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棠》枕宋观唐

83、遇故人 殿下想知道

　　谢知悔醒来后，举目所见皆为嶙峋山石，她恍惚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脑子尚未清醒过来，身体却已经做出反应，她果断拔下发间金簪，在阴影靠近的那一刻，骤然向着对方刺去。

　　“是我。”

　　来人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谢知悔顿时清醒了过来，她松了松手中的金簪，难以置信地望着跪在她跟前的人，“是你？”

　　“是我。”来人取下谢知悔手中金簪，问道，“可有不适？”

　　谢知悔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闻言一点反应也没有，来人只好重复询问了一遍，“可有受伤？”

　　谢知悔怔愣着摇了摇头，半晌才憋出话来，“你怎么来了？”

　　“特意来寻你的。”来人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将金簪双手呈给谢知悔。

　　谢知悔见他如此恭敬，有些无所适从，“你，近来可好？”

　　“多谢娘子挂念，一切都好，只是娘子，似乎遇上了些麻烦。”

　　面对对方如炬的目光，谢知悔知道瞒不住，只好道，“确实遇上些麻烦，我，似乎遭了人暗算，是你救了我？”

　　对方闻言陷入沉思，谢知悔直觉事情或许没有她猜测的那样简单，于是追问，“你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将你扑下山崖的那只熊，似乎是被人刻意唤醒的，它受了刺激，就算要伤人，也不该直冲着你来，除非……”

　　“除非是有人用了什么法子，将它引向了我。”谢知悔说完，洞内陷入一片沉寂。

　　对方似乎急着赶时间，不便等待太久，于是主动打破了沉默，“你坠下山崖之时，有隐在暗处的人拉了你一把，我一路跟着那些人，是他们将你放到了这里，所以，也算不得我救了你。”

　　谢知悔试探道，“那些人，你可曾见过？”

　　“不曾。”

　　“那么，就不是殿下的人。”谢知悔心中有了猜测，只不过这些猜测得等到回去后见到沈伯齐才能断定，这些先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我曾托你的事，你可办成了？”

　　对方点了点头，“按照交代的，在山下寻到董良宜后，就将她藏在一户猎户家中，三个月前，公主殿下的人找到了她。”

　　一切如谢知悔预料的那样进行，人在郑玄瑛手中，总比流落在外的好。

　　“那么你千方百计引我出宫，是为了什么？”

　　对方神色一顿，随即无奈地笑开，“被你看出来了。”

　　“大司监的那一番鬼话，根本站不住脚，哪有后妃代天子行祭祀之礼的，也就是正中陛下下怀，此事才能成，能够踩中陛下心思的，可没有几个。”谢知悔说着说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你如此大费周章地将我引出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对方点头，“吴王与北燕暗中勾结，这才致使大雍连失三州。”

　　“什么？”谢知悔大惊失色，“吴王勾结北燕？他居然，有这胆量？”

　　“暂且不知吴王是怎么说动北燕王和他合作的，但是照这个形式下去，不出十日，北燕就要进驻关陇，一旦关陇门户大开，京师危矣。”

　　谢知悔神色一僵，此时此刻，她心中充斥着一个想法，那就是郑玄瑛她究竟有没有料到形势会急转直下到如此地步？

　　“我来见你，就是想知道殿下她，究竟有没有对你透露她的全盘计划？”

　　谢知悔默了默，回答，“我也不知殿下对我透露的，是不是她所有的谋划，我只知道在殿下的计划里，吴王守不住边关，西北必定会失守，而她，将提议陛下御驾亲征。”

　　“若是直接自请带军出征，以陛下多疑的性子，怕是会疑心殿下是为了虎符，一旦引起陛下怀疑，此事十有八九不会成。”

　　“我也这么认为，但，”谢知悔抬头，“殿下的心思，会这么容易就让我们猜到吗？”

　　对方也犹豫起来，良久之后，他才开口，“不管殿下打算如何行事，西北这一趟，她终究还是一定会去。”

　　“你有把握吗？”谢知悔抿唇，还是将心底的担忧问了出来，“你有把握，殿下一定能成事吗？倘若不成，一切都完了，你可知？”

　　“相信殿下，她绝不会鲁莽行事。”

　　说话间，山洞外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谢知悔警惕地望向入口处，“是不是有人来了？你快些躲起来，千万不能被人瞧见！”

　　“此地的确不宜久留，若我推测没错，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你，等你平安回到宫中，我会立刻起身回朔州。”

　　谢知悔听明白了，“你，要在朔州等候殿下？”

　　“是。”

　　山洞外的风声越来越大，谢知悔生怕忽然闯进人来，她急忙伸手推了推对方，“你还是快些藏起来吧。”

　　“那你自己多加保重。”

　　男人起身之际，谢知悔又叫住了他，“对了，素质，她在殿下那里，你放心，她很好，不会出事的。”

　　男人闻言一顿，随即又立刻消失。

　　谢知悔望着空荡荡的山洞，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她直觉，一切都要开始了。

　　自从郑玄瑛说出那句“御驾亲征”后，甘露殿中的气氛就变得怪异起来。安化王低着头，一动不敢动，而沈伯齐则面色凝重，望向郑玄瑛的目光潜藏着几分疑惑，他觉得公主殿下大约是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圣康帝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郑玄瑛，“吾儿以为，朕该御驾亲征？”

　　郑玄瑛不卑不亢地上前半步，拱手道，“是。”

　　“为何？”圣康帝的目光逐渐变得危险起来，看上去若不是碍于旁人在场，他定会发作起来。

　　郑玄瑛却好像根本没看到他的脸色，“眼下这个情形，无论何人挂帅，都没有陛下御驾亲征来得管用，唯有陛下亲征，我大雍将士才会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

　　沈伯齐惊讶够了，终于回过神来，“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陛下乃万乘之君。”

　　“沈大将军战功赫赫，与北燕又是老对手，深谙北燕行军之策，真正带兵之人非大将军莫属，有大将军领军，陛下稳坐后方督军，我大雍焉有不反败为胜之理。”郑玄瑛刻意忽略掉圣康帝越来越黑的面色，以及殿中越来越凝滞的气氛，拱手跪拜道，“北燕此番不问事实缘由，打着为和妃正名的旗号进犯大雍，儿以为他们在送和妃和亲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我大雍匆忙应对，连丢三州，吴王兄作为一军主帅又下落不明，士气大挫，若不能重新调动士气，一旦让他们过了关陇，中原危机近在眼前，请陛下为天下百姓计，只要击退北燕，夺回失地，陛下功在千秋！”

　　一番话堵得圣康帝和沈伯齐都难以开口，郑玄瑛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跪出了为苍生请命的架势，圣康帝犹如被放在火上炙烤，简直坐立难安。

　　沈伯齐的面色也不好看，他很担心圣康帝一时脑子糊涂，应了郑玄瑛的话，于是打断道，“陛下，臣以为御驾亲征之事涉及陛下龙体安危，应当慎重考虑，当然，殿下也是为前线战况心急，一时言语失当也是在所难免，不若明日早朝再议此事？”

　　这话正中圣康帝下怀，他松了口气，坦然地接过了沈伯齐递来的台阶，对郑玄瑛挥了挥手道，“今日就议到这里，你先回去吧，明日早朝再商议。”

　　郑玄瑛还想说什么，沈伯齐立刻截断她的话，“陛下，宸妃娘娘忽然在姑若山失踪，臣以为此事也亟待解决。”

　　郑玄瑛半点不想参与此事，直接起身告退。

　　一路疾步走回就日殿，许殿正以为郑玄瑛是急着布置接下来的计划，却没料到，她开口的第一句竟是关于谢知悔的。

　　“人呢？”

　　简短的两个字，被郑玄瑛用平静的语气，面无表情地说出来，却不像随口一问，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殿下恕罪。”许殿正被郑玄瑛盯得犹如芒刺在背，当即跪下请罪，“是臣疏于安排，一时大意。”

　　郑玄瑛一言不发地站在殿中，许殿正急忙解释，“两名暗卫随行，还未有消息传回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

　　许殿正听得心下凛然，“是，臣这就去安排。”

　　谢知悔是夜半才回到宫中的，被圣康帝派来的人盘问了半宿，一直到黎明才堪堪歇下。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只一炷香就醒了，因为她总感觉睡梦中被一双眼睛凝视，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真被人盯着。

　　郑玄瑛的面色没比她好上多少，见她醒了，劈头盖脸就是质问，“怎么回事？爬个山都能把自己爬到崖底下去？”

　　谢知悔受了冷风，又知道了那么多事，头疼得厉害，一时难以应付郑玄瑛，开口之时迟疑了片刻，谁知郑玄瑛连这片刻都等不及，强行掀开盖在她身上的锦被，“伤着了？”

　　“没有。”

　　郑玄瑛目光幽深起来，“摔下去，人没伤？宸妃娘娘可别是在说笑？”

　　谢知悔叹了口气，“殿下想知道，就去问别人，妾累了。”

　　说着，翻过身去，将后背对准了郑玄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