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红线比钢丝硬》云扶枝

28、回溯：苏醒 寒

　　寒商异常强硬地拉着苍旻进了时空之门，刚落地便捏爆了花无枯留下的那颗莲子，顿时白雾四起，泠泠的香气蔓延。
　　晕眩的感觉刚刚褪去，苍旻便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手背，粘稠的，在手背上缓慢滑动着。
　　他一愣，霎时间清醒过来仓皇看向寒商的眼睛——红色的瞳孔，眼下两道血痕。
　　“你……真的没事吗？封印怎么办？”苍旻的声音颤抖着，抓着寒商的手也在颤抖。
　　寒商却不甚在意，抬手抹去眼下的血痕，“多处理一条衍生线罢了，封印等下就回来了。”
　　她一看苍旻的神情，话一顿，像是有些手足无措，挪开目光，有些无奈似的，“流血对创始神来说没什么。”
　　苍旻不了解创始神，他无法得知寒商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他心里难受，握紧寒商的手，眼眶泛红，“不要骗我。”
　　“骗你做什么？”寒商动作有些僵硬。
　　“嗯？”听到动静的花无枯从房间里走出来，翻过围栏从楼上跳下来，漂亮的眼睛露出点迷惘。
　　她点点自己的脸，小猫似的走到寒商前面，眨眨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天真，“你怎么变弱了？”
　　“……我找到能‘复活’你姐的东西了。”寒商避而不答，摸出红色的聚魂珠，以及装着花无谢残魂的香囊。
　　“真的吗！”花无枯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复活花无谢的事情上，眼睛顿时亮起来，咯咯笑着，像个心愿被满足的小女孩。
　　“姐姐姐姐姐姐……我们终于又能见面了……太好了姐姐……”花无枯碎碎念着，双手合十，语气真挚又热烈，充斥着满满的庆幸与欢快。
　　寒商垂眸掂着香囊，尾指的红线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抿着唇，瞥了眼旁边的苍旻，把香囊和聚魂珠递给花无枯，“把聚魂珠放到你姐嘴里，香囊打开放在胸口——”
　　她转过来看向苍旻，思索片刻才道：“你……去用灵力唤醒聚魂珠。”
　　“我、我吗？”苍旻愣了下，又看看旁边一脸期待的花无枯，突然感到压力山大——这不仅关乎着他的命，还关乎着寒商的任务能否顺利完成，他必须全力以赴。
　　“怎么做？”他问。
　　“往聚魂珠注入灵力。”
　　苍旻深吸一口气，跟着花无枯走到池心的圆台上，待她放好东西后，他才走上前，指尖流出一缕缕红色灵流。
　　头顶落下的阳光照在灵流上，显出一点极其细微的金色。
　　源源不断的灵流融入红色的聚魂珠，但聚魂珠却丝毫反应都没有。
　　看着没有一丁点动静的聚魂珠，苍旻不由得冷汗直冒，压力如无形的重担压在肩膀上，他不由得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寒商。
　　白色的缎带重新出现，那双红色的眼睛如昙花一现，好像只是苍旻的错觉。但他看着那面熟悉的白色缎带，却觉得很安心。
　　他看不见寒商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这种感觉像风，一点一点吹散肩膀上的压力。
　　花无枯的耐心似乎有些见底，她烦躁起来，目光凶狠，“为什么姐姐还没有醒？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稍安勿躁，”寒商道，“唤醒聚魂珠需要一定时间。”
　　花无枯瞪了寒商一眼，非常不满似的，手腕、脚腕的铃铛叮铃铃响着。她鼻孔里哼出气，剁了下脚又趴在冰台边上看迟迟没有动静的花无谢。
　　“不要紧张，耐心一点。”寒商道。
　　这一句话无疑是强心剂，苍旻彻底定下心来，不疾不徐地往聚魂珠里注入灵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聚魂珠终于开始缓慢变色，红色的表皮慢慢浮现几个金色的小圆点，随着灵力的注入，上面的金色圆点越来越多，几乎覆盖整个聚魂珠。
　　当聚魂珠上仅剩的一丁点红色被金色取代，聚魂珠立刻爆发出一阵奇异的甜腻香气，紧接着化作一滩金色的水，顺着喉管进入花无谢的体内——
　　花无谢突然睁开了眼睛——与花无枯如出一辙的粉色眼睛。
　　她斜了眼苍旻，抬手就是一掌猛地把他打下圆台。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苍旻刚从水里浮上来便见花无枯欣喜若狂扑过去搂住花无谢的脖子，不停喊着姐姐，花无谢则有些状况外，下意识拍了拍花无枯的背。
　　“我……怎么会在这里？”花无谢皱着眉转头看向岸上的寒商以及湿淋淋的苍旻，她条件反射似的把花无枯护在身后，眼神警惕暗藏杀意，“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寒商张了张唇还出声，花无枯先叫了起来：“哎呀姐姐我和他们达成合作了！”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红两色交织的镜子碎片，蹲下身子让荷叶把镜子碎片托给寒商，“哼哼哼！他们要秋水镜碎片，我说如果他们把你复活了我就把碎片给他们！”
　　她说着，语气又是骄傲又是自豪，眼睛亮亮地看向花无谢，像是在等姐姐夸她。
　　听到“复活”二字花无谢眼睛一闪，轻轻地摸了摸花无枯的脑袋，像是给猫咪顺毛似的。
　　“好，你先出去，姐姐有事要和这两个人谈。”花无谢语气温和，见花无枯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无奈笑了下，神情柔软，“等下姐姐就去找你，好吗？”
　　“好吧……”花无枯闷闷不乐道，转身飞向二楼的走道，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一间房间。
　　花无枯身影消失的一瞬，花无谢脸上的表情消失殆尽。她拢了拢袖上垂落的薄纱，从水面上走到两人身前。
　　花无谢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到寒商的身上。她脸色微变，有些怀疑地看着寒商，腕间的藤蔓蠢蠢欲动。
　　“你是什么人？”她问。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寒商道。
　　花无谢心下了然，道：“原来是你。”
　　苍旻一愣，看看寒商又看看花无谢。
　　“我们见过吗？”寒商问。
　　“你不记得了？”花无谢闻言蹙起眉，“我们……”她话说到一半蓦地刹住，眉越蹙越高，像是想不起来了似的。
　　“我们见过，”花无谢肯定道，瞥了眼一旁的苍旻，“真没想到你们还在一起。”
　　那语气听起来像挖苦，苍旻听得一脸懵，他自认不是个记忆力很差劲的人，而且他和寒商也没认识多久，可他真的没有见过花无谢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寒商却一脸冷静，甚至还和花无谢聊起来了。
　　花无谢道：“嗯……你们那个时候不是经常吵架吗？我还以为你们马上就要分开了，没想到还能看见你们在一起。”
　　她一顿，又道：“刚才我妹妹说你把我复活了，但我想，三界里没有哪个人比你更清楚‘复活’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花无谢道，“你骗了她对吗？”
　　她语气很平静，粉色的眼眸如沉静古井。
　　“严格来说，不能说骗。”寒商纠正道，“还魂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复活不是吗？”
　　花无谢闻言竟然笑了下，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苍旻，露出些许不赞同的神色，带着些鄙弃道：“多年未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长进。”
　　苍旻瞪大眼睛——他非常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花无谢！
　　他刚张嘴想辩解，寒商却突然握住他的手。他的心咯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紧紧闭上唇。
　　花无谢见他神情奇怪，面上露出点疑惑，但没有追问，转而问寒商：“能维持多久？”
　　“大概三天。”寒商估摸了一下，“聚魂珠能维持一周，但花无枯只找回你近三成的魂魄，你的魂魄之力应该撑不了那么久。”
　　花无谢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足够了，谢谢你。”她说着，忽而又抬眼看向苍旻，目光落到他灵核的位置上，“她给你下咒了吗？”
　　“对。”
　　花无谢转向苍旻，手腕的藤蔓散发着淡淡的绿色荧光，似乎有了生命力那般肉眼可见的转动起来，一道浅绿色的流光从苍旻的胸腔流出。
　　与此同时，苍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被捆住的人终于挣脱绳索重获自由，他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手脚，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流光融入花无谢手腕的藤蔓，不多时便消失了。她放下手，再次面向寒商，像是确认什么似的道：“这次拿到碎片了吗？”
　　“拿到了。”寒商道。
　　花无谢沉默了一会，才道：“还是谢谢你给了我这次机会，我知道聚魂珠……”
　　“不用谢我，我和花无枯做了交易，各取所需罢了。”她话没说完，便被寒商打断了。
　　花无谢笑笑，语气缓和轻松，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似的，“行，无枯给你们的莲子还在，我不送你们了，慢走吧。”
　　寒商没应，拉着苍旻离开了秘境。
　　“花无谢疯了吗？我们真的没见过她啊！”寒商的手一松开，苍旻便觉得好像解开了什么封印，他满头问号，不解地看着寒商，“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可能真的是疯了吧。”寒商沉默良久，捏碎了那颗枯萎的莲子，破碎的、干硬的莲子碎屑从指尖的缝隙落下去。
　　苍旻隐隐约约觉得寒商大概知道什么，但是寒商不说，他也不好追问——毕竟只是虚无缥缈的感觉。
　　直到很久以后苍旻才知道花无谢没有疯——一切的一切，命运早就安排好了，就等他们走过。