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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几家愁 那吾这宸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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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传至京城的时机很巧,恰在早朝之时,圣康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召了前来传消息的羽林卫校尉,校尉虽然餐风露宿了许多日,但是面上却红光满面,难掩激动,“陛下,赤霞城大捷!平州大捷!公主殿下不负陛下所望,连歼燕军万余人,斩杀燕军主将长栾辛旻于赤霞城!”
话音一落,殿中诡异地安静了数息,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了良久,各自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疑惑而震惊的神色,许多人都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殿下,赢了?就这么,赢了?
吕大监最先反应过来,躬身拜道,“恭贺陛下,殿下大捷!”
圣康帝如梦初醒,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模样,问道,“你方才说,说什么?将你方才说的话,在大声说一遍,让朝臣都听听清楚!”
校尉以为圣康帝是激动得难以置信,于是又大声将郑玄瑛赢了北燕的消息重复了一遍,还特意多添了几句,公主殿下是怎么赢的,北燕回撤时有多么的狼狈。
“看看,看看,”圣康帝抚掌大笑,“朕就说阿瑛能做到,果真没让朕失望!朕的几个孩子里,就属她最肖似朕。”
沈伯齐默不作声地听完了捷报,顺着圣康帝的话恭贺道,“陛下圣明,力排众议用公主领军,这才有了今日局面,这可是我大雍十余年来头一回彻彻底底地赢战北燕,我大雍有公主殿下,实乃陛下之福,大雍之幸!”
许多人在看沈伯齐的笑话,领军迎战北燕这事儿,本该由他大将军出马,可是沈伯齐却联合内宫,将此事推诿给了郑玄瑛,而今郑玄瑛首战大捷,且赢得这样漂亮,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沈伯齐,想看看,这位大将军会是个什么反应。
可沈伯齐又岂能不知这些人心怀鬼胎,他开了口后,其余朝臣才陆陆续续出列恭贺,对郑玄瑛的赞扬之词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仿佛郑玄瑛是大雍的救世主,是大雍的紫微星。
沈伯齐退回站列后,就一直在留心圣康帝的神色。
其实,对于郑玄瑛大捷这件事,圣康帝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庆幸郑玄瑛没有枉费他十余年的教导,替他击退了北燕,暂时缓解了边境的燃眉之急,稳住了大雍的军心与民心,另一方面,他根本没料到郑玄瑛第一次领兵就赢得彻底,从前郑玄瑛在前朝立得住,是因为背后的人是他,可她有了军功,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但无论他心中怎么作想,面上都只会表现出激动、兴奋、喜悦、欣慰,他当即传令将此事晓喻六宫,并宣布将郑玄瑛的实封提到两千户。
“你回去将此事告诉公主,就说朕,与文武百官,在京城继续等着她的好消息。”
“陛下真这么说?”谢知悔停下手中动作,将未打完的络子交给丹若,让丹若代替她接着打。
刘婕妤指尖在彩线中穿梭不停,“是啊,来妾处传捷报的内侍说,陛下命后宫妃嫔节省开支,并日日要为公主殿下祈福。”说完,才觉出不对,“娘娘不应该最早得到消息吗?”
谢知悔一边整理着彩线,一边道,“陛下想是知晓吾与殿下不对付,压根没派人来传信。”
刘婕妤手上动作一顿,担忧地说,“那殿下日后得胜还朝,娘娘岂不是要继续看殿下地眼色过日子了?”
谢知悔眉心一动,问,“婕妤认为,殿下取胜,于吾而言,并非好事?”
刘婕妤面露难色,显然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谢知悔追问,她才不得不开口,“殿下取胜,乃大雍之幸。”
“婕妤说的这个道理,吾又岂会不知。”谢知悔这才继续整理彩线,“你我能安坐在此打彩络,还是托殿下的福。”
刘婕妤松了口气,“其实,殿下她……”
“什么?”谢知悔问,“怎么话说一半,不说了?”
刘婕妤本想劝谢知悔与郑玄瑛握手言和,但她仔细一想,又觉得此事万万不可能,二人一个是元后之女,一个是继后之侄,这是个死结,解不开。
“婕妤的好意,吾心领了,”谢知悔笑了笑,“只是吾与殿下,毫无可能。”
“什么毫无可能啊?”圣康帝的声音冷不丁在殿中响起,吓得二人双双滚落了手中的线团。
圣康帝笑呵呵地走近,“打彩络呢?怎么忽然想起来亲力亲为?”
谢知悔福了福,捡起地上的彩线道,“婕妤说,要打些彩络做些新的福袋,供奉在经堂里头,给殿下和远征西北的禁卫军祈福,”顿了顿,补充道,“婕妤是好意。”
圣康帝赞同地朝刘婕妤点了点头,“你有心,”他顺口道,“赏刘婕妤一对金步摇。”
刘婕妤讶然,怔愣地谢恩,然后下去领赏去了。等刘婕妤走了,谢知悔才半开玩笑地说,“听婕妤说,殿下在西北大捷,如此重要的喜讯,陛下却不派人告诉妾,阖宫都知道了,偏瞒着妾。”
圣康帝在贵妃榻上躺下,松弛道,“你现在知道了,心里头是个什么想法?高兴,还是不高兴?”
“当然,庆幸啊。”谢知悔捏着鼻子对着圣康帝演戏,“殿下击退燕军,保住了边关最后一道防线,妾当然庆幸。”
“可这军功,本该是你舅父的。”圣康帝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话不大好接,谢知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舅父或许,没这个气运吧。”
圣康帝满意了,“到底是你舅父,你即便对从前有怨,如今他也是你在朝中唯一的支撑,你与阿瑛的不合早就人尽皆知,你若还想在后宫立足,该同你舅父多亲近些。”
谢知悔抿了抿唇,一副并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小声嘟囔道,“妾在后宫立足,不是靠的陛下吗,而且,妾也不是没有耶娘……”
说完,小心翼翼地觑了圣康帝一眼。
圣康帝佯装不悦地皱眉,不过也没斥责什么,而是问,“宸妃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不妨直言。”
“那妾说了,陛下可不要怪罪妾。”谢知悔殷勤地将才打好的一枚玄金色的络子双手奉给圣康帝,等圣康帝接了,她才开口,“妾许久没见过耶娘了,若是耶娘能回京的话,虽说不能日日相见,但三两月也能见上一回,昨儿贵妃和修容的阿娘杨国夫人入宫,妾见了好生羡慕。”
“陛下,您觉得,妾的阿耶,如何?”
圣康帝挑眉,“想让朕将你阿耶调回京?”
谢知悔低着头,揪紧了腰间的宫绦流苏,看上去十分紧张,“贵妃娘娘的阿娘在她还是贵嫔之时就有了诰命,妾如今也是宸妃了,阿娘却仍只是一个六品恭人,妾,也想为阿娘求个恩典。”
“也?”圣康帝点了点谢知悔,“你这是既要,也要。”
“那陛下答应吗?”
圣康帝故意不说话,直到谢知悔急了,他才点头,“罢了,也是朕思虑不周,你耶娘都该因你而贵,董恭人,先升荥阳郡夫人吧,等来年朕再封她邢国夫人,至于董长史,你让朕回去再想想。”
“谢陛下!”谢知悔趁势又问,“那阿耶阿娘,能回京吗?”
圣康帝眯了眯双眸,“如此得寸进尺,不怕朕连你阿娘的诰命都不给了?”
“陛下,要赏就赏个彻底,这点道理,陛下您不会不明白吧?”
“好好好,”圣康帝拍了拍手中的络子,“那就赏个彻底,朕再给他们在京中赐个府邸,让你回去省亲,如何?”
谢知悔起身,“谢陛下。”
将圣康帝送走后,王灵媛捂着心口走过来,“娘娘方才可吓死人了,万一陛下发怒怎么办?您也太急了些。”
“不是吾着急,”谢知悔继续低头整理彩线,“是陛下着急,否则,他为何刻意不先派人往含光殿报信,自己非得亲自走一趟?”
“他不就是想试探吾,看看吾对殿下的态度有没有改变,吾对大将军的想法,有没有改变吗?”
“你别看他说,沈伯齐是吾在前朝唯一的支撑,倘若吾真将沈伯齐当成在前朝唯一的支撑,那吾这宸妃,也就做到头了。”
“娘娘是说,陛下既希望您与大将军联合,又不希望您与大将军一心。”
谢知悔编了两个结,总觉得不太满意,拿起来左看右看,索性都拆了,“论打络子,还是刘婕妤擅长,赶明儿你再将她请来。”
“那接下来,娘娘就一直打络子等着吗?”
“哪能啊,咱们陛下这么着急,吾得比他更急,”谢知悔丢下彩线,吩咐道,“你去库房里头瞧瞧,有什么珍贵的补品,明日吾去送给陛下。”
“那还不如您亲手做来得有诚意些。”
谢知悔瞥了王灵媛一眼,“那就你代劳吧。”
凉州与平州相隔不远,等到留守凉州的燕军反应过来时,郑玄瑛率领的禁卫军已经抵达了凉州城下。
吴王将凉州的布防出卖给了北燕,北燕赢得容易,将大部分兵力一分为二,一半跟随长栾辛旻继续东进,一半被留在金州,防止前线出现意外,燕军尚能锁住金州,所以凉州驻军不多,郑玄瑛这一战并没用奇技,直接硬攻,也在两日之内攻下了凉州。
接下来的金州,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接连打了三场仗,将士们也支撑不住,入了凉州城后,郑玄瑛做好布防,就放大家去休整了,她自己独自面对着金州的堪舆图出神。
王行益不便出现在人前,只有夜半才会现身。
“金州,殿下打算怎么攻?之前的计策都用不了,打赤霞城用的请君入瓮,打平州则用了伪装之术,凉州是兵贵神速乘胜追击,这金州,一则燕军屯兵众多,二则……”
“二则,金州再往西就是南贡,一旦我们对金州出兵,南贡就会相助,为北燕援军拖延时间,”郑玄瑛捏了捏眉心,“我们人数上不占优势。”
“殿下不若拿此事同营将们商议一番。”王行益提议道。
郑玄瑛也有此意,之前她独断专行地赢了,也该是道博采众长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