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红线比钢丝硬》云扶枝

32、教导 进到结

　　进到结界，白雾逐渐散去，眼前出现了一座带院子的大房子。
　　几人走在拱桥上，苍旻左看右看，一低头，注意到桥下悠然自得的游鱼和开得正好的粉色荷花，屋外的墙上攀着绿意盎然的藤蔓。
　　这里和他在回溯之门里看见的房子一样，又不太一样——在回溯之门里没有周遭的景色，除了房子内部一切都很模糊被白雾笼着，显得极其压抑。
　　屋前的院子里有座秋千，越过不高不矮的石墙看过去，能看见一个人在荡秋千，和花无谢近乎一模一样的淡青色衣摆垂地，脚下摆着几朵荷花。
　　刚下桥，便见那人站起来，展露笑颜朝花无谢跑来，“姐姐！”
　　花无枯扑进花无谢怀里，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花无谢身上，嘴里不停喊着“姐姐”。
　　花无谢罕见地笑了笑，眼里流露出几分似水的温柔。她轻轻抚摸着花无枯的发顶，哄孩子似的轻声道：“好了，姐姐回来了。”
　　花无枯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注意到花无谢身旁还站了两个人。她鲜少见到生人，有些胆怯地缩进花无谢怀里，怯怯地看着两人。
　　苍旻看着花无枯那双单纯又怯生生的眼睛，心下五味陈杂，很难把眼前这个胆小怯懦的人和回溯之门里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不要怕，这是姐姐的……朋友。”花无谢抬眸看向两人，继而继续安抚花无枯的情绪，“他们不会伤害你，不要担心，无枯。”
　　“真的吗姐姐？”花无枯的情绪显然放松了不少，也不紧紧攥着花无谢的衣角了，偏过头用漂亮的眼眸好奇地看着他们。
　　花无谢摸摸她的脑袋，把刚才蹭来蹭去弄乱的头发细心弄好，温声道：“嗯，要听那位姐姐的话，她会教你学习法术，知道吗？”
　　她说着，指了指寒商。
　　花无枯眨眨眼，忽然道：“姐姐的视力并没有问题呀，为什么要蒙眼？”
　　“眼疾，畏光得很。”寒商道。
　　花无枯歪了下脑袋，面上一派的天真无邪，像是很惊奇似的道：“神女也会得眼疾吗？”
　　“你看出来了？”寒商走上前，看着眼前比自己还矮了一个头的花无枯，暗暗用神力扫了一遍她的全身。
　　——心智受损。
　　得到结果寒商默默收回神力，姐妹俩都没感觉到她用了神力。
　　花无枯仰头看着她，声音风轻云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没有隐藏气息。”
　　“你很聪明。”寒商道。
　　这样看来，花无枯的天赋明显是高于花无谢的，如若不是花无枯心智受损，想来那并蒂莲花妖的妖丹大部分力量都该落到花无枯手上。
　　“嗯……为什么，你的气息和神女姐姐的那么像？”花无枯又转头看向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苍旻，依旧是天真无辜的神情，却无端端地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苍旻的思绪顿时被拉回回溯之门里，这会他倒是从现在的花无枯身上瞧见了几分后来的疯子模样。
　　他刚准备开口回答，却听寒商道：“他是我的下属，我们经常在一起行动，气息有所混合也是常事。”
　　“这样吗？”花无枯挠挠头，似懂非懂。她抬头看了眼花无谢，见姐姐没有张嘴说话的意思便也不再过问什么。
　　“你要教我什么？”花无枯又问。
　　她忽然又瑟缩起来，拽着花无谢的衣角，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声音都在颤抖，“姐、姐姐……我、我真的要学吗？如果……如果我学不会怎么办啊？”
　　花无谢脸色顿时沉了不少，她轻轻拍着花无枯的脑袋，声音轻而缓，道：“没关系，无枯尽力去学就好，学不会也没关系，姐姐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花无谢看向寒商，眼神带着担忧，像母亲担心独自远行的孩子。她握住花无枯的手，道：“无枯，你先进屋子，姐姐和神女殿下聊一些事情。”
　　“哦……”花无枯的神情顿时变得沮丧，她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苍旻，带着点小脾气道：“那他呢？他也要留在这里吗？”
　　花无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花无枯指的是苍旻，一时失笑，声音都温柔不少，道：“对呀，无枯快进去吧。”
　　花无枯努努嘴，像是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转身进了屋子里。
　　“殿下……”花无谢打量着寒商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道：“五天后我的状态会变得很不稳定，您能帮我维持结界稳定吗？”
　　“不稳定？”寒商声音拔高了一点，眉头蹙起，道：“你没办法控制妖丹的力量吗？”
　　“我需要一段时间养伤。”花无谢道，“那些人攻击结界，我因此受了伤，妖丹的力量很不稳定，我估摸着在五天后会彻底流转到无枯身上。”
　　她顿了顿，苦笑道：“她心智有些问题……恐怕支撑不了这个结界，但那时的我又爱莫能助。”
　　寒商沉默片刻，道：“我尽力，但我会保护好你们。”
　　“谢谢您。”花无谢垂下眼，笑容淡淡，“您想在哪教无枯？屋里还是这儿？”
　　“这里吧。”
　　花无谢躬了躬身，转身进屋把花无枯领了出来。她牵着花无枯的手，微微低着头，温声细语地嘱咐着什么，午后的阳光被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影落到两人的身上。
　　“麻烦您了，殿下。”花无谢再次躬身，“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退下了。”
　　说罢，她松开花无枯的手往屋里走去。
　　姐姐不在，花无枯顿时皱起眉，整个人瑟缩着，垂着眼睛，悄悄抓着衣摆，不太敢正眼看寒商和苍旻。
　　见状，苍旻一噎，莫名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孩子。
　　他正琢磨着怎么让花无枯放松下来，却听寒商干巴巴哄道：“别紧张。”
　　他一下子没绷住笑出声，肩膀不停颤抖着。
　　寒商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无波无澜：“你在笑什么？”
　　“嗯……就是觉得殿下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会。”苍旻笑得眼睛弯弯，想起前面难民营里寒商笨手笨手给人包扎的模样，总觉得又见到了寒商不为人知的一面。
　　说罢，苍旻随手用灵力捏了一个毛茸茸的人形玩偶出来。那玩偶有一头黑色粗线头长发，发上缀着许多细小的粉色花朵，又有着一双粉色的眼眸——倒是和花无谢长得有些像。
　　他眼神温和地看着花无枯，把玩偶举到花无枯眼前，声音很轻柔：“你看，这个玩偶像不像姐姐？”
　　花无枯没见过这玩意，心智又只有寻常孩子的七八岁，一时看呆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娃娃，眼眸绽放异样的光彩。
　　“想要吗？”苍旻笑了下，问。
　　花无枯吞咽口水，不自觉咬着唇点点头。
　　“那应该叫我们什么？”苍旻循循善诱，“我们是你姐姐的朋友。”
　　花无枯眼神黯淡一瞬，紧接着又亮起来。她搓搓手，又吞咽一次口水，有些磕巴道：“……哥哥？”
　　看见苍旻赞赏的眼神，她忍不住笑了下，又有些胆怯地看向神情冷淡的寒商，不确定道：“……神女姐姐？”
　　“这就对了嘛！”苍旻笑着把娃娃递给两眼放光的花无枯，邀功似的看了眼寒商——像只疯狂摇着尾巴求夸的大型犬。
　　“谢谢哥哥！”花无枯拿到娃娃很是高兴，简直爱不释手。
　　“还有呢？”苍旻问。
　　“谢谢神女姐姐！”花无枯一点也不胆怯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寒商，怀里紧紧抱着和花无谢神似的娃娃。
　　寒商蓦地避开了目光，有些不自觉地嗯了声，虽然有些僵硬，但花无枯沉浸在娃娃带来的喜悦中并没有过多注意。
　　“那我们开始学习吧。”寒商道。
　　“嗯好！”花无枯笑得眼睛弯弯，摸了摸娃娃的头。
　　见状，寒商看向苍旻，却发现对方一直眼含笑意看着自己。袖中玉镯闪动，她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眼里，倒像是万千星辰。
　　寒商本想亲自教花无枯怎么运转身体里的力量，但作为天地孕育的创始神，这种事情她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压根不需要额外的学习，因此开头便犯了难。
　　她向花无枯展示了一番，但不知道该怎么教导花无枯。
　　她正思索着要怎么解释这个，苍旻便笑眯眯地凑过来道：“殿下，运转力量这个太简单了，要不我来教？”
　　“……好。”寒商大概真的不太适合当老师——她觉得这些都是非常简单的，应该要无师自通才对。
　　苍旻教得很耐心，他知道运转力量的难点在哪，并且讲得非常详细。每当花无枯有些走神的时候，他又总能用些有趣的小法子把花无枯的注意力引回来。
　　不过花无枯心智受损，学东西的速度非常慢。她能理解苍旻话里的意思，但实践的时候总会出各种各样的纰漏，一整个下午也只学了最简单的运转力量和引气护体。
　　日落西山，金黄的日光如水漫染。花无枯学得有些累了，抱着娃娃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晃着。
　　苍旻和寒商坐在地面凸起的榕树根部上，他双腿交叠，一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笑得有些吊儿郎当。
　　“笑什么？”寒商问。
　　“感觉和殿下又近了一些，觉得很幸福。”苍旻笑着，声音却很轻，搭在另一边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