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暗交锋 谢知悔下意 ...
-
谢知悔离开就日殿时,神色恍惚,一看就是受了惊吓。她逃也似的回到含光殿后不多时,圣康帝就驾临了。
她琢磨着圣康帝来得太快,怕不是她在前去就日殿的途中,就有人将消息传到了甘露殿。
“朕本打算去瞧瞧刘婕妤,路过含光殿时,想起来一件事,”圣康帝不动神色地端起茶盏,谢知悔却能感觉到,圣康帝在打量她。
她微微屈膝,低声询问,“陛下,有何吩咐?”
“倒也不是吩咐,就是……”圣康帝说着说着,“忽然”发觉她面色不对,关切地问,“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回陛下,妾无妨。”
一旁奉茶的王灵媛故意愤愤不平地开口,“娘娘方才去就日殿探望殿下,一回来就这般,怕不是路上吹着了冷风。”
圣康帝看了王灵媛一眼,问谢知悔,“哦?宸妃去就日殿了?”
“妾,是听闻殿下病了,这才前去探望一二,”说罢,她露出一副担心圣康帝误解她故意生事的急切之色,紧接着就解释道,“陛下,妾并非刻意打扰殿下养病,只是,自从妾入宫以来,从未听闻殿下玉体不安过,这一回殿下竟连寝殿都出不得,妾担心殿下的病,这才贸然前去打扰,请陛下恕罪。”
圣康帝疑惑地问,“你身为她的母妃,又是六宫之首,前去探病是情理之中,怎么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难道,阿瑛她又为难你了?”
谢知悔惊慌失措地连连摇头,“不,不曾,殿下不曾为难妾,是妾关心则乱,问了殿下是怎么感染的风寒,一时忘了殿下病得厉害,殿下疲于应对,这才送客。”
“当真只是如此?”圣康帝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谢知悔的脸颊,谢知悔下意识后退,王灵媛在一旁瞧得心惊胆战。
可圣康帝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般排斥,也并不生气,转而往一旁案几上取了一只林檎递给谢知悔,“阿瑛的性子朕岂能不知,你受惊了,这枚果子予你压惊,此事,”圣康帝顿了顿,似在思索,过了片刻才继续开口,“此事到此为止,你已经履行完了你作为宸妃的职责,就日殿那里,你也不必再去讨不痛快,朕自有处置。”
听到处置二字,谢知悔面色顿时又惨白了些,“陛下,要处置殿下?”
圣康帝却并不回答,负手离去。
他一离开,谢知悔就抓着王灵媛迫不及待地问,“方才,吾可是做错了?”
王灵媛叹了口气,“娘娘,您先想法子护好自己吧。”
夜半子时,圣康帝从刘婕妤的住处离开,急匆匆回到了甘露殿。
这个消息被同时传到了含光殿与就日殿,谢知悔睡眼惺忪地靠在榻上问丹若,“前线有消息了?”
与此同时,许殿正将得到的消息递给郑玄瑛,“殿下,陛下派出去寻找吴王的人,无功折返。”
郑玄瑛打开信笺一目十行地看完,亲眼盯着许殿正将信笺烧完后,才出声吩咐,“西北军情等不及了,明日一早他必会过来。”
不出郑玄瑛所料,圣康帝睁眼挨到天明,为了一大早就能到就日殿,甚至罢了今日早朝,可当他瞧见郑玄瑛依旧一副病得下不来床榻的模样,气得将连奉御传召来,当着就日殿上下狠狠责骂了一顿。
“庸才,枉费朕的一片信任,连个风寒都治不好,朕要你何用!来人,来人!”
连奉御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出口。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求饶也没用。
郑玄瑛冷眼旁观了片刻,终是出言阻止,“阿耶,是儿自己身子不争气,您别怪连奉御了,他已经尽力了,他比谁都希望儿快些痊愈。”
圣康帝缓缓坐到郑玄瑛榻前,长叹了口气,“西北战事吃紧,吴王那个没用的东西不知道在哪里……”
“阿耶,”郑玄瑛立刻打断圣康帝的话,抬手挥了挥,“许殿正,让他们都退下,任何人不得靠近寝殿半步。”
圣康帝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郑玄瑛身上,看她当机立断的样子,更加唏嘘不已,“朕这些孩子里头唯有你最像朕,阿瑛啊,阿耶已经无人可用了。”
“有文武百官在,还有安化王兄,沈大将军,阿耶怎么能算无人可用呢,”郑玄瑛纠正道。
“沈伯齐老了,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听见北燕陈兵压境,紧张得跟个什么似的,还有安化王,玄琨嘛,你又不是不了解,他既没有胆魄,也没有经验,朕能指望他成什么事,还有满朝文武,整日只知道吵架,”圣康帝头疼地叹了好几口气,“让他们拿个主意时,谁都不想担这个责任。”
说着,他拉过郑玄瑛的双手拍了拍,语重心长道,“阿瑛,现如今你我父女一损俱损,为了大雍,也为了咱们郑氏的江山,你还是快些好起来吧。”
郑玄瑛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这副安静的模样,让圣康帝想起了难产早逝的元后,元后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他来不喜,他走不悲,都说宫中的女人会为一份帝宠明争暗斗抢破脑袋,可她从来不争不抢,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圣康帝有片刻的恍惚,但也只是片刻,他很快就意识到,眼前这个,是他一手教养的大雍公主,可不是那个让他看不懂的元后。
“阿瑛啊,虽说你是女儿,可朕从未将你当成寻常帝女,你也未曾辜负过朕的期望,朕从前觉得你有监国之能,而今比起你那几个不省心的兄长,朕更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这一番听上去推心置腹的话语成功让郑玄瑛抬起了头,圣康帝心中已有成算,他刻意露出慈父之色,欣慰地看着郑玄瑛,看着自己耗费了旭东心血所锻造出的利刃,说道,“你不仅有监国之才,更有摄政之能。”
对于圣康帝的吝啬,郑玄瑛毫不意外,她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诧之色,“阿耶的意思是?”
“阿瑛,朕打算封你为摄政公主,你意下如何?”
面对圣康帝开出的条件,郑玄瑛只想发笑,区区一个摄政公主就想换她代替他上战场守国门?未免太过吝啬了。
郑玄瑛不说话,平静地再度低下头去,圣康帝慢慢收回了双手,周遭气氛一僵,他问,“阿瑛,难道还有别的顾虑?”
郑玄瑛摇头,“儿有自知之明,不堪大任,这天下江山,终究要传到皇兄手上,阿耶不若趁此机会,好好锤炼皇兄,有大将军在,皇兄必能全身而退。”
“皇兄?”圣康帝皮笑肉不笑地问,“吾儿以为,你的哪一个王兄,可堪大任?”
“事已至此,阿耶还有其他选择吗?”郑玄瑛反问。
许殿正在殿外等了良久,丝毫不知内殿情形,心中正忐忑不安,就瞧见圣康帝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陛下可是要回甘露殿?”许殿正态度恭敬。
圣康帝瞥了她一眼,“朕去哪里,难道需要向许殿正汇报吗?”
许殿正大惊失色,急忙跪下请罪,“陛下,臣一时口不择言,请陛下恕罪。”
“好了好了,”圣康帝不耐烦地开口,“赶紧滚进去照顾你家主子。”
目送圣康帝离开后,许殿正急急忙忙回到郑玄瑛身边,“殿下,陛下走时脸色不好。”
郑玄瑛却一点也不担心,“吾拒绝了他的恩惠,他脸色能好才怪。”
“什么?殿下拒绝了?”
郑玄瑛掀开锦被,下榻活动了一番筋骨,“又不是吾想要的那个。”
“不是东宫之位,那是?”
“摄政公主。”说到这里,郑玄瑛冷笑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他不愿御驾亲征,要以吾代之,却只想给一个摄政公主之位,这摄政公主,与监国公主,都是公主,有何不同?”
“但,殿下所谋,实在前无古人,”许殿正担忧道,“陛下他会答应吗?”
谢知悔没想到圣康帝今日又来了,且来时脸色很不好,她吩咐王灵媛去上一壶清心降火的茶,自己翻找出一把绢扇,坐在圣康帝身侧给他扇风。
“陛下怎么瞧着气不顺?”
圣康帝躺在贵妃榻上,阖眸养神,“连你也瞧出来了?”
“陛下此刻脸色发黑,”谢知悔用帕子掩唇笑了笑,“不若妾搬来铜镜让陛下照一照,陛下就知道了。”
圣康帝睁开双目无奈道,“你啊你啊。”
谢知悔起身从王灵媛手中接过茶盏,双手捧给圣康帝,“陛下,清心降火的茶饮,您尝尝?”
圣康帝闻了闻,“放了金菊?”
“嗯,”谢知悔点头,“阿媛新配的花茶,陛下在别处可喝不着。”
“那朕,就尝一尝。”圣康帝坐直了身子,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小口,又问,“里头放了白果还有莲子心?”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谢知悔继续拿起绢扇扇风,“不知陛下从何处来?”
圣康帝搁下茶盏,随口回答,“就日殿。”
扇风的扇子一顿,谢知悔低头道,“妾失言。”
“失言?”圣康帝问,“怎么说?”
“陛下昨日才说过,妾不必再管就日殿之事,妾今日就当着陛下的面过问,这不是失言是什么?”
“你倒是将朕的话放在心上。”圣康帝叹息道,“若是旁人也有这觉悟就好了。”
“陛下身为人君,一言九鼎,妾可不得放在心上嘛,不过,”谢知悔用扇子遮住半张脸,敛了神色,“若是有人不将陛下的话放在心上,那也是陛下,自己纵容的,这意味着陛下看重呀。”
圣康帝缓缓笑出声,“不错,你说的不错,是朕,太纵容她了,纵得她连摄政公主之位也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