的心跳透过她的手臂砸进她的心里。
　　……

　　今夜，柳知微又梦见了自己那几乎从未谋面的父亲、兄长。
　　梦里他们背朝着自己走在前方。

　　她冲上去想叫住他们，想问清楚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问清楚为什么要把她一人摘出去。
　　可是无论再怎么嘶声力竭，喉咙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自己的双腿也如同灌了铅一般，将她钉死在原地。

　　“父亲！兄长！”
　　她朝他们呐喊，拼了命地想发出声音。

　　前面的人心中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同时转头看向她。

　　只是她眼前一切都是雾蒙蒙的，她想看清他们的样子，想将他们刻在心里，却没怎么也看不清。
　　他们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些什么，只是同她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未等柳知微看清他们的口型，他们便继续朝前走。
　　距离越来越远，只有她被留在原地。

　　“不要！”

　　她猛地惊醒，眼前仍是自己的房间。

　　原来一切都是梦而已。
　　只是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些？

　　她心中隐隐不安，只觉得说不上来的堵闷。

　　或许她应该加快步伐了，当年之事，她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父兄枉死，母亲痴傻，云为山却稳坐高位，享尽荣华富贵，权势滔天。

　　忽而，她想起数日前池夏给她的钥匙。
　　她费尽心思塞进她手中的，定然是件极为重要的东西。
　　而那件东西，应该就藏在原本的柳宅之内。

　　正当她盘算着要怎么进行下一步时，下人前来通报说宋景初来了。

　　对于他的到来，柳知微有些意外，以她对宋景初的了解，他不会这样贸然前来。就算是因为想她，也是半夜踩着五七的背翻进院子里。
　　怎么今日什么事情都透露着不对劲的感觉。

　　待她收拾完走进前厅时，宋景初已经坐在里面小口小口品着茶水了。

　　柳知微刚准备靠近，就见宋景初面色骤然铁青，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宋景初！”

　　在他身子将要前倾朝地上倒去时，柳知微及时接住了他，将他上半身揽在怀中。
　　声音颤抖着，不自觉拔高音量：“快！找太医，把太医找来。”

　　她眼中满是惊恐，扶住宋景初的头，见他嘴唇微微发紫，心下一凉。抬手快速朝他的穴位按去，想要封住他的筋脉。

　　此时的宋景初已经失去了意识，她叫了几个下人，合力将他抬进了客房内。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来了，却是裴瑶卿和温予谦。
　　她拦住小厮，话语中忍不住带了几分苛责：“瑶卿身怀六甲，我让你们请太医，你们惊动她做甚！”

　　小厮有些畏惧，颤颤巍巍解释着，说是在路上碰到了启新，他去叫的裴瑶卿。

　　“阿微，景初现在怎么样。”
　　裴瑶卿有些腿软，由一边的温予谦扶着。

　　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柳知微上前扶着裴瑶卿往里走，边走边同她讲述着情况。
　　“我刚碰见他，还未同他讲上一句话他便这样了。嘴唇发紫神智不清，我猜测可能是中毒，便将他的筋脉先封住了。”

　　将裴瑶卿带到客房后，她没有选择进去。

　　她不想直面这一切，看到宋景初闭着眼躺在榻上，她心口就如同被细针扎了一般。
　　明明方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实在是想不通，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很快裴瑶卿就出来了，她的脸色难看极了。
　　步履轻浮，脸色难看极了。

　　柳知微搬了张椅子让她坐下，也没有着急询问宋景初的情况，裴瑶卿受了惊，等她缓过来再说。

　　“景初他……确确实实是中了毒，所中之毒与你师父，如出一辙。”

　　柳知微只觉得五雷轰顶，巨大的冲击让她忍不住眼前发白，身形都有些不稳。

　　“不过还好他所用不多，只是有些伤身，不会同你师父一样。”
　　“现如今我为他施了针放了血，情况已经好转许多。也多亏你及时封穴，毒才没有那么快在身体里蔓延。”

　　柳知微攥紧拳头，她实在是没想到宋景初会在她眼皮子底下惨遭毒手。

　　她叫侍女取来茶水，宋景初喝了茶后便呕出鲜血，很难不怀疑有人在那壶茶水中投了毒。
　　顺便将奉茶的人一同叫了上来问话。

　　“五七，你家公子在宋府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吗？”

　　柳知微坐在高位，底下跪了一众仆人。

　　被点到名的五七从侧边站了出来，答道：“回将军，我家公子在宋府时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

　　她淡淡地扫了眼人群，话语中毫无温度，让人捉摸不透情绪：“今日奉茶之人是谁，有谁碰过这盏茶？”

　　一侍女身子忍不住发颤，应道：“回将军，今日是奴婢奉茶。只是奴婢从未有投毒之心啊！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茶中有毒，奴婢是被冤枉的啊！”
　　她声泪俱下，一遍遍磕着头，仿佛要将头磕破一般。

　　说实话，柳知微也不相信是她干的。
　　其一，她如果是想害自己，那也不用今天才下手。如果是想要害宋景初，她也不能未卜先知，连柳知微都没想到宋景初今天会来。
　　其二，她是皇帝的人，皇帝与宋景初私下联系密切，自然也不会对他痛下杀手。

　　只是没有其他证据，柳知微只觉得自己现在脑中早已是一团浆糊。
　　她想不通，下毒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刹那间，她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小厮说的话。

　　为什么启新要把这件事告知裴瑶卿。

　　“你，去吧启新找来。”
　　她随便点了一个下人。

　　没过一会儿，那下人急匆匆跑来，嘴里叫着：“启新……启新他不见了。”

　　柳知微立马站了起来，她才反应过来，启新去叫的裴瑶卿，按理说他应该跟着他们一起回来才对。

　　此时，一位下人站了出来道：“将军，虽然这样说奴婢不知道对不对，只是奴婢见启新进了茶房，说是林老爷要喝。”

　　一切仿佛都串了起来，启新溜进茶房，在供宋景初的茶水中下了毒。
　　只是她不愿相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任何人都可以，但为何偏偏是他。
　　哪怕现在他出来为自己辩解一句，柳知微也愿意相信。可他偏偏藏匿起来了。

　　也许是前院动静太大了，林弦意扶着师父林禹川走了出来，二人脸上写满了不解。

　　“师父，您怎么来了。”
　　柳知微命人抬了两把新椅子上来，供他二人坐。

　　她不死心地朝林禹川问道：“师父今早可有叫启新去取茶水？”

　　只见林禹川摇了摇头，答道：“不曾。可是启新犯了什么错？”
　　说罢，他又忍不住地猛咳，连说话都轻飘飘的，
　　“他年纪还小……咳咳……”

　　昨日看起来还算硬朗的人，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如此艰难。

　　宋景初所中之毒与师父所中一致……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瞳孔骤然缩紧。

　　大师兄林弦意先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关切道：“怎么了阿微，启新他做什么了？”

　　柳知微的话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启新下毒谋害宋景初，所用之毒与师父所中一致。”

　　“启新……可能就是给师父下毒的元凶。”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宝宝有猜到启新有另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