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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送军行 她竟然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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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悔的话不断地在圣康帝的脑海中回荡,他的心中升腾起了一股久违多时的紧张与激动,这样的感觉,他已经几十年不曾有过,上一次出现,还是他在先帝榻前接过了受封储君诏书的那一刻。
圣康帝表面平静无波地回到了甘露殿,实则内心早已风起云涌,他已经等不及翌日早朝,他现在就亟需一个人同他商议。
这个人,一直都是沈伯齐。
沈伯齐有些惊讶,他接到了谢知悔给他的传信,但是他没有想到,圣康帝竟会如此着急地做下决定。
“大将军以为,朕的这个提议,如何?”圣康帝的双眸之中泛出精光,他握住沈伯齐的下臂,微微用力,沈伯齐感受到什么,缓缓抬起头,在二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那些混沌的思绪,忽然就分明了。
沈伯齐由衷地感到惊讶,“陛下,当真下定了决心?”
二人不愧当了几十年君臣,虽然圣康帝一度对沈伯齐大权独揽格外不满,但是要论起他的心思,还是沈伯齐最为了解,只一个目光,一句简短的疑问,他就知道沈伯齐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
“怎么?不可吗?”圣康帝假意板着脸,质问道。
望着圣康帝不容置疑的目光,沈伯齐突然感觉自己老了,他年轻时心狠手辣不输眼前这位帝王,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还是不复从前杀伐果断,乍一明白天子的心思,心底竟然油然而生一股恻然。
按说,他与那位监国公主乃是政敌,可事到如今,他却有一股兔死狐悲之感。说到底,长陵殿下只是一个女儿,再怎么拥有历代皇女所无法拥有的权势,到底也只是一个公主,可陛下,竟然对她,也忌惮到欲杀之而后快,并且,还想要在杀她前,榨干她的最后一份价值。
沈伯齐长时间没有开口,这让圣康帝很不满,他眯起双眸,反复打量沈伯齐,“嗯?大将军为何不说话,难道是对朕的提议有何不解?”
“臣惶恐,”沈伯齐胆战心惊地跪倒在地,“且不说殿下从无上战场作战经验,就说殿下乃陛下独女,若是万一在边关出了好歹,臣万死莫能恕啊陛下!”
“说起来,朕之所以产生让阿瑛代朕出征的想法,还是因为宸妃说的一句话。”
沈伯齐错愕地抬起头,开口时声音竟然带了一丝颤抖,“陛下,宸妃娘娘说了什么?”
见沈伯齐如此惊诧,圣康帝总算放下了心。
内宫妃嫔与前朝家族外臣暗中传信之事,他并非全然不知,但是他也知晓“水至清则无鱼”道理,只要双方做得不过分,不危及皇权,危及他的安全,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来宸妃的确像她所流露出的那样,作为沈氏外侄,她与沈伯齐也不是完全同一条心,如此一来,宸妃说出这样的话,确是无心,并没有同沈伯齐事先通过气,那么坐下这个决定的主动权,就把握在了他自己手里。
“你也无需惊慌,宸妃只是偶然感叹,并非有什么大不敬之言,朕今日去探望她,言及西北军情,她感叹了一句,若是阿瑛生为男儿,朕又何愁无人可用,就是这句话,提醒了朕。”
说到这里,圣康帝狠狠地拍了几下御案,恨铁不成钢道,“吴王无用,安化王更是立不起来,朕的这些孩子里,也只有已故的玄玮,还有阿瑛,堪用一些,倘若不是他们不堪用,朕又哪里舍得让阿瑛去。”
圣康帝心意已决,沈伯齐倒是不担心他会忽然改变主意,他担心的是郑玄瑛不会坐以待毙,于是他顺势接过话茬,“公主殿下由陛下亲自抚养,受陛下悉心教导,自然非旁的皇子可比,只是,怕是要苦了殿下了。”
圣康帝哼道,“苦,她身为大雍公主受万民供养,朕养她千日,如今到了用她之时,她还能推脱不成?她虽是朕唯一的女儿,但是也是朕的臣子。”
“是,臣明白了,臣会竭尽全力保护公主殿下。”
沈伯齐出宫后,圣康帝立刻下了两道口谕,第一道口谕是传中书令、尚书令、门下侍中入宫商议西北军情,第二道口谕则是命吕大监带着厚赏前去含光殿,说给她压惊。
谢知悔知道圣康帝这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所以才借着给她压惊的名义送来重重的赏赐,看着琳琅满目足足能占了一整个偏殿的奇珍异宝,谢知悔心中格外复杂。
她早就知道,圣康帝对郑玄瑛并非如他故意做给朝臣看的那样,为父之慈已经到了骄纵无度的地部,可她也着实没想到,圣康帝竟然能一丁点儿父女情面都不留。在亲情一道上,郑玄瑛贵为元后独女,竟然比她好不了多少。
她和郑玄瑛,都是幼时失母,也都没有遇上一个真正的慈父,只不过,虽然她没什么父母缘,却有老师他们暗中爱护教导,郑玄瑛,大抵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踽踽独行,也不知她接到诏书后,还会不会再有伤心之感。
思及此,她决意违背一回郑玄瑛的命令,郑玄瑛说过,近几日不必给她传信,可她还是决定,将甘露殿那边的进展透露给郑玄瑛。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郑玄瑛靠在床榻上,将谢知悔递进来的字条丢入香炉中,直到字条被烧干净,她才将视线从袅袅升起的青烟上移开,“眼下这个时候,她冒险往就日殿送消息,就为了送这个?”
许殿正面色凝重道,“殿下不是已经吩咐过这几日不必递消息了吗?难道是宸妃忘记了?”
“她没忘,”郑玄瑛用帕子掩唇,轻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面色让她的面庞显得更加凌厉,“她就是想送这么一条消息进来,她还以为……”
郑玄瑛轻笑两声,岔开了话风,“甘露殿那边,中书令他们可离开了?”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许殿正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递给郑玄瑛,“殿下可要再补一粒?”
郑玄瑛毫不犹豫地接过来丢入口中,直接生咽了下去,“吾的脸色如何?”
许殿正仔细打量了片刻,“殿下瞧上去病得厉害。”
“那就够了,咱们的皇帝陛下就快到了,你去准备吧。”郑玄瑛将盖在膝上的锦被往上提了提,翻身躺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圣康帝一如她预料那边,踏入了这一座许久不曾来的宫殿,他本是成竹在胸而来,可一到殿前,却嗅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
“公主呢?”圣康帝问,“怎么不来接驾?”
许殿正急匆匆从殿中走出来,“陛下万岁,殿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陛下恕罪。”
“无妨,朕也是兴致所至,路过这里,就进来瞧瞧。”圣康帝说着就要迈入殿中,许殿正一个侧身,挡住了殿门,“陛下,殿下她……”
圣康帝蹙眉看过来,“许殿正,你这是何意?”
许殿正低垂着头,沉重道,“陛下,殿下她,她病了,担心过了病气给,陛下!”
不等许殿正把话说完,圣康帝立刻推开了她,径直迈入殿中,许殿正给殿外轮值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自己急忙跟上去,“陛下,殿下她真的病了,您可要保重龙体阿!”
圣康帝不信,一把扯开了垂在寝殿的帘子,郑玄瑛苍白着一张脸,看到圣康帝的那一刻先是露出惊诧之色,而后才反应过来,起身想要行礼,可她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连起身也是颤巍巍的,“给陛下请安,咳咳咳……”
圣康帝额角青筋直跳,在来这里之前,他想过许多可能会被郑玄瑛拿来搪塞他的借口,却没想到,她竟然病了!
她病了,她竟然病了,她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
圣康帝眸光暗了暗,上前扶起郑玄瑛,刚一凑近,一股浓烈的草药气息扑鼻而来,他眉头顿时皱的更深,“怎么病了?何时病的?怎么不见连奉御向朕禀报?”
郑玄瑛缓缓回到榻上,有气无力地开口道,“阿耶为边境军情宵衣旰食,儿实在不忍再让阿耶为儿分心担忧,因而只传了司药司的女医诊治,并没有惊动尚药局。”
“这怎么能行呢,自小到大,你一生病都是尚药局的医师给你诊治,他们最熟悉你的体质,”圣康帝急忙吩咐吕大监,“你去将连奉御请来。”
吕大监领命而去后,郑玄瑛用帕子掩住唇,轻轻咳嗽了两声,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沙哑,“阿耶,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圣康帝避重就轻,“阿耶忽然发现好几日没有看到阿瑛了,所以才来瞧瞧,怎么就忽然病了呢?”
“许是不当心吹了风吧。”郑玄瑛叹了口气,“儿病的真不是时候,不能在此时给阿耶分忧。”
“你这孩子,生着病还说这些,”圣康帝轻轻拍了拍郑玄瑛的背,被她顺气,“怎么咳成这样,一会儿让连奉御仔细诊治诊治。”
不多时,连奉御就气喘吁吁地进来了,看样子像是一路疾行过来的,他放下药箱,正欲行礼,被圣康帝制止,“还行什么礼,赶紧过来瞧瞧公主。”
郑玄瑛配合地将手伸出,“劳烦连奉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