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口是心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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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迟迟没有出现，沈清梨在门口静静等了一会。
在意识到，是母亲可能不想见她后。
她才慢吞吞地脱下鞋子，赤脚走进了室内。
室内的地板上铺满了柔软又厚重的地毯，是柔和的鹅黄色。
听说是母亲曾经喜欢的颜色。
沈清梨拿起同样是鹅黄色的特制厨具，默默地开始做起糕点来。
母亲第一次教她做的是软曲奇饼干，但母亲其实吃的很少。
母亲最喜欢的糕点是，凤梨酥。
沈清梨到现在还记得母亲教她做点心的时候，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神情柔和。
那是她们母女难得温馨的时光。
虽然很短暂。
每每这个时候沈津就会出现，像是故意激怒母亲一样。
后来，母亲就很少教她了。
不过那个时候沈清梨已经会识字了，她低头继续搅拌着面粉。
厨具很新，似乎又换了一批新的。
但她最喜欢用的还是母亲在最开始教她的那一套，可惜被沈津发火时给折断了。
后面沈清梨用的厨具都没有最开始的顺手。
识字后，她在阁楼看着那些古法糕点的书，一点点笨拙的自已学习。
有时候母亲会看不过眼，皱起细细的眉，帮助她。
“怎么这么笨？连这么简单的点心都做不好。”
母亲的声音细细的，就连说她笨的声音都很好听。
沈清梨喜欢听母亲的声音，越是喜欢母亲就越是讨厌憎恶那个试图摧毁母亲的男人。
甜腻的香气渐渐在房间里散开，遮盖住那股恶心的苦艾酒信息素。
洗手间的门把手轻轻动了动，最终又归于平静。
沈清梨注意到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搅拌着豆沙。
她喜欢吃用红豆做的所有点心，但是自己熬的红豆总是没有母亲熬的好吃。
母亲也知道，她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会熬上一些。
虽然母亲不会说那是特意给她做的，但沈清梨就是知道，那是母亲给她做的。
特意做的。
沈清梨在阁楼里忙乎了几个小时，直到凤梨酥彻底烤好。
卫生间的门才被轻轻拉开。
沈清梨抬头，这才时隔几个月重新见到母亲。
在分化前，她就已经失去了住在阁楼的居住权。
沈清梨的卧室在三层的边缘，旁边就是沈来。
他们两个都是被放逐的孩子。
母亲棕色的长发被随意拢在脑后，几缕没梳上去的发丝落在她有些凹陷的脸侧旁。
她静静地、贪婪地看着母亲。
母亲又瘦了。
因为太瘦，所以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衬的那双杏眼更大了，鼻梁似乎也高了，所以鼻梁上面的棕色小痣格外的引人注目。
岁月似乎格外的心痛她母亲的遭遇，格外地善待母亲。
经过时间的沉淀，她的母亲更漂亮了。
就算是眼尾上爬上了些细小的细纹，也依旧很美。
所以才会这么叫沈清梨痛心。
她美丽的母亲，像一束想要向阳的花，却永远的被关在了黑暗中。
永不见天日。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没事不要来阁楼。”许楚意拧着眉，扫过眼前的女儿。
本想立刻移开视线，目光却猛地转回在她饱满的额头上顿住，许楚意紧紧盯着她额头上的红痕。
没人能比总受伤的人更了解，伤口被仪器强制愈合后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怎么回事？”
许楚意原本抱着胳膊站在卫生间门口，在看清沈清梨的伤口后忍不住走了几步，语气凌厉起来，“他打你？”
显而易见，她的母亲认为她被柯筠礼打了。
“你是蠢吗？他打你你就应该还手打回去！你就傻呵呵的站在那里让他打？”许楚意的胸口都被气的起起伏伏。
本来就红肿的眼睛，带上了水意。
沈清梨立刻摇头，老实解释，“是刚刚父亲打的，柯筠礼没打过我，楚意。”
许楚意站在原地看着她，声音也冷了下来， “那你回来做什么？是那个男人叫你回来的？”
“楚意。”沈清梨向前挪了几步，在母亲警惕的目光中，步子越迈越小，最后停在她的身前，“他答应我了，只要我把柯家的文件拿回来，就可以带您出去散心。”
“您有想去的地方吗？楚意。”她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面前脆弱的母亲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楚意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她很快重新看向她，“谁让你做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离开这里了？清梨我说没说过，我最讨厌别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在那里做一些我根本不需要的事！”
沈清梨曾预想过许多母亲会有的情绪。
开心、惊讶、流泪。
唯独没想过的是，母亲很愤怒。
嘴角微微下垂，上挑的圆眼也因为皱眉被拉的细长，“我在这里已经习惯了，不需要出去散心，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的话，就不要回来，不要来看我清梨，这就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事。”
许楚意女士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从来不会跟她说自己喜欢什么，也不允许她靠近她。
但不需要证明，或是举例。
沈清梨就是知道母亲对她和对别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已经跟他约定好了，楚意。”沈清梨小声解释。
“如果您没有特别喜欢的地方，我带您去海星怎么样，那里的大海很漂亮，是浮在空中的，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飘黛鱼，听说只要看到它这一年都会很幸运的，或者去境木星那里……”
沈清梨的话说到一半，就见母亲面露疲惫的抬起了手，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清梨，同样的话我不会再重复第二遍，你走吧我累了。”
沈清梨垂下眼帘，“对不起楚意，我只是想让您开心一些。”
“听孙医生说您最近胃口不好，我特意做了些您喜欢吃的点心，还有些山药红豆糕对脾胃好，您总吃不下东西可不行。”
许楚意看着絮絮叨叨的女儿，看着她忙来忙去将烤盘里的糕点摆到盘子里。
指甲不自觉地扣进掌心。
她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对着沈清梨吼道：“滚出去，滚回你的家，别来看我。”
沈清梨的动作僵住，应该放在最上面的糕点没放稳，直接从盘子里滚下，咕噜到了地上。
白色的花状糕点，紧紧贴在鹅黄色的地毯上。
像是在地面开出了花。
“我这就走，您别生气。”沈清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水汽。
“把你做的这些东西也带走，我不吃。”许楚意继续说着。
原本低垂着头的沈清梨抬眼看向许楚意，蜜棕色的眼瞳带着受伤。
“我做的没有您做的好，您不喜欢也是对的，等我在精进一下手艺，下一次、”她顿了顿，把从嗓子里涌上来的酸涩吞下去，“下一次，您一定要尝尝。”
沈清梨快速把做好的糕点打包好，许楚意坐在沙发上看也不看她。
正低头翻看着一本蓝色的书。
沈清梨想应该是那本，《糕点探险》。
母亲很喜欢看，从她记事起母亲就把这本书拿在手边。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热爱烘焙的Beta，穿梭在各个星系独自寻找食材的故事。
所以，她的母亲是向往外界的。
她没有做错，沈清梨拎着点心，站在门口重新穿好鞋后，转身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母亲，“我会再来看您的，楚意。”
“下一次，希望您可以尝尝我做的点心，告诉我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
回应她的只有寂静，母亲依旧低头看着书。
她盯着母亲凸起的脊背，看着振翅欲飞的蝴蝶骨，轻声道，“再见，楚意。”
再见，母亲。
她轻轻推开门，小心踩着楼梯离开了。
直到细微的吱嘎声彻底消失，许楚意才默默放下那本被她翻看的书页都蜷起的《糕点探险》。
她侧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眉宇间笼罩的忧愁再也掩盖不住。
最后她缓缓从沙发上起来，走向还带有红豆香气的开放式小厨房。
目光落在那一盘精心摆放的点心上。
花朵样式的山药红豆糕只摆了几枚，另一半是层层叠叠垒起来的凤梨酥。
许楚意的眸子没忍住闪了闪。
在灯光下，泛起了水意。
*
沈清梨正准备下楼去跟厨房交代几句，叫他们最近做一些母亲比较喜欢吃的小腌菜，让母亲开开胃口时。
就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笑眼，对方惊喜道；“姐姐！你下来了。”
沈来在看见沈清梨的瞬间，眉眼舒展。
跟她同样棕色的眼眸里迸发出想念的情绪，热烈又急促。
不等沈清梨说话，沈来就三步并两步，直接把她们之间的距离缩进，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沈清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来。
沈来虽然也是Omeaga但是身高要比她高一些，沈清梨只能到他的胸口。
所以被抱住后，她的脸也被埋在了他的胸口里。
鼻尖都是沈来信息素的气味。
白玫瑰。
跟她母亲一样，都是玫瑰的品种。
但沈来的信息素要比母亲的青涩一些，带着绿意。
“我以为你还要在上面待一会呢。”他低头用下巴蹭着沈清梨头顶。
像是一只粘人的猫咪。
他们明明是同父异母，却长得有三四分的相似。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他的母亲孟栖晚长得就跟自己的母亲有几分相像。
“母亲先休息了，我带下来了些点心，你要尝尝吗？”沈清梨举起手里的袋子，费力地说着。
沈来这才慌慌张张的把沈清梨放开，一脸关心的看着她。
头顶精心打理的卷毛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动两下。
“姐姐，”他捧起她的脸，身子微微弓起，脸也凑到沈清梨的眼前，“你这里是怎么弄的？柯筠礼打你？”
说着他眼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焦急。
修长又皙白的手指几次落在她的额头上，又怕她痛迟迟不敢落下。
活像个好不容易看到人类的话痨猫咪，咪咪咪个不停歇。
沈清梨摇头，第三次解释道：“没有，这是父亲打的。”
看来沈家的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柯筠礼会家暴自己。
不过想想他的脸，也确实是，光是看着就很粗暴的样子。
沈来眼眶一红，忍不住皱起鼻子，“他怎么这样，你才刚回来就打你，他还想不想要那份文件！”
沈来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踮起脚的沈清梨给死死捂住了。
沈清梨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才松了口气。
忍不住给了他一胳膊肘，“嘘！你也不怕被人听见了，到时候父亲又会打你了。”
“嘶。”沈来捂着刚刚沈清梨怼过的地方倒吸一口凉气。
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小脸也一片苍白。
沈清梨的脸一肃，松开捂住他嘴的手，拽着沈来的胳膊就往自己的卧室里走。
沈来顺从地跟在姐姐身后，低着头。
一步一步悄悄踩在姐姐踩过的地面上。
覆盖住她刚刚走过的脚印。
就像她们两个重叠在了一起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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